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今年还会是暖冬吗？ “天呐，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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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等一下，经侦组在开早会。”骆希怡给美云倒了杯温开水，然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美云捧起杯子，温热顺着指尖蔓延，门轻轻关上的咔哒声让她喉咙发紧。真的就进了局子了呵，这个古怪的想法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点儿也不好笑，一点儿也不能缓解紧张感，她深呼吸了几次，还是觉得腰腹在颤动。
警局的会议室和经研所的那间没多大的差异，窗前摆着一盆大叶不死鸟，叶缘新生的小叶片焕发着勃勃生机，气根贪婪地向空气里钻营。听说，它是会开粉色的花的，只是美云从未见过。
她开始觉得她不该拒绝骆希怡留下来陪她的提议，又或者该让人陪着过来……起码可以等等浩霆吧。她这样想着，一只手伸进包里摩挲着黑色的袋子，下意识去摸药瓶，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信息的工夫，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晨光落在美云茶色的发丝上，逆着光看过去，像是描摹了一圈金色的轮廓，美云站起身微微朝杨队他们二人鞠了一躬。陆征心下一慌，仿佛眼前这人就要在阳光里消散，闷闷的感觉攀上胸口。
陆征感知到她的孤单，又或者这样的她激发了他的怜悯……他觉得，假如时间定格，只问这一瞬，他只想说去他妈的案子，去他妈的警察。
杨队温和地笑着，“赵美云女士你好，我是市经侦队队长，杨立新。陆征你们认识。感谢你过来。”
待三个人坐定，陆征翻开了本。阳光洒在桌面上，窗棂的影子横在一旁，一时间，好像又坐回中学那间教室里，陆征下意识想要去咬签字笔的末端。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坐在美云后面一排。
他经常把下巴抵在桌上偏头看美云记笔记的样子。那是和今天一样的一个秋天的上午，板书抄了满满一黑板。美云抿着嘴，神情有点庄严，她抬头看一眼黑板，然后低头写上几行笔记，这样反复。单马尾的发梢不停擦过她校服后背上的字，让陆征看得心痒痒的。坐在她后面的女同学伸手抚平那些带着静电的发丝，换来了美云回头粲然一笑。陆征只记得他当时呼吸一窒，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那天一整天他鼻息间都萦绕着的洗发水的香气，下课后“护云小分队”的其他成员甚至对他发出了物理羡慕。
时过境迁，警队会议室里自然是没有那些青春躁动的气息。这个秋天甚至有点儿凛冽，深深吸一口，空气里满是严肃的味道，美云素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陆征收回视线，加快了写笔录的速度。
“……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调查。杨队长，能够提供的消息我会不遗余力，希望我……我们大家的生活都快点儿恢复正常……具体的问询，我还……需要等我的律师到位……”美云说着看向陆征，“……我想我现在还不是嫌疑人吧？”
“如果你需要离开C市，劳烦提前和陆征说一下。”杨队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谢你愿意配合。”
陆征张开的嘴连忙闭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智障。他刚刚几乎要直接说“抱歉”了。这会儿他主动跟在美云后面送她出去，一直未开口的两人同时“陆征”、“你”，陆征示意美云先说。
美云拢了下耳鬓的发丝，她也不知道这略尴尬的局面要怎么收场，“谢谢……谢谢你，陆征……”这个早上她并不轻松，风衣里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或许她需要一片药然后睡一觉，而不是站在这里努力作出还能social的样子。
“美云……照顾好自己……”陆征努力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寒暄。
经侦组的办公室。
杨队转身板起脸对着陆征，“你是想被停职吗？”
“杨队，她没有动机，我们也没证据——”
没等陆征继续说，杨队生气地双手拍在桌子上，“这就是你提醒她找律师的理由？陆征你第一天当警察吗？”
“我不能赌她会被怎样问讯！”陆征也提高音量，“是！她是我朋友！她也是我们唯一可以沟通的线索！我不希望我们问完一圈之后她就废掉了！”
杨队瞪着陆征，好像一位父亲看着自己青春期的儿子，又好像看到了陆老师当年训自己。杨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反复在不同的感情投射中天人交战，他不能说陆征完全是错的，好半天之后他长呼出一口气，“证件留下，你休息一阵吧。”
陆征抬头看向他，从夹克里掏出警察证放在桌上便离开了市局。
美云回到经研所，吃下药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反复看着那条微信，心里一暖，嘴角也不觉翘起。接下来她一边爬数据，一边翻报告，直到睡意慢慢袭来。快到午饭的时间，王所看到已经趴倒在桌子上美云，轻轻摇了摇头，给美云披了条毯子就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觉并不踏实。梦里，她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她从一个诡异的仰躺的视角看到夕阳，然后飞起来，置身于巨大的金色之中。低头转身，她看到一个未着片缕的女孩躺倒在血泊里，手腕和脚腕都有翻开的深深的刀口。她已经冷掉了，却还笑着。再一个场景闪入，她在四下黑暗里寻找出口，直到天井投过一丝光亮，一个男人轻扬嘴角向下凝视……
“姐，你原来工作的地方是不是聪明人特别多啊？”
“……”
“那你会不会喜欢他们啊？”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特别迷人？”
“［皱眉］”
微信震动到第五次的时候，美云偏头缓缓张开眼睛，不情愿地举起手机。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薛晴喜欢上杨丰硕了。
