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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圣心难测 ...

  •   两日后早朝毕,肃宗召太子,众皇子及内阁大臣们齐聚在文德殿里,共同商议平叛与粮草押运之事。
      太子凌珂垂首肃立于旁。丹壁之下,右侧依次站立着皇四子凌瑄、皇六子凌瑞及内阁廷臣张继礼与户部右侍郎张维严等官员。而左侧则是兵部尚书郭守真率骠骑将军李铎及左侍郎吴成军等人。
      肃宗端坐于殿中的须弥座上,面沉似水,手中端着一盏茶,却不喝,目光却停留在案上的一本折子上。隔了一阵,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一只手敲着桌案缓缓道“关于主帅的人选一事,你们议的如何了,可有了合意的没有?”
      众人听得此问,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忽的又提了老高,不由得皆静默不语,低头沉思,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倒是颇为宁静。  
      良久,方见户部给事中陈郁成出班朗声道:“臣保荐骠骑将军李铎。李将军身经百战,屡立战功,又深明兵法,颇谙破敌之道,此次若是将军做主帅,定能克敌制胜,凯旋而回。”
      李铎乍一闻听此言,不由一惊,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辞去这一差事,怔忡之际,却又听得一人道:“陈大人此话甚是,况将军仁爱,待下宽严有度,军中各级将士向来以将军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话犹未完,便听有人随声附和道:“张大人此话再是不过了,李将军谋勇双全,又久经战阵,确是上佳人选,臣亦赞同。”
      一时之间,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个说:“臣也举荐李将军担任主帅。”那个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人人众口一词,好似商量好的一般。
      李铎此刻心中打定主意,这差事是无论如何也要辞的,于是忙敛衣跪倒,膝行了两步,至丹壁之下,方叩首恭声道:微臣多谢太子与各位大人的厚爱。微臣虽愚昧不才,也知此事责任重大,自然不敢松懈倦怠的,必当尽心竭力,只是微臣久疏战阵,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与太子另择贤能,微臣愿居副位,全力辅佐主帅。“说罢连连叩首。
      隔了半晌,却听太子朗声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乃朝廷之栋梁,又是护国重臣,向来忠义,这边疆的战事,自然还是要仰仗将军的,万望不要推辞。”李铎垂着头道:“太子言重了,微臣不敢,只是……话还未说完,却已瞥见一抹明黄服色已至自己面前,李铎心中一惊,忙抬起头来,却见太子已是含笑站在身侧。太子那幽深的瞳仁里仿佛有点点幽光在闪烁,甚至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太子冲着他笑了一下。
      “将军如此推脱,可是对我不满?” 他已伸出一双手来搀。
      “太子这话折杀微臣了,微臣不敢。”李铎惊得身上一抖,忙站起来,向后倒了一步,一时想起皇帝还未叫起,便又忙不迭的要跪,两个膝盖还未触及地面,已被太子架住。
      李铎见太子依旧含着深深的笑意望着他,只是他却觉得那笑容后面仿佛有一些东西是他一时看不清,弄不明的。耳中又听得太子细微的声音道:“将军可是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肯么?”
      终于,他没有再辞,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从太子的手中轻轻抽出身来,整肃了衣冠,深深施了一礼,方才应了一声:“臣领旨。”
      终于,这大将军的位置也就这样定了下来。只这一切竟来得这样自然和迅捷。
      正当众人为此事的完满解决而稍松一口气时,不想,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见众臣之间,又款款走出一人,正是张维严:“万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此次战事紧急,钱粮调度,军伍储备之事也该即刻一一着手操办才是,但此一役牵涉多个州道府县,非一省一人之力可完成,况军务一事千头万绪,明目颇多,最是繁冗复杂不过的,故而臣等在阁中商议,是否圣上可指派一名大臣带若干御林军以钦差之名前去经略,授其兵部尚书之职,并予其遇事可从速从重处置之权,负责各省道州现之间的声势联络,粮草调配,倘若遇事其也好随时决断,便宜行事。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肃宗想了半日,方沉吟道:“如此也罢,只是这人选定要经心,必要有将帅之才又忠直可靠才是。”
      张钰成叩了一个头,回道:“是,臣等这便去拟定人选,待撰拟了名帖之后再恭请圣裁。”
      李铎站立一旁,听闻此言,不禁心中一凛,未及张钰成退下,便忙出班奏道:“张大人这想头原是好的。只是御林军一向驻守京师,恐对外省防务并不熟悉。况边关苦寒又危险重重,御林军俱是世家子弟,如何能吃得这个苦,还是让他们留守京畿,护卫皇上的安全才是。何况圣人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万岁乃一国之君,万民福祉,天下苍生皆系于陛下一人。陛下安危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大意。若是考虑不周,有了任何差池,那就是臣等的罪过了。”   
      肃宗听罢,微微一笑,冲着他道:“你小心谨慎原是好的,只是未免太多心了些,朕的身边有这么多侍卫,又有这么多内官外臣,人是不缺的?何况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朕看这个主意可行。”说罢看着郭守真道:“静贤,你有话就说么,站在那里苦着个脸做什么?”
