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密膝造陈 ...

  •   肃宗皱了皱眉,转过头来望着他道:“你还有何事?”
      “回父皇,儿臣想着既然大将军的人选定下来了,大军不日也将开拔,这粮草的事还要选个可靠的人来负责才是。不知父皇心里可有了合意的人选没有。”
      肃宗瞟了他一眼道:“唔,这事朕一时之间倒还没有想过。你若有了可意的,就说出来吧。”
      太子躬身施了一礼,又冲着凌瑜微微签了一下嘴角,方转首道:“是,儿臣想举荐四弟出任筹粮官一职。”
      凌瑜闻言心中不由一惊,此事之前并未和凌瑞之外的任何人说起过,即使父皇那里,也是昨日才上的密折,怎么这么快,太子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拿出来说事?难道是父皇透露给太子的?可听这口风,父皇竟好似全不察觉,那么这消息太子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凌瑜此刻站在暖融融的大殿里,却只觉有一股股凉意自脚底直涌上来,沿着血液筋脉,一点一点的直渗到了心里,骨子里。手心,背上,额角全是冷汗,黏腻腻,湿漉漉的。
      肃宗看也不看太子,自顾自端起一盏茶送至唇边,却不喝,只是拿盖碗撇着那浮沫,停了一晌,忽道:“太子,朝中亦有许多能臣干将,你却举荐你四弟出任这一职,却是为何?”
      “回父皇,四弟与儿臣是同胞兄弟,骨肉至亲,要四弟远离京城,赴边涉险,儿臣心中自然也有诸多不舍。只是儿臣辗转反思了这几日,仍旧觉得无论于公于私,四弟都是筹粮官的最佳人选。况举贤不避亲,这才狠下心来举荐四弟的。
      “哦,此话怎讲?”
      “于公,四弟是皇子,为国效力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况四弟乃宗室亲藩,身份贵重,这亲王任筹粮官,一来所发号令,各级有司自然会尽心尽力的遵照执行,二来,亲王位尊体贵,更能显出父皇对于此次战事的重视,此举能激励各级将士士气,鼓励他们忠勇报国,奋勇杀敌,以致战祸早息,捷报频传。于私,四弟即将纳李将军的女儿为正妃,名分既定,因此,四弟也算得上是李将军的东床快婿,这岳父大人出战,女婿负责押运粮草,翁婿二人内外相和,表里相依,合力制敌,传扬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肃宗一面捋着髯,一面凝神细听,隔了良久,方道:“嗯,太子这话也有些道理。不过,兹事体大,还要问问魏王的意思,老四,你觉得此时事如何?“
      凌瑜忙跪下叩头道:“儿臣多谢父皇,太子提携,此去定当尽心竭力,勉力勤俭,力求不辱皇命。”
      肃宗捋着髯,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唔,这事就先议到这吧,魏王也不必这样急,再容朕想想。行了,朕也乏了。太子留下,陪朕说说话。你们若没什么事,就都跪安吧。”
      进入内殿,肃宗挥手斥退了殿内的人,自己在迎枕上靠了,又指着身旁一个团龙绣墩对凌珂道“太子坐吧。”
      凌珂施了一礼,口中道:“多谢父皇”便斜欠着身子坐了。
      肃宗看着他坐了,却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他,可那目光甚是虚浮,好像透过他又看到了别的什么。
      凌珂被那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他略动了动身子,陪着小心叫了两声:“父皇,父皇。”
      “唔。”肃宗收回了目光,又揉了揉额角道:“太子,你母后殁了有几年了吧。”
      凌珂乍听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心中不觉十分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是,母后是二十年秋天去的,至今已三年有余了。”
      肃宗又缓缓道:“恩,你母后去的早,朕这几年又忙于政务,不免对你冷落了些,希望你心里不要怨朕才好。”
      凌珂听闻这话,便也坐不住了,忙站起身来,躬身道:“父皇说哪里话。父皇为国政日夜操劳,殚精竭虑,肖衣旰食,儿臣身为储君,不能替父分忧已是十分不孝,若再心存怨怼,则更是无颜面对天下,万死不能罪其一了。”
      “恩,太子至孝之心,朕是知道的。“
      “多谢父皇谬赞。儿臣虽不敏,但忠孝友悌四字确是时刻不敢忘的“凌珂被这几句话弄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肃宗兜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说什么,只得强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肃宗冷笑一声,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脸上已是阴云密布: "哼,好一个忠孝友悌,亏你还记得,只是依朕看,你心里恐怕早没有友悌这两字了!”这话声量不高,但是语气却极重。肃宗待太子向来和善,极少如此疾声厉色。因此,此话刚一出口,太子就被吓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肃宗面,抖着声音道:“父皇,不知父皇何出此言。儿臣扪心自问,平日里并未做过半分有违兄弟情意的事情,更不敢心存怨念。如今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又或是父皇听了何人的挑唆,以至父皇疑心至此。”见肃宗依旧沉着脸,不发一言,心念一转,又泫然泣道:“父皇可是为了四弟的事情而见罪于儿臣?”
