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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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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缓温热的水流过,带走一天的疲乏。
蔡熙刚才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天底下的大道理那么多,眼睁睁见安琪在泥潭中挣扎,他找不出多余的劝慰和宽解。说出来谁又不懂呢?偏偏当局者迷,或是甘愿溺毙其中。
安琪的故事说来也简单,无非一个情深似海的遇到了个渣成灰的,来来回回受伤的都是那个执迷不悟不放手的。
他一个外人,说那些话确实属于吃饱了没事干,管得太宽。可到底意难平,怪自己不甘心,见不得人犯傻,想点醒当局者,良言变争执,最后恶言恶语伤了安琪。他想隐晦地向安琪道个歉,不然两人见面约架互殴一顿,都是爷们儿呢,何必躲躲闪闪弄到如今这个地步,家也不回,面不敢见,话不能说。
可电话接通后,他反而犹豫不决瞻前顾后,难道真去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还是违心地送上两句虚伪的祝福?彼此都僵着,总比撕破脸了强,那忒不体面了。
经年春秋,时光磋磨,如今他都渐渐遗忘了过去,也希望安琪能慢慢走出来。
洗完澡后房间里悄没声地,只见床上隆起个小鼓包,特外宁静温馨。
他走到床边,将思思蒙在脑袋上的被子揭开,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手底触感温热柔顺真实可亲,用所有美好的词语形容都不够。他这厢稀饭还没有吹凉,有只宝宝嗷嗷待哺臻待长大,哪还有多的时间去忧心别人的伤春悲秋。
一人一命,给他操再多的心,人不争气也急不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那就是为什么他在沈亦安离开后,独自带着思思仍然能坚强生活的原因,他天生就不是个伤春悲秋对月空落泪的人。
刚有人洋洋自得地自夸了一番,又情不自禁的走到衣柜边,熟门熟路地掏出个铁皮盒。他摩挲着那张过了塑的旧照片,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沉静而沉默,昏暗的屋内流淌过无力的悲伤。
感情的事,谁有说得清呢。
周末才是真正的亲子时光,平凡人家中有忙不完的琐碎家务,对于单亲单休的家庭而言,这更是忙碌的一天。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全家总动员的大扫除,洗衣服那些都属稀松平常,还要当个陪伴亲近孩子的好爸爸,总的来说比上班累。
周一更是辛苦的开始,蔡熙六点半起床准备早餐,然后将自己收拾妥帖,亲了亲睡得正香甜的思思,赶七点半就要出门。
当初刚入职,公司就在离家三站路不远的地方,一幢交通便利的破旧自建厂房,蔡熙看重得就是离家近,工作时间灵活,方便照顾思思。随着城市发展,到处拆旧建新,为了节约仓储成本,公司仓库一搬再搬,最后搬到了郊区的工业园内。由于公司员工们的工作性质,办公室的作用并不大,于是作为附属,也战略性的跟着挪了过去。
他每周一要先乘早班公交车到最近的地铁站换地铁,地铁出站后再步行到约定的地方等公司的交通车,一共二十七公里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蔡熙穿了件黑白棒球外套,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修身牛仔裤,显得腿特别长,头发剪成短短的毛碎,虽然已经二十好几岁了,照样亮人眼的青春帅气。他背上双肩包,往头上扣了顶棒球帽推门而出,顿时愣在当场。
“思思醒了吗?”门口站着的,正是昨晚蔡熙自认为他操碎了心、辗转难眠以至于黑眼圈都深了许多的对门邻居。
然而,那位被单方面怨念的、不晓得是不是真凶的罪魁祸首毫无察觉,反而露齿一笑,使得逼仄简易的红砖墙都变梦幻了,“熙哥,思思起了吗?”
安琪很高很瘦,一米八的大个子浑身就一把骨头。他长得特别漂亮,肤白唇红,颌骨小巧精致,鼻梁高而直挺,使得眼窝特别深。他的眼形细长眼尾上挑,看人时让人有种被深情凝视的错觉,眨眼流转间又有种薄情风流的媚态。大概由于长得太过精致,小说里那种男生女相的美丽,为了硬朗些,他常年剃着青皮圆寸,都说寸头才是检验帅哥的真标准,可想而知他的坚持也没好到哪儿去,照样俊美得逼人。
“没…没呢。”蔡熙回过神,轻轻地掩上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没一会儿。昨晚我朋友带着兄弟过来,喝到凌晨三点多,完了还非拉我去吃夜宵,天擦亮那会儿才散摊。”安琪看起来倒不怎么倦乏,身上的白T恤空荡荡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烟味酒味,显然是为了来看思思,特意换过的。
蔡熙不由皱起眉,“又熬了个通宵没睡?怕是散摊的时候,都是120来把那些人拉走的吧!”
