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蓝]堕天使》Kaboku

5、5 他像个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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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小蓝答应了所谓的“不要起床”，但这也不影响他跪在床上把这一天落下的早祷晚祷饭前祈祷以及祈福经文全都默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感觉神清气爽，认为自己还能再活八十年——这个念头冒出脑海之后立刻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呛咳打击得一点不剩。

　　他跪在被子上咳了半晌，默默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把那碗药端起来喝了。

　　虽然不知道配方，不过这确实是特效药。他喝下去之后立刻感觉舒服了不少，同时也隐隐地奇怪那个疫医的来历。

　　还有，这样的特效药……为什么没有普及呢？

　　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是因为这场瘟疫根本无药可治。小蓝缩进被子里，听到楼下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

　　可是为什么明明有药可治，却还要让这些可怜的人遭受如此痛苦的刑罚呢？

　　他们明明可以被治好，明明可以不用亲眼看着家人在痛苦中惨死，明明可以走出阴云笼罩的集中营重见天日，明明可以不必赎这些从未犯下的罪……

　　这些都是主给予他们的惩罚吗？

　　他心里一瞬间划过几丝阴霾，然后又被关回到看不见的内心深处。

　　小蓝想：“主啊，我不明白。他们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招来这么大的恶报？”

　　有时候他痛恨自己的愚昧，无数次对主的答案视而不见。

　　他知道他的主一定给了他答案，可是他无论多么努力去寻找，去思考，去尝试解答——

　　都找不到。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为什么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凡人，却要打肿脸充胖子地做一名神父呢？

　　哪怕做一名半吊子的疫医，能够在这集中营里多挽救几条苟延残喘的生命，那也是好的。就算是上帝降下的旨意，他也可以自欺欺人地当做听不见。

　　可是他除了祈祷和背诵经文——他一无是处。他像个上帝制造了一半就随手抛下凡间的半成品天使，徒有行善之心，却无救民之力。

　　抑或说，他陷在上帝的旨意与自己的私欲里两端摇摆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他以神的仆人自居，可是现在他听不到神的声音。

　　他像个被父母遗弃在荒野的孩子，害怕中带了点孤独。

　　小蓝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里，不敢细想。

　　……也许这种药只是那个疫医刚刚研制出的试验品，还没来得及普及；也许它很难制作，没法大批量生产；也许它与体质有关，只有他吃下去才会起效；也许……

　　他在无边惶恐和自我安慰中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帘被拉上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房间里没有沙漏，从窗口又看不到几个街区之外大教堂塔楼上挂着的机械时钟。他一向是看天色做事的。

　　他放空大脑休息了一会儿，让纷杂的思绪慢慢回到脑海的角落。

　　深呼吸——睁眼。

　　然后再次被乌鸦面具吓得魂飞魄散。

　　小蓝真的无语了。

　　用这形状诡异的面具吓走病毒究竟是哪位高人想的乌鸦主意？病毒还没吓退，倒先把自己人吓退了。

　　他努力忽视这个在视觉上拥有绝对冲击力的面具，对面具后面的疫医搭话：“谢谢您的药，我现在感觉很好。”

　　疫医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小蓝说的是实话，他现在既不发烧也不吐血，整个人感觉轻松得像能飞。

　　就跟个灵魂似的。

　　——以防万一他还是伸出手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有实体。

　　“对了，我想请问一下。”

　　小蓝想起了自己的疑问。

　　疫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请问，这种药能够治好黑死病，那么为什么不发给集中营的所有人呢？”

　　小蓝说完了之后有几分忐忑，不知道这位疫医的脾气怎么样，会不会一点就炸。

　　疫医沉默了几秒。年轻的声音从面具后面发出来，听上去有点闷闷的：“这种药很难制作……没法普及。”

　　小蓝没搭腔。

　　沉默……沉默。

　　“它的制作耗时耗力……而且有一定体质限制。”

　　还是沉默。

　　小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理由……编得跟昨晚他自己糊弄自己的一模一样，难道还指望他会信不成？

　　疫医不说话了。

　　小蓝叹口气，直视着那乌鸦面具黑洞洞的眼窝，一字一顿地对疫医说：“在我们谈话的几分钟里，数十人正在死去。你舍得救我，却舍不得救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