      “万岁,老臣一介武夫,是个粗人,比不得在座的各位大人,念过书,会讨万岁欢心。但是老臣却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万岁。”
      肃宗被他这话说的楞了一愣,但面上还是带着一丝笑容道:“你也是侍奉过先帝的老臣了,若论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郭大人,朕可担不起请教这二字,你有何不明,说出来便是。”
      “是。老臣一把年纪了,说出来也不怕得罪各位大人。如今无论是边防还是内政,俱是督抚管着,他们仗着自己进士出身,书读的多些,总是嫌我们做事粗鲁莽撞,不成体统,事事都要干预约束,常常弄的武官们畏手畏脚,有才能也使不出。其二,他们看不起我们也就罢了,可边关一旦有了战事,得胜了,他们便说什么举措得当,调配合理,好像桩桩件件俱是督抚的功劳。打败了,便虚文搪塞,说什么轻敌冒进,纸上谈兵,总之一句话,全是武将的责任。万岁,老臣觉得不公,这不是欺侮我们武将没读过书,不会写折子么?”
      众人听他这一席话,气势汹汹,说是有事不明,实则为鸣不平,不由感到十分好笑,但又不敢当众笑出声来,只得用袖掩了嘴,或装作咳嗽,或装作拭汗,借此遮掩过去。
      肃宗也被他一席话弄得哭笑不得,收敛了笑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在理,文武将官,各有职掌,如总督巡抚,只是督率调度。若临战阵则定用武官,自总兵以下,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各人有个人的章法,职责,如有失事,自当论罪。朕看不出这有何不公。”
      郭守真怒道:“作战能取胜的也未必都是武将?像古代的文臣如杜预,身不跨鞍,射不穿札,还有三国时的诸葛亮,纶巾羽扇,他们哪个都能将兵立功,又哪个是武官?”这话便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了。连肃宗也不禁皱起了眉,略带些怒意的看着他,但仍耐着性子道:“这二人乃是千古以来绝少的名臣,人才难得,不是可以奢望的。“
      “臣看未必,万岁焉知军中无这样的治世名臣,许是被人缚住了手脚,才至如此?虽有关张之勇,不善用之,亦不济事。”
      话音未落,众人已被噎得俱是一愣,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应对。大殿之内静的可怕,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迫的人喘不上气来,耳边仿佛只剩下怦怦的心跳声与殿外隐约可闻的风声。
      李铎整个人呆呆的愣在那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偷偷抬眼看过去,却见郭守真仰着脸,带着满面讥讽之色看着肃宗,仿佛面前坐着的并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员罢了,不由壮着胆子,低声斥道:“郭大人,你怎的如此放肆,还不快向圣上赔罪!”只是那声音细微的连他自己也听不甚清了。
      肃宗敛了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墩在面前的龙案上,阴着脸,冷哼了一声道: “郭守真,你……,你这是和朕说话的规矩?朕看你忒放肆了些!”