      “朕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何来挑唆二字。你心里想什么,甭打量朕不知道!”
      “ 父皇,此番要四弟远离京城,赴边涉险,并非出自儿臣本心,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也不会荐了四弟去这等蛮荒之地。儿臣心中原就此事十分不舍,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只是儿臣身处储副之位,未得圣令,万事不敢专断独行,更不敢擅离职守。此外儿臣自忖四弟既为人臣子,当以为国事操劳,为君父分忧为本,故而儿臣心中纵有万分不舍,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儿臣此举俱是为了祖宗基业,天下社稷,并无半点私心假意,更不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臣此心上可昭日月,下可对黎庶,还望父皇明察。”说罢便连连叩头。太子此番言语说的确是言辞凿凿,声色俱下。
      肃宗愣了一愣,回首看向太子,只见他双膝伏地,两肩微微耸动着,两行泪水顺着两颊不停,滴落,整个人已哭的抖做一团,只是抽噎着,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真是痛心疾首到了极处。慢慢放缓了语气道:“你先起来吧。朕说这话也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兄弟孝悌,你要时刻牢记。”
      凌珂却不起身,只抬起头来哭诉道:“是,儿臣再是不孝愚钝,也不敢将圣人的言语抛之脑后,做出这等倒行逆施的事来。如今父皇对儿臣略有误解,必是因儿臣日常亦有行止不端之处,才令父皇疑心所致。这些说来俱是儿臣德行有亏所致,儿臣在此向父皇请罪,还请父皇重重责罚。”说罢又伏地叩头。
      肃宗无法,只见他额头处已磕的通红,一双手却只是颤抖个不停,不由心中不禁一软,亲自掺了他起来,柔声道:“你不要怪朕,朕只是不想看见前朝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宫闱惨变再在本朝重演,搅得朕心神不宁,才和你说这些的。”
      “父皇说哪里话,都是儿臣不孝,叫父皇担心了,儿臣该死。”

      果然,三日后大朝,肃宗于崇政殿上宣了旨意,加封李铎为镇远侯,湖广云贵川兵马总督师,领兵部尚书衔,率十万大军赴边境平叛战乱。并任李铎之子李铖为先锋,随父效力军前,大军十日后开拔。又命魏王与皇六子沈凌瑞赴河南山东一带治理水患,勘察堤坝,考察灾情,同时就地筹措粮草军饷,派人押运粮草经湖北走蜀道入滇,供给平叛大军日常所需。至于张维严所说的经略一职,则被内阁以恐凌虐牵制将官,令其掣肘不得展市的名义回绝了,只令各地督抚多加协调配合。
      凌珂听了,忙自丹壁之上拾级而下,疾走几步来至凌瑜凌瑞身旁,伸手扶起二人,面带喜色的道:“恭喜二位贤弟了。”顿了顿又握住凌瑜的手戚戚然道:“四弟这一去,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你还未成亲,身边也没个妥当人照料,这一路之上风餐露宿,晓行夜宿,甚是辛苦,还望四弟多多保重。
      凌瑜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太子惦念,臣弟心中感激不尽。”说罢要跪,却早已被凌珂一把扶住。
