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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医没有回答，亦或是没法回答。
小蓝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等了几分钟——或者是几个世纪那么久。
最后疫医说：“那是不一样的。”
“救一个人，和救数万人，是不一样的；救神父，和救工人农民商人乞丐，是不一样的。”
他的话在这里顿了一下。小蓝直觉后面还没完，于是没有出声。
疫医顿了顿，带着某种浓烈的情绪色彩把这句话补完了。
“……救你，和救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小蓝像被烫到一般猛然睁大了双眼。
这声音，这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这个疫医究竟是谁？！
疫医不吭声了，但小蓝感觉到从乌鸦面具深陷的眼窝之下射出两道灼烫的目光：“你究竟是谁？”
疫医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了。
小蓝看着那个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背影，突然间有种心悸感——好像有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上不来，好像心脏的跳动突然间失去了应有的节奏。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没有理由，但是他深信不疑。
——如果现在没有喊住他的脚步，那他们以后就决无再见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跳下床，冲到门边，在疫医惊愕的回头中将此人的面具连同黑色的兜帽一起揭了下来。
浅绿色的漂亮发丝在半空飘散。与头发同样颜色的清澈眸子震惊地回望着小蓝，那目光凝如实质，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
小蓝惊呆了。
不是因为疫医面具之下精致得过分的面容，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目光里深沉翻涌然后悄然归于平静的情绪。
饶是年纪轻轻便阅人无数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多情而灵动的眼瞳，仿佛将主人每一秒钟的细微情绪尽数显现外露，然后再悄然封存。
与那张白皙而平静的面容不可思议地相反。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被揭下了面具的疫医迅速收敛了狼狈的神色，冲小蓝毫无温度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伸出手。
小蓝如梦方醒地递上乌鸦面具。他忘了，疫医的面具相当于挡住病毒的墙壁，是决不能随意摘下的。
震惊过后小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留人就说留人，干什么非得摘人家的面具呢？
大概是被昨晚那些自怨自艾的想法入脑太深了。
小蓝在心里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叹了口气。居然幻想对方是神使之类的……也不知对方听说了会怎么想。也是，难道神使会大费周章地来救自己吗？
疫医戴好了面具，重新化身为乌鸦大夫的形象，冲小蓝点点头转身又想走。结果刚一迈步就又被小蓝扯住了衣袖。
疫医：“……”
他又退回来，站定，无奈地问：“你想怎样？”
话音里有无奈，有纵容，有好笑……唯独没有愠怒。
小蓝悄悄松了口气，随口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那种药不可以普及。”
疫医闻言，微微低头。小蓝感觉得到那双介于浅葱色和淡绿色之间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于是毫不胆怯地回望回去。
疫医先移开了视线。
“如果我对你说，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只有你是无辜的……你会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