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看，彩虹 美走到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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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前，警队会议室。
“……赵美云出现在C市的时间过于巧合，需要尽快排查……”杨队点了点白板上画的红圈，“明天起，你们要每天汇报在帝都进展。其他线索继续跟进。散会！”
陆征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他纠结了一晚上，一大早就把杨队叫醒拉到警队。
就在这间会议室，半个钟头前，陆征右拿着资料夹，左手拇指在李沐和陈实的线条中间抹了几下，咬下笔帽写下了“赵美云”三个字。他从铭光的人才储备计划，讲到美云入职，再到C市“私募”，然后李沐申请出国，到李英林暴露之后，之后美云突然回C市。所有的时间像楔子一样契合，陆征无法不合理怀疑美云曾经甚至现在依然牵涉其中。
就这这个线索推理下去，杨队忽然觉得头皮一炸，赵美云在C市的关系网络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赵局……赵……美云”杨队走到白板前在赵美云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圈。
这会儿，人都散了，陆征蹙着眉一言不发，杨队却有些欣慰。
“陆征，你小子可以啊，这个发现有点儿意思。”杨队说着用指节敲了敲那个红圈，“赵局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做工作。你们下午要出发，注意安全——”
“杨队，”陆征打断了杨队的唠叨，“如果……赵美云是关键，我们都会被排除调查组吧？”
“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杨队苦笑着点了一支烟，然后说了一个十分违和也难笑的笑话，“唔！担心你自己吧，只有你勉强算是准远房亲戚的关系。”
“……走了”陆征起身抬了下手，径直走出会议室。
陆征看向美云的眼睛，他想象过很多次会在什么样的时间与场合跟美云坦陈心迹，想象过她愤怒、慌乱、轻蔑或者冷漠的反应，想象过她的配合、她的辩解或伶俐说辞。可无论在他的哪个想象中，他都需要由他主动发起这个话题，因他想说抛开案件，他的关心是出于他们是同学、是朋友，他想感谢她，感谢她对许欣辛的照顾……然而在美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意识到并不是有所准备就能从容应对。他看到美云眼眶微红，但是还是努力地向他扯出一个微笑——她正看着自己，等自己的答案，或者解释。
两周前，C市驻京办。
“哎，你这女神确实不简单啊！”王斌一脸兴奋。
陆征和王斌一边整理记录一边吃着盒饭，资料摆满了一桌子。陆征正翻看刘伟的上访记录，当时闹得挺大，刘伟联系的都是帝都当地的媒体和自媒体，在一些archive上还能找到不少当时的报道，还有视频。
“……当官儿的攒私募骗老百姓……多少人家破人亡……抓我不让我上访，为什么不先把他们抓起来？……（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麻烦先不要拍了，事件还在调查中」……「请问你们是C市哪个部门的，是负责截访吗？」……”视频后段一片混乱，陆征无语，他上次来帝都提前回去之后就没看到这个资料，因为能删的都删掉了，这会儿还是让王斌给他找到外链才看到这么“精彩”的内容。
“哎哎哎，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王斌凑过来。
“这东西能删掉吗？”陆征皱起眉头。
“啊？！我可以找找上传资源的老哥……”王斌皱着眉，“可是老陆，我们又不是网警。”他把椅子滑回电脑前一脸惆怅，手边的快乐水已经见底儿了。
陆征愣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第一反应变成了删掉它们呢？
“哎嗨嗨，刚还没说完呢，你那女神，没问题都怪了！她就是陈实的女人！”王斌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陆征。
屏幕上，一条赵美云2016年的酒店开房记录，陈实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征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整理记录去了。
陆征像是艰难地下了某种决心，他直起了腰背，起了瓶啤酒，仰头喝了起来，那些没来得及表达的信任与感谢跟着也一并滑进了胃里，一阵冰凉。他摇着头淡淡地苦笑，“美云，盯梢还会继续。希望你不介意由我和我的同事轮流24小时盯着。”
“……”
“对不起，美云。C市有值得我保护的一切。”陆征想要张口，却不知道冰凉的啤酒也能生发出某种奇妙的辛辣将所有的文字都呛回在心里。
“陆征，我会配合。后续的调查也是。”美云觉得她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说这句话，可是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美云——”
“欣辛还不知道这些吧？”美云临走前问了一句，又像是在和自己说，“我之前怎样对她，以后也一直会。”
剩下陆征坐在烧烤摊，像炉边寂寞的木炭。
一周前。回C市的火车上。
王斌靠在陆征肩头酣睡，嘴里碎碎念着“二级甲”、“三级头”，让陆征一阵无语。
“赵美云的上下级关系很好，也很受器重，离职的原因是想做案头研究……”
“我们这个行业工作强度高，压力也很大，还经常出差，女性做了几年选择去一些轻松的地方也是正常的……去甲方有的，研究所也有……离开行业因素很多的，能进这个行业大家都是聪明人，性别歧视，嗯，即使有也不会是主要原因……”
“她和陈总的关系很好，业务能力也很好……同行挖人？我觉得不会，美云继续在铭光的话，合伙人是早晚的事儿……不好意思，私生活我们不了解。即使知道，也是无可奉告”
“人才储备计划申请者里面女性的比例也是比较高的，择优入选……原先的主管的确是赵美云女士，利益相关方也太夸张了，她只是项目经理……陈总只在最后会看下入选人员名单，候选人是由委员会筛选的”
“我从铭光离职的原因是觉得工作压力太大了，现在在甲方也是稳定的”
陆征揉了揉眉心，各类资料还在持续收集中，手边的过半数内容都是无效信息，而陈实在业界的口碑和影响力，都是顶级的，资金走向也是干净的。至于男女关系，且不说他几乎没抓到锤，退一万步说，一个钻石王老五，即使和多位未婚女性约会，又能说明什么呢？
“浩霆，看到消息请给我回电话”
美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她全身发着抖，蜷缩在沙发里。
听到手机响，美云还没接起来，眼泪就流下来了。
