《星空下》王文意

32、丑闻

　　唐锡元拉着行李箱路过客厅，照片飘到他脚边，明显的偷拍角度：

　　照片上的年轻情侣冒雨进了酒店公寓的大门，男孩儿撑开校服护着女孩儿。

　　雨水将他淋湿，刘海粘在额头，侧面轮廓格外的清晰，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是那个没有回家的暴雨夜。

　　唐锡元的第一反应是唐夫人找人偷拍的，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他捡起照片质问母亲：“是谁？妈？”

　　唐父翻看手里的文件，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夜色......

　　他神色严肃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锡元：“把东西放下。我问你，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照片从二楼洒落飘到客厅，唐锡元已经无心关注父母怀疑的眼神，蹲下来将拍有稿件的照片反复看了很多次，白纸黑字，每个字都化作锋利的刀刺向他。

　　他紧紧攥着照片，手指将照片揉成一团，声音颤抖着向父母解释：“爸妈，我没有......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媒体面前，你也这样说吗？你这说外人就会相信吗？”唐夫人咄咄逼人，“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

　　竞选的政敌想要抓唐家的把柄，那个多年前因为沉船事件痛失双亲的女记者成了棋子，她的妹妹因为意外烧伤需要整容，这是一大笔钱。

　　为了复仇，也为了金钱，她将目光转向了唐锡元——这个港城杨家和海市唐家政商联姻的产物。

　　多年前，在慈善基金会上，她因为擅自闯入被海市媒体拒之门外，只能去港城娱乐八卦小报工作，可是也意外得知了唐家和杨家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

　　狗仔自有自己的一条消息渠道，不着痕迹的监控、偷拍，甚至让妹妹转学接近唐锡元身边的相关人员，终于让她找到了对方的软肋。

　　收养人出于做慈善的目的收养了没有亲人的孤女，女孩却在长久的相处中，爱上了收养人的儿子。

　　这样违背伦理的丑闻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她已经可以想象当稿件发表时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了。

　　人们总是喜欢审视那些大人物的道德瑕疵并对此夸夸其谈。

　　这不是丑闻，是闹剧和笑柄。

　　“如果不是有中间人要价，你舅舅知道消息后提前买下了这些资料，等到她在媒体平台曝光，你要面对什么？你又该怎么解释？”

　　唐夫人痛心别人对儿子的污蔑，又紧张大哥年底的换届选举，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让她从云端跌落。

　　新闻惯用的港城小报风格，粗糙的低像素高饱和度的刁钻拍摄角度的照片配上吸睛夸张的标题，足够劲爆。

　　草稿中将唐锡元描述为衣冠禽兽的富家子弟，借着身份地位引诱家中养女，与未成年少女发生暧昧关系。

　　唐锡元匆匆扫过那篇尚未发表便胎死腹中的草稿，“引诱”两字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百口莫辩：“我没有，我是喜欢她的。又怎么会那样对她？况且我们怎么关其他人什么事儿？妨碍谁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跳出来反对？”

　　唐锡元撕了照片，去捡行李箱子，像头愤怒的狮子往门口走。

　　“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唐夫人冲下楼去拦他，“锡元，您不能去。这件事情压下来了，可是难保什么那个疯女人再爆出来。”

　　唐夫人彻底慌乱了，她和儿子之间终究隔了一层无法填平的沟壑，这样的情形和多年前因为拒婚要离家出走的唐敬尧多像。

　　她当年阻止不了唐敬尧，现在照样阻止不了儿子：“锡元，夏维是写在我们家户口本上的呀，她是你妹妹啊！”唐夫人企图用伦理阻止唐锡元。

　　“无亲无故，她是我哪门子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早死了。”唐锡元旧事重提让唐夫人彻底绝望。

　　“你倒是说说话呀！”唐夫人乞求的望着丈夫，

　　“我能说什么？瓜田李下，他说没有就没有吗？”

　　今晚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唐父觉得自己被欺骗被无视，索性放任不管：“让他走，出了这个家门就不要回来。我倒要看看，出了这个家，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就不必管了，我自然能养活自己。”

　　唐锡元终于头也不回的走了。

　　徒留唐夫人和唐父，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站在门口，惨白的灯光照着地上一片狼藉。

　　唐父此刻已经没有丝毫睡意了，下来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唐锡元这孩子像他了，年轻冲动，重感情；也像妻子：强势又固执，认准了的人就不回头，不后悔。

　　即使在唐家婆婆不喜，丈夫不爱，唐夫人仍旧能维持着自己的脸面，将所有热情投入到家庭生活中。

　　毕竟多年夫妻，看着妻子颓然的靠在门口，有些落寞的身影，他忽然心软，劝她：“静怡，夜里凉，你还是先回屋休息。”

　　看吧，这就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只肯动动嘴皮子，甚至不愿意过来为她披一件衣裳。

　　唐夫人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有点肿，灯光将她的脸上的皱纹照的格外明显。

　　那些经过长年保养，白日里化妆品掩盖下依然年轻的脸，其实已经不再年轻了，也露出了中年人的疲惫，眼角的红血色格外明显。

　　她没有听丈夫的话，也不顾夜色多凉，缓缓往楼上走，经过丈夫时停了下来：“敬尧，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唐夫人算想明白了，丈夫那根本就不是训斥儿子，而是给他一个可以出去寻找真爱的理由。

　　“如果有机会重来，你是不是希望那个人是你，你可以毫不回头的去找她？”

　　唐夫人缓缓开口，憋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这个暑假过的并不安稳，陆家以非法入侵和侵犯隐私等罪名将女记者送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