安琪是名在校生,大三整学期总共上了不到二十节课,哪次点名他要是在,整个教室都要行注目礼十分钟的那种闻名。据他自己说,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帅了。他在一家小酒吧兼职,当初为什么找这么个地方,据他说,完全是为了晚七点上班午夜十二点下班的工作时间,方便他一边挣钱一边能安心上课。
整个酒吧从清洁工到大堂经理不到二十个人,安琪混了小两年,音控休假时他就顶班调音点个歌,吧员休假时他就切个果盘调下鸡尾酒,经理休假时他就给开个上班前简单讲两句的那种会。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游走在各个桌的熟客之间,卖酒,陪聊。
“哥,你够了!”安琪自诩笑点极低,最听不得蔡熙的调侃,忍着笑,话里却藏不住笑意,“真是我朋友,二场就光吃来着了,没喝酒。我想着今天周一,你肯定很早出门,我特意回来送思思的。”
“你就可劲折腾自己吧。”按着蔡熙的脾气,看安琪这么不爱惜身体,他开口就要给讲上三千字大道理洗脑经了。
转而一想,上次争过的尴尬还没过,人先放下脸皮回来求饶,他也不能蹬鼻子就上脸。毕竟也就算个亲近点儿的邻居关系,纵使嘴上一天哥长哥短的叫着,蔡熙也没真的就不要脸的以为,人家这句“哥”是往心里叫的,最多是他疼思思,爱着思思呢。
想着,他不由放柔口气说:“你喝了酒别饿着肚子睡,对胃不好,小煎饼还热着,粥也还有碗。”想了想,接着补充到,“也不能吃了就睡。你现在就去吃,吃饱了再送思思,消两步食回来再睡,也就差不多了。”
蔡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着急忙慌地开始罗里吧嗦。“唉,不行了,我得赶紧走了,怕错过交通车。下午我能早点回来接思思,再给你煮点好消化的东西。你这半个月也不知道哪里去逛了,人又瘦了……”
话还没有说完,背影匆匆消失在楼梯间,由于走得太快,没看到那双涟漪着风流的眼中,微微漾起了水光。
紧赶慢赶,蔡熙如愿坐上交通车,这下不担心会迟到了。他跟开车的司机问了声早,抬腿就窝到了金杯车的最后一排,把帽子取下来盖脸上,打算小眯一会儿补个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没一会儿又靠边停下,紧接着拉门声响,是有同事要上车。
昨晚发了个莫名的呆,睡得稍晚些,这会儿正困,蔡熙缩了缩,不打算招呼来人。谁知来人没看清眼前局势,或是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人还没坐下,就将他脸上的帽子摘了去。
“别贱啊,困着呢。”没了遮挡,光线有些刺目,蔡熙边说着也睁不开眼,伸手胡乱扒拉两下,期望来人自觉把帽子还到他手上。
“呵…”来人笑了笑,“昨晚偷人去了?困成这样。百八十年不见你跟我贫了。”
听到声音,蔡熙一瞬清醒过来,连忙坐直了正正经经地打招呼,“周总早,今天怎么来挤交通车了?”
周振海在蔡熙疲倦的脸上扫了圈,“你嫂子把车刮了,还修着呢,这不没车用,就把我的征调了。”
“这样啊,嫂子人没事吧?”
“她哪次刮车人有事?放心吧。”默了片刻,又说:“嫂子都还叫着,怎么不叫周哥了?没人的时候还是叫哥吧。”
“这…不太好吧。”蔡熙看了眼自己的棒球帽,移开视线,觉着想补觉是不可能了,老老实实地说:“公司现在今非昔比,下面的人员又多,万一被人听到总觉得我是关系户。一来对我有所误会造成同事间矛盾的不好,二来也不方便你管理,还是这样严肃些好。”
周振海阴沉下脸不接话,专注地看着蔡熙,把玩着手里的帽子。蔡熙见对方没有立马归还的打算,遂暗叹口气,将目光移至窗外,鸵鸟似的装作没有接收到对方的视线。
刚才的寒暄尴尬坏了,是有心是无意没人追究,两人再无话可说。好半晌,周振海嗤笑一声,主动将棒球帽递回到蔡熙手中。
车靠边停下,这是又有人要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