      只见凌珂朗朗一笑道:“四弟言重了,都是自家骨肉,何必这样客气。”说罢又转过脸去,冲着凌瑞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如今六弟也出息了,能为父皇分忧,为国事操劳了。只是此次六弟初次离京,必有诸多不惯,一路上若缺了什么,想要些什么,只管和三哥说,三哥定替你料理的妥妥当当。”
      凌瑞不露声色的甩掉肩头的那只手,笑嘻嘻道:“三哥大方,那小弟也不客气了。若短了什么,必向三哥去讨,三哥可不许赖。”
      凌珂一只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略僵了一下,方收了手,呵呵干笑两声道:“六弟说笑了。”
      “好。看到你们几个兄友弟恭,一团和气,朕心甚慰。瑞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跟着你四哥去好生历练一下,多留心学着些。没的成日在京里胡闹。”
      凌瑞听肃宗这样说,忙跪了正色道:“儿臣遵旨。”又仰起脸来嬉笑道:“父皇,儿臣可不是胡闹。儿臣平日里常听人说盛京乃德化之地,河清海晏,物阜民丰,只是长于深宫,一直无缘得见,这才偷偷溜出宫去亲自领略一番。不过依儿臣看哪,就是那史书上说的贞观之治,文景之治和父皇这敬业盛世比起来,也还差了一截子呢。”
      肃宗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乐,指着他笑骂道:“又胡说,那是千古难得的贤君明主,岂容你这不读书的闲人在这里胡搅。还不回去好生准备,看办砸了差使,朕怎么罚你。”又吩咐左右“拟旨。着魏王及六皇子为黜置使,总理各级有司衙门,负责此次平叛大军的两草军饷及两河防务。所到之地,如朕亲临。说罢,又转向凌瑜道:”朕还盼望你两个能早日还朝,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二人领了旨意,谢了恩,便一同辞出殿来。刚走了几步,便见太子凌珂匆匆自宫中出来,后面跟着不少外官,内监,侍卫,乌泱泱一大帮人,正要往东宫处去。二人忙弹衣正冠,避过一边,待他过去。却不想太子早已瞧见,踱步过来笑道:“二位贤弟哪里去?三哥宫里略备了几杯薄酒,正要为二位弟弟践行,还望不要推辞。”
      凌瑜施了一礼,恭恭敬敬道:“三哥赐酒,臣弟本不敢辞,只是无奈要和六弟去母妃那里辞行,且府上还有些俗事需要料理,恐一时不能抽身,到辜负三哥一番心意了。臣弟在这里告个罪,还望太子海涵。”
      “既如此,三哥也不虚留你了,便早些回去歇息。这酒我先替你存着,待两位平安归来,三哥再设宴为你二人接风。”顿了顿又道:“慧妃娘娘那里也请你放心,我会时时遣人过去问候的。”
      凌瑜又躬身深施一礼,答道:“区区小事还劳太子挂怀,臣弟不胜惶恐。”
      凌珂呵呵一笑,道:“无妨无妨。既如此,四弟便快些去吧,也代我替慧妃娘娘问安。”
      “是。”二人拜别了太子,便往凝霜殿处来向母亲请安拜别。二人照例是并肩而行,凌瑞年岁尚小,还不曾开府封王,现下依旧宿在宫里,只是他自小和四哥亲近,所以走到哪里,都不肯和凌瑜分开。
      “四哥,你瞧他今天那副样子,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我看那,若论沽名钓誉,惺惺作态,咱两个谁都不是太子的对手。你看,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文武百官面前博了个仁善慈厚,体恤下情的好名,在父皇面前当了一回孝顺儿子。”凌瑞边走边和凌瑜小声嘟囔,面上神色颇为不豫。
      凌瑜听他这样说,不禁大惊失色,忙回头张望,见四下里没人,才松了口气,板着脸对凌瑞说:胡说,还不住口.快走吧,母妃还等着我们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