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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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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思思降生,蔡熙从没离开他持续超过24小时,在教育问题上,当真是以身作则知无不言诲人不倦。当幼童普遍以哭闹的手段为自己努力争取更多权益时,蔡熙最常告诉思思说的是,有话好好说,能用言语表达清楚的事,咱们都能用文明的方式解决。
整件事很简单,无非是遭遇了无妄之灾的苦主上门索要赔偿,情况也不曲折,立马查出问题出在调价单上,最后只要划分清楚责任,把差价补上,就皆大欢喜了。可到底调价单错在何处,经手的两个人责任都没有弄清楚,穆晶话里话外就单方面把错误全推到了蔡熙身上。
大隔间办公室好处就是通透,左右各三张办公桌,食品组好几个老大都是一块儿办公的。往日求人办事,多半想找谁都是不容易找的,今儿可齐全了,黄道吉日宜坐班,六张椅子一人不缺,门大敞,连斜对面办公室都一个不少,再加上过上过下看热闹的,蔡熙觉着,自己要红了。
都是成年人,谁没脸皮啊,都是出来打工的,谁比谁厉害呢,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他们这款单品参加了超市全系统的满省活动,优惠部分按常规走,各家承担一半,所以现在还算不出补差要补多少。”穆晶不发火时,也没有正视着人眼睛说话的习惯,总有随时在翻眼白的既视感,看得人替她眼仁疼。
蔡熙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软角色,骂挨了,气也受了,清白总还是能争取的吧。他掏出手机翻找聊天记录,边诚恳地说:“如果责任出在我方,我是肯定不会推脱的,月底核算过后,立马来补上差额…”
“你真是死鸭子嘴硬,事实还不清楚?调价单明摆着的,还有什么责任不清楚?”随意打断别人的话,这习惯也不好。
“您看看这。”蔡熙将手机奉到穆晶面前,指了指打开着的文档,“我刚核对过了,商品编码这一项确实是我写错了,责任在我,可商品名称没错啊。系统调价时输入商品编码后,自动跳出对应商品名,小刘没有仔细核对商品名就调了价,我觉得责任不止在我一个人。”
穆晶明显不屑一顾,也不知白眼仁能不能看清楚,总共瞅了不到五秒,立马暴躁到拍案而起,“我觉得事实很清楚,写错的商品编码就是罪魁祸首。我们每天事情冗杂,面对如此多经销商,不管哪一项,都是靠商品编码核对,随便谁都像你这么马虎大意,要求我们挨个对商品名称,把责任推给我们,这要增加多少工作量?”
“穆姐,道理不是这样讲的。”蔡熙深呼吸一口,默念不生气,“小刘调价时发现编码和商品名不对,他完全可以不调这个价,对他没任何影响,但他没核对就调了,今天有我,明天也许就有别人。你今天把这儿解决了,明天就还得为另一个人生也气一场,穆姐,真的不划算。”
“嘿,我发现你特有想法啊!补个差多少钱的事儿,你能扯这么多歪理出来。不想补?不想补没关系,对于我真的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就我们食品组办公室的人都在这看着,你看以后谁还敢和你这么个′总有理′打交道!”
谈到这里,算是彻底谈崩了。
穆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铁了心要把责任全算到蔡熙头上,要他全额负担补差。蔡熙也是就事论事,他承认他有责任,粗枝大叶阴沟翻船,但小刘的责任也不小,别说总部调价的程序,就连普通一个卖场的微机室,调价时都是再三核对,生怕出问题的。
职场上的错不是能随便认下的,尤其是甲乙方关系,被人拿捏住一次,就总有下一次背锅的时候。不知为何穆晶态度如此坚决,他仔细回忆了下,最近没有冒犯过这女人,心怎么就突然变海底针了呢?一开口还把整个食品组都拉上战车,摆明他今天不承认,就是把这一个办公室的人全开罪了。那还了得,以后还上不上新品,还签不签堆位,还搞不搞活动了?