      “圣上,武将们平日里为了国家长治久安,哪个不是风餐露宿,踏雪卧冰,勤勉操练,文臣们除了吟诗作对,评论朝政之外又对边关战事了解几分?为何武官们要受督抚的闲气?老臣据实回奏,替他们讲句公道话,又有何不妥?”郭守真似未听出肃宗言语之间的阴冷之意,依旧梗着脖子道。
      肃宗被这话气得半死,霍一下站起身来,背着手急急的走了两个来回,忽的一指他,冲着殿内两侧侍立的金甲武士叫道:“御林军何在,给朕锁了这没王法的东西。”
      太子见状,忙赔笑解劝道:“ 父皇,还请父皇息怒。郭大人赤胆忠心,冒死谏言,勇气可嘉,着实令人钦佩。所虑的也甚是,只是心急了些,口不择言,冲撞了父皇,还望父皇不要动气。”
      肃宗喝道:“你少替他求情,你听听他这几句话,哪有半点为人臣子的样子,朕看他是老糊涂了,象他这等昏悖狂妄之徒,不打何如?”   
      “圣上,老臣的一颗心上可表天地,下可对黎民,并无半点私意假情。还请圣上明鉴!”郭守真被几个金殿武士死死按住,但却丝毫不惧,一面奋力挣扎,一面昂着头高声叫嚷。
      “你狂妄!”肃宗听闻大怒,一扭身抓起案上的那盏茶,举手就朝他掷去。郭守真却不避不闪,依旧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仿佛要生生受这一下似的。众人瞧得心惊,李铎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来拉他。所幸那盏并没有落在郭守真身上,却堪堪擦着他的两颊飞过,撞在坚硬无比的水磨金砖地上,顿时发出叮当一阵脆响,摔的粉碎。众人也被吓得激灵灵一个冷战。肃宗见一击不中,不由心中怒气更胜,指着押着郭守真的两名军士,怒道:“还不把这目无尊上的东西拖出去,给朕仗他!”肃宗被他气的站立不稳,一双手下死劲撑住桌案,却仍兀自微微发抖。  
      凌瑄见肃宗暴怒,要当庭责打朝廷重臣,慌的也顾不得什么了,忙跪下来急声道:“父皇,请父皇暂息雷霆之怒。郭大人年事已高,又是国之柱石,朝之重臣,万岁之股肱,万万责打不得。还望万岁瞧在他素日里辅弼朝廷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暂且饶了他这一遭吧。”李铎等则一面叩头不止,一面口中不停道:郭大人一时情急,言语不周,冲撞了万岁。还求万岁看在郭大人年迈的份上,千万不要与他计较。其他官员见了,亦纷纷跪倒劝解。一旁站着的吴成军面上虽摆出一副痛惜的样子,心中却偷笑不止,暗暗骂了一句:老匹夫。   
      肃宗盯着堂下已被剥了官服捆绑着的郭守真,只见他须发皆白,面上手上尽现风霜之色。一张脸涨的通红,此刻兀自喘着粗气,因撕拽拉扯而敞开的衣服里露出大半个胸膛,上面纵横密布着大大小小数处刀伤箭痕。想起种种前尘往事,不由心中一酸,颓然坐回椅中,轻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道:“静贤,你的心朕是知道的。只是这脾气么,总得改一改。今日的朕事看在太子与众臣工的面上,就不追究了,只是有一件,罚你从今日起,负责守卫京师及朕的安全,若是有半分差池,朕就唯你是问。你可听清了?”   
      护卫京师及皇城的安全,乃是皇帝最亲厚的人才能得到的差使。郭守真想不到皇帝竟这样看重自己,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又为自己方才的莽撞行为后悔莫及,慌忙跪了,叩首道:“罪臣愿意,罪臣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罢了罢了。朕最不耐烦听这死呀死的。你起来吧。就是这,丛内阁之中选一人前去经略,另外从驻守京师的御林军里再挑出三万能征善战的,年轻力壮的,派去平叛战乱吧,具体的人选,还是由你们兵部的人斟酌着办。”
      连着议了两件事,肃宗自觉疲惫不堪,精神不济,不由冲着凌珂道:“太子,就按照朕今天说的这个意思拟诏吧,写好了拿给朕看一看,再加玺用印。若没别的什么事了,大家就都散了吧。朕也乏了,要回去歪一歪。”说罢便站起身来。
      太子见肃宗要走,忙趋前几步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明父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圣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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