美云觉得她不应该醒来，但是梦里也太过可怕。她想起陆遥的脸，不太清晰，因为他和她总是保持着某种疏离与隔阂。说不好那是怎样的感觉。其实相对来说，陆遥对她的态度才是正常人的态度，像许欣辛他们那样，反而是热情得过头儿了。作为朋友，陆遥绝对是值得结交的那一类，那她赵美云做的是什么事儿？！
“我把朋友的女朋友介绍给其他人了……”美云心里叨叨着，她两只手架着手机，拇指碰在一起不知道要怎么回薛晴，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喜欢，我见过太多他们深夜加班的形象……”
“我觉得你应该再考查一段时间”
美云打开杨丰硕的界面，纠结了一会儿又退出，随手划了划看到陈实的头像，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征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原来即使时间不静止，他也会站出来维护美云。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许多年前/我曾是个朴素的少年”。陆征听着听着就笑了，他心下哽咽，一口烟呛到嗓子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生命中注定有些人会点燃你内心的火焰，让你从一个傻瓜变成中二病，然后他们默默离开，你开始过上正常的生活，所谓的出走半生吧，归于平凡，终于平淡。直到某天，他们，又或者其他什么人，再次让你燃了起来，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场合。陆征觉得，这样叛逆的自己已经很多年不见，不同于偶尔下班之后在篮球场挥汗，那种心动又冲动的少年感，傻里傻气，让人发笑又心酸。他坐了半天，拿起了手机。
杨队站在窗边愣神，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大半截烟灰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摸出手机，低沉地“喂”了一句。
“杨队，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
杨队嘴角微翘，声音里却没有夹带任何情感，“赵美云这边我会亲自问……归队？想都别想！歇着吧！哎，给我写份儿检查！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
杨队没有在意对面的沉默，一句“挂了”还没说完就按掉了通话。他走到白板前，在陈实和赵美云的线旁边写了个“情人？”后又陷入沉思。
杨队一直没有想明白赵美云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整件事似乎一直是赵美云在主动暴露，引着他们所有人去怀疑一个远在帝都的陈实。然而直到现在，陈实和这件事的牵强联系其实只有创投以及基金这个共同点。看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杨队翻着陈实的各种公司和资料，对着股权穿透图眉头紧锁。
“一二六”案是去年12月6日起，陆续有人报案说有一私募基金负责人联系不上了，最后回溯日用日期定的名字。关于这类集资诈骗的普法工作年年做，依然年年有人上当。C市经侦队当时就展开了调查，杨队带着陆征、耿小林还有骆希怡顺着线索找到省城的一家创投公司分公司，但是他们各种经营证照齐全，至少该名字的私募从来没有到C市宣传过。分公司经理对于被找上门虽然惊讶且气愤，但是还比较配合警方的工作。账面干净，也没有找到与C市的关联——除了一个电话号码索到这家公司，就没有其他问题了。问题也出在这里，这家公司也太干净了，和李英林一样，干净得不真实。
李沐的发现实属歪打正着，其实如果赵美云不出现，李沐上面的人也早晚会怀疑到陈实，她自己却不必暴露，更不会把赵局牵涉进来。假设陈实就是最终的boss，这些操作就着实让人摸不到头脑。假设要想成立，关键证据也要有。
“……李英林的名片簿……会是谁呢？”杨队一只手敲着桌子，“小骆，你去找一下王斌，让他查一下李英林的手机和办公室座机记录，和他的名片簿对比一下，有哪些没出现在名片簿里……”
“好嘞杨队！”骆希怡甜甜地应着，雀跃地走出办公室。
杨队愣了几秒，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
陆征此时端坐在陆遥的对面，两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陆遥的那位波涛胸涌的女助理进来送过一次水，也被尬住了，悻悻离开办公室。
“不是，哥，你这是闹的哪出啊！？”
“……”
“你不干活我得干啊！要不你去沙发上呆着！”
然后陆征回头看了眼沙发，一言不发走向沙发瘫在上面，想了想，又摸出了手机，“TIMI”
这回轮到陆遥彻底无语了。陆征从前和他关系并不算多亲密，两个人到底差着两岁，学生时代起就玩不到一起去。后来陆征回到C市，和当年玩儿得好的同学却多聊不到一起，倒是跟这个二世祖聊科技、聊金融、聊比赛，时间久了，只要有事就都往他这里钻。
“你和我嫂子——”
“别瞎操心，我休假了……”
“什？那你回去陪嫂子啊！……你有事？不是吧你！赵——”
“我停职了”陆征不知道陆遥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想去解释他跟美云的事情，反正无论怎么解释都会歪掉。他觉得，甚至这里，连一条沙发都没得窝了，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委屈巴巴的样子像一只大狗勾。
“……哦……诶？！草！！牛逼了哥！嫂子知道么？”陆遥老阴阳师了，阴阳怪气了半天。
陆征哼了一声，“别多事儿啊你。”
“嘿嘿，妹想到啊——”
还没等陆遥得意完，陆征“腾”地坐起来，“天！薛晴！不行我撤了，回头要被薛晴看见了！”
“……”
陆遥没搭理逃出办公室的陆征。他落寞地想，他是有多久，有多久没有在这里看到薛晴了呢？前段时间忙融资，偶尔也只能聊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工作。现在拿下融资了，总可以正式庆祝一下了吧？
深夜，美云猛然坐起，手机已经不再震动。她揉着头发回拨回去。
“天呐，薛晴，都3点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姐！姐姐～我觉得，我喜欢上杨丰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今年还会是暖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