光宇初办时,公司就他和周振海两个人,财务都是交给外账代打。当初,送货是两人轮着送,各系统总部也是两人兼着跑,客情业务关系,全靠他和周振海齐同协力共同完成,到后期,商务上的事多了,总部才全部由蔡熙一人出面。光宇的业务全部在食品版块,他今天要是把人得罪了,就等于光宇把人得罪了,这些年付出的辛苦,当过的孙子,哈过的腰,可能都白费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他气不顺,不想底这个头,有理还不兴人讲了?他就不信这个邪。
蔡熙正待开口,旁边一直静观其变看热闹的包禹轻咳了一声,他端着茶杯走到穆晶桌边,谄媚地笑了笑,讨巧地说:“晶姐,露露叫你下去收包裹,你们拼邮的护肤品到了。”
“诶,是吗?”音量调低带上轻快的调子。
蔡熙再次见识瞬间变脸的功夫,吃惊不小,这怕已练得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已臻化境了吧。
穆晶抓起桌面上的手机,连眼神都没再多给一个,严厉不乏警告地说:“小蔡啊,你也是老人了,回去好好想想穆姐说的话,看看有没有道理。”
蔡熙看看飘然离去的穆晶,又看看冲他笑得阴险,不停递眼色的包禹,真的好气哦,不想说话。
立扬百货总部,负三楼车库,楼梯间夹角。
包禹点了根烟,大口地吞云吐雾,舒服得直眯眼。蔡熙靠墙而立,垂着头不说话,沉默地当绿萝。
“家里有事儿?脾气那么冲。”抽完烟,用脚碾灭,包禹率先打破开口,调侃地说:“平日里就属你最能屈能伸,今天怎么了,不知道小刘是穆晶的侄女?”
“哈?”
“呵,你还真不晓得啊,那是她嫡亲的侄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能向着你说话吗?”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这下终于水落石出,蔡熙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发的电子调价单,和小刘交给穆晶的纸质调价单不一样了。他看过了,邮件附件里的电子调价单商品编码有错,但商品名称是对的,自己真是冤枉了小刘,她调价时,真的是核对了商品名称的,只不过发现对不上,她便好心好意地“顺手”帮蔡熙把电子版上的商品名称给改了。
这件事上,蔡熙错在粗心大意没有核对清编码,而小刘的问题就大了去了,非但调错价,还错上加错私自更改电子版,连同穆晶倒打一耙,想把错全推了事压下去,最后竟还一分钱都不出。
说一千道一万,人家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半点儿就没想和你讲道理,你认也得认,不认按着你头认。放从前,精明如蔡熙,立马就明白其中三沟六拐七十二道弯,花钱消灾,但今天他真是乏了,疲于面对这些阴谋阳谋。叹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安慰自己一番,破财免灾,穆晶也不敢把事闹大、闹僵,自己退一步,她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包禹还是个普通门店组长时,就和蔡熙认识了,是个有野心没脾气、不爱为难人的甲方。那时思思还小,蔡熙早晨在车站支个稀饭摊儿赚辛苦钱,白天给一家休闲食品经销公司当理货员,抱着孩子整天从这个卖场跑到那个卖场,没得歇。包禹喜欢孩子,碰见过几次带着思思的蔡熙,给思思倒过几杯开水,两人慢慢熟识,直到他升迁至总部,都是很照顾蔡熙的。
“包哥我没事儿了。”其实还是气,早晨在交通车上碰到周振海开始,这口气就没顺直过。“我也不好再回办公室去,你能不能把穆姐叫下来,我给她赔个礼。”
穆晶是真能做,也可能是干坏事的人心虚,纵使她十拿九稳根本不怕事,也要用恫疑虚喝来吓唬人。所以在包禹出面、亲自哄她下来之后,一眼看到旁边的蔡熙,她就明白,这件事她赢了。但人就是这么奇怪,赢了面儿上的,还想要输的人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当然不排除她记恨蔡熙,在意办公室里被他顶的那几句腔,反正风驰电掣颠来倒去的人生哲理培训班开课了,好像不打完这剂定心针,赢得都不安心,连累着包禹这个下级,也要跟着上课。
三两句讲不清,认错补差都没完,被教育着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彼此尴尬得不知怎么办好,颇觉可笑。听着听着,开始魂游太虚,远处有车灯晃动,正面对蔡熙的方向,视线就跟着移了过去。
黑色迈巴赫自远处驶来,在昏黄的车库内像匹油光水滑流窜着的野兽,华丽骄傲且蛮横嚣张。楼梯间外的一排车位,只有斜角处还有盏绿灯,倒车入库一气呵成,副驾车门在穆晶趾高气扬的自夸自大中打开。
从车上下来个男人,面容一晃而过,只看得清他背过去后肩宽腿长的背影,身型格外高大。他梳着背头,凌乱而有型,板正严实的西装包裹着一丝禁欲的严谨,暗哑的深麻灰十分俊雅风流,堪堪配得上他彬彬有礼的动作。他打开同侧后门,绅士地抬手挡住车门上框,侧脸放柔和后的线条依旧棱角分明,含着温文的笑意,对车里的人嘱咐了句什么。
接着,车上下来一位娇小的女士。她染着一头偏樱桃红的棕色长卷发,明艳张扬着的美丽,热烈动人,一看就是位精心打扮过的淑女,奢丽精致的暖色调粗花套裙,手提拼色birkin包,脚蹬一双不是走路用的十厘米细跟真皮大底鞋,无一处不昭示她矜贵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