电话那头，浩霆只觉得心疼。他不确定美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触发了她的情绪。
“美云，深呼吸，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角，或者随便哪个点，然后，慢慢数十个数。”浩霆倒了杯酒，心里也轻数着时间。
“呵……浩霆，嗯，我可能是个拉皮条的……”短暂的沉默后，美云似乎平复了一些，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愿意再多说一点吗？最近出了什么事吗？”浩霆蹙起眉。
“……浩霆，我把李叔叔的女儿送给了陈实……”美云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可能，的确是……”
“美云，你不需要提前给自己下结论。告诉我好吗，李叔叔的女儿是谁？”浩霆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通话录音。
他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故事，当李英林、李沐、一二六这些字眼出现的时候，浩霆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美云离开帝都之前，和他喝到很晚那天。美云把她和陈实的故事讲了个七七八八，讲她离开铭光，又仓惶地转行，甚至回到C市，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她和陈实之间的纠缠，她欣赏陈实的smart，不单是行业里那群西服精英的smart，还有时间和阅历里沉淀的气质。她说他见证了一个行业的蓬勃发展，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他还是energetic地冲在前面。能够和偶像一般的人共事并且向他学习是多么荣幸的事情。直到她发现陈实眼睛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陈实开始时不常地送她回家，送她礼物，然后偶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开始某种暗示……
那些事情，对浩霆来说并不意外，甚至其实在他第一次见美云的时候他就有了某种揣测。而他听到的美云那部分故事，不能说是幸或不幸，反正不是他想象的最坏的场景。
美云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把自己串进这个故事，艰难地描述着她“扮演”的角色，“浩霆，我想我不可能脱开关系了。但我至少要知道我在被谁安排。”
“美云，谢谢你信任我，跟我讲这些事。无论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帮你。”
“谢谢你，浩霆。”美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现在，我想调查这个案子……我想，从陈实这边入手。”
浩霆已经坐到了电脑边好一会儿，他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从故事到案子，美云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作为独立记者的他却已经积累了不少原始资料。并且，直觉上说，从陈实入手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其实觉得，你不用太着急了。”浩霆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轻松的腔调说，“调查这种事，自己一个人不太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他不想给美云找借口的机会，没等她答复，就假装委屈，“你不会只记得我是你的gay蜜吧，本记者要伤心咯～”
美云笑出声儿，“好～张大记者～我确实会担心，我需要评估一下你参与进来有没有危险。”
“嗯，我有分寸。”浩霆看了眼日历，“精油收到没？去泡个澡然后休息吧，这两天给自己放个假。我应该……下周一到C市……”
挂断电话，美云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老天，要积多久的福报才会遇到浩霆小天使。她拧开浴缸的热水，然后去快递堆里翻出一只小盒子。要说精致，美云身边的姑娘们真的没一个比得上浩霆。
浴室里水汽氤氲，精油的气息舒缓又安神，美云紧绷了好久的身体也舒展开来。她翻着微信，点开瞿菁菁的微信。不管接下来要怎么做，饱满的精神状态都必不可少。
浩霆放下手机，一个平时不太活跃的小群里已经几百条聊天记录了。他随意浏览了一下，然后默默挂上小火箭。群里分享了很多截图，一些姑娘打上相同的tag也在发，会英文的就用英文，不会的就用中文。浩霆有预感，这场campaign一定会有更深远的影响。每个个体，在历史里都微不足道，但是没有他们，就无从创造历史。
“@所有人亲爱的们，我们也做点什么吧。从社交平台上找到她们，还有他们。我们还需要更多做心理辅导的朋友和律师以及媒体朋友。Archive这边我会来搭框架，大家行动起来吧！”
第二天，美云先去了医院，瞿菁菁交给了她一个黑色的小袋子，“美云，我是医生，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或许不需要一直依赖它们。也不需要依赖你给自己贴的标签。”
美云看着瞿菁菁，有些茫然。
“慢慢试着自己入睡，哪怕只有一次，成功了的话，告诉我。”她拍了拍美云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
美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瞿菁菁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反应，然后微笑地看着美云离开。
美云拿着一个月份量的药，踏实了许多，仿佛焦虑也消解了一般。那是一种厚实的安全感，就像，躺在浴缸里被热水包裹的感觉。她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的车来人往和大厦玻璃的反光，“《追光者》”，美云念叨了一句，莫名把自己逗笑，然后戴上耳机搜这首歌。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一首歌的时间不到，车已经停在市警察局门口了。原来C市这么小，路上发呆或者思绪神游的时间都不够。
她走到服务台，对桌后的警员说，“您好，我找杨立新队长和陆征警官，我有线索提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看，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