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杯茶》孤鸿云

2、继续南下

　　马车嶙峋在山路间颠簸，并不安稳，青年面色苍白，垂下眼闭目养神。时下阳春，温度并不高，燕纯如令杜鹃给青年拿出一个薄毯搭上，青年再度道谢。
　　车厢内又恢复寂静。
　　“不知公子这时间上山是为何事？”
　　“实不相瞒，今日乃家母忌日，奈何家远，一路赶来，已是此时。”青年温吞答到。
　　“节哀。”燕纯如面露同情之色，“公子不妨领路，或许还赶去能祭拜。”
　　青年却摇头，“不必了，我现下这般形容实在于观瞻有碍，去了反而叫母亲挂怀。”
　　燕纯如应一声，垂下眼。复而抬头，状似关切道：“公子既是祭拜先母，怎不随亲眷同行，多带些人手，也安全。”
　　青年勉强笑笑，“孤家寡人，内无妻子，外无亲眷，实在惭愧。”
　　“抱歉，”燕纯如探听到这里，感觉无力，这男人虽然有问有答，却也不曾透露出有用的信息。
　　“燕当家此路要去向何处？”
　　“清溪。”
　　“燕当家来此地是为何事呢？”
　　“我们来此地看茶。”燕纯如笑容真挚，“素闻清溪茶都之名，特地来瞧瞧。”
　　“燕当家是做茶叶生意的？”
　　“在北地倒也卖茶，只是茶品单一，生意不好做。不知公子可曾听过崂山茶？”
　　“有所耳闻。”青年应一句，随后补到，“是近两年流入南方的茶种吧。”
　　“是，不过还不成气候。”燕纯如又笑。“我看公子行事端方有礼，想是大家之后？”
　　“惭愧，不过斗升之家，称不上大字，燕当家过奖了。”
　　燕纯如在内心叹息口气，推让青年吃了些点心，随后闭目自顾养神，放弃搭话。
　　谭韫玉见对方不再开口，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思索所遭横祸，他在心里捋了几遍，想清楚前因后果，复抬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燕纯如和车厢摆设。
　　长眼垂下，睫毛盖着下眼睑，鼻梁挺立，唇色浅淡，鹅蛋长脸。英气十足。
　　虽然是坐着，但可以看出身量颀长，骨架匀称，既不纤细羸弱，也不丰腴富态。
　　南方商户也常有女眷撑门立户，只是少数，且也不曾见有如此年轻且气质卓绝的。车厢内的装饰看起来朴素，但也只是不打眼，材质设计皆属上乘，是殷实之家。
　　谭韫玉收回目光，疼痛从腿脚持续不断的传上来，他咬了咬牙，一旁扶着他的阿文忧虑的看着他，“少爷，可是疼得很？”
　　“无妨。”他摇摇头，闭上眼，打算就此捱过去。
　　燕纯如注意到了，她找出一本册子递到他身边，“谭公子，我这里有本游记，你可要看一看，或者我给你读一读？”
　　谭韫玉抬起眼，见对方脸色平静，眸子里有一丝可怜之意，似乎只是单纯的伸出援手。他思量一息功夫，道：“那便有劳燕当家了。”
　　燕纯如翻开册子，从漠北轶事开始讲起，燕纯如的声音硬朗，虽然说官话，然北方口音与南方口音到底不相同，谭韫玉听得并不轻松，他分神去分辨一些字音，如此，倒也转移了注意力。
　　燕纯如断断续续的读了半个多时辰，读的口干舌燥，她将书一放，山茶赶紧到水。
　　谭韫玉见此，面露愧色，他道：“燕当家辛苦，余下的我自己读吧。”
　　燕纯如点点头，她看山茶一眼，山茶会意，探出马车询问还有多久出山。车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快了，大当家，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到永春县。”
　　阿文听懂了，明显松一口气，“要到永春啦？”他半是告知半是询问，欣喜的看着谭韫玉。
　　谭韫玉嗯一声，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谭公子可是有亲友在永春？”
　　“是有座庄子，”谭韫玉答，“燕当家今日可有地方落脚？”
　　“多半是到镇里寻个驿馆。”燕纯如笑笑。
　　“既然如此，不若燕当家随我去庄子留宿一夜，稍作休整，明日再继续赶路？”
　　“也好，先谢过谭公子招待。”
　　“燕当家不必客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当有重谢。”
　　燕纯如笑笑，没再说话。

　　太阳西下，半边天染成蓝色，燕家的车队到了谭韫玉家的农庄。知有客来，管家谨慎的前来询问，瞧见谭韫玉，似白净的圆脸上尽是惊讶心疼，“少主子这是怎么了？哎呦，这腿，快快来人。”
　　说着自己先上来架住谭韫玉，将人从车上接下来。
　　“这位是燕纯如燕当家，是她救了我，今日住在这里。”那管家听谭韫玉解释罢，转头感激热络的看着燕纯如，“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鄙姓谷，是这家管事，姑娘且随我来。”他招呼一个小厮引车队去休息，自己将燕纯如引进大门正厅，沏好茶水，“姑娘且歇一歇，喝喝水，稍后吃饭，失陪。”说罢人告辞，想是去看谭韫玉去了。
　　燕纯如应下，屋子里溢满茶香，山茶忍不住道：“小姐，这茶好香。”
　　“是啊，你也尝尝。”
　　“我尝着，像是大红袍。”
　　“不错，”燕纯如笑道，“且是极品。”
　　燕纯如抬眼打量这客厅，金玉瓷器等摆件不提，墙上的几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细看，皆是名士之作，正中摆着一副暮春舟戏，燕纯如曾在友人家见过这副画，听说后来被转卖去江南大家。燕纯如仔细观摩一番，瞧着确实是真迹，心里不由叹一口气。
　　她只记得这画是卖去江南大家，却忘了究竟是卖给谁了。
　　不一会儿，赵元明带着几个人进来，“大当家，都暂时安置好了。”
　　“嗯，”燕纯如笑笑，“看你这样子，可是知道了这是谁家？”
　　“是，”赵元明也跟着笑，“这是清溪谷家的庄子，谷家是茶叶世家，大当家慧眼如炬。”
　　“什么慧眼如炬，只是巧了。”她摇摇头，“这位谭公子是什么来头？”
　　“我记得谷家与清溪谭家是姻亲关系，但未曾听说过谭韫玉的名号，但看他气度，不似凡人。说来我也一年多未曾来过清溪了，或许是后起之秀也未可知。”
　　燕纯如点点头，引他们喝茶，几人品评一番，只见先头管事来迎，见面先道歉，“我们这庄子人丁稀薄，往常也不曾接待过客人，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
　　“无妨，”燕纯如笑着带过，“谭公子可还好？”
　　“还好，已经看过大夫，多谢燕当家及时援助，大夫救治及时，只须静养即可。”
　　他说完作揖，“饭食已经备好，各位请随我来。”
　　到饭厅一瞧，两张方桌，桌上鸡鸭鱼肉汤酒点心俱全，那管事道：“准备的匆忙，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燕纯如也跟着客套，“已经很好了，多谢招待，谷管事辛苦了。”
　　“唉，”那谷管事圆白的脸上露出笑意来，“燕当家与各位且放心就餐，若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即可，不必拘束。”
　　“好，多谢。”
　　那谷管事并没有同她们一起用膳，找借口告辞，燕纯如他们吃过饭，谷管事才过来请燕纯如，说是少主人有请。
　　燕纯如拒绝了赵元明的陪同，让他且回去好好休息，赵元明不放心，也只好让一个伙计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