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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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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在驿路边盛放,清香袭人,白粉的花瓣夹杂出头绿叶,若有风,花瓣席卷着车轮马蹄,裹挟一路香气。
马儿哼个响鼻,继续垂头吃草,一旁的中年男人摸了摸马头,转身往一旁的草棚子走去,“大当家,咱们该走了。”
棚子里的人悠然而坐,没吱声,身边跟着的少女问道:“赵管家,咱们还有多久才到清溪?”
“快了,快了,两日的功夫。”赵元明转头看大当家,她已经站起来,道:“那便走吧。”
赵元明应声好,疾步去吆喝伙计车夫,一切收拾妥当,几辆马车重新上了驿路。他回头确认大当家已经坐好,心里默默松口气,当家的非要亲自走这条茶路,甚至不惜的女扮男装,幸而她随和,这一路虽有些不方便,但终归是顺畅的。
不过,鲁地民风闭塞,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甚是少见,大当家走到如今可谓经历了腥风血雨,顶住了内忧外患,茶行称霸北方,大当家付出的代价不是一星半点。有大当家做雇主,可谓三生有幸。至于做妻子,大家也心知肚明。
是以大当家芳龄二十三,至今无人敢上门提亲。曾有一人酒后失言,“燕家的那个大当家,虎啊,吃人不吐骨头,更可怕的是,是个女人!这么一个母老虎,娶回家岂不是要家宅不宁,谁娶谁倒霉,活该嫁不出去!”
大当家听后呵呵一笑,也没什么表示,混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跟人签了一年货契,也不知那人签契书的时候是不是被猪油蒙了脑袋,只看到了高价,不知道短货,后来硬生生掏出一半家底补了窟窿,倒叫大当家的木材生意大赚一笔。
后来问起这事,大当家笑而不语,眼睛微微眯着,高深莫测,看的人心惊肉跳背后发毛。
这个女人,不仅是个母老虎,还是个笑面虎啊。
又过一日,“大当家,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永春县,咱们是走官道还是抄近路?”
燕纯如问,“近路在哪儿?”
“是条山路,需得上山。”
燕纯如瞧瞧天色,正上午,日头不毒,“这山路要走多久?”
赵元明看出大当家的担忧,便道:“日落前就能出山上官道,不耽误事儿。”
“那就走山路吧。”
山峰蓊郁,山路旁的树林茂密,偶然有野兔敏捷的跳过,还有不知名的鸟传来时远时近,长长短短的啁啾。马车忽然一停。赵元明跑过来道:“大当家,前面好像出了点事。”
“什么事?”
“看起来像是山匪,正围着一架马车搜罗,人不多。”
“且等一会,若果他们纠缠过来就给点钱,过不去就打。”
那边山匪很快也注意到这边车队,登高一览,见人数不少,且车夫伙计个个人高马大,瞧着像北方人,干脆迅速撤退。赵元明有些惊讶,“大当家,山匪跑了。”
燕纯如也瞧见了,她眯起眼道:“保不齐不是山匪,莫要再管,快走。”
这厢车行出去几百米,忽然路边冲出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挥手拦车,
官话不大利落,勉强听出来是求助。
赵元明走过来请示,燕纯如略微思索一下,道:“救上吧,这小厮看着落魄,不过得体不慌张,主家定非富即贵。”
两个伙计跟去树丛将人抬出来,这边山茶,也就是燕纯如的侍女问道:“大当家,这小厮和他主人怕不就是方才被打劫的,就这么救了,会不会惹上麻烦?”
燕纯如道:“麻烦是一定的,不过,”她看向树丛中隐隐走来的人影,“我预感这人有用。”
伙计终于扶出来一个人,穿着苎麻白衫,滚了泥,甚至扯破了一些。小脸,肤白,左脸颊划破了狭长一道。
右腿跛着,不知情况如何,但沉着冷静。待走近,却是个容貌精致的男人,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不慌不忙,眼神温厚清澈,像清晨有雾朦胧的宁静森林。
燕纯如现下坐在马车外面的,车身不矮,恰好与青年平视。二人对视几息功夫,青年费力拱手道:“多谢大当家救命之恩,在下姓谭,清溪人氏,大当家唤我韫玉便可。”声音也是清润温厚的,官话流利,口音软糯。
燕纯如也跟着拱手,笑靥如花,“在下姓燕,鲁地周村人氏,公子唤我纯如便是。”
两个人再度对视一眼,都试图从彼此的眼里打探出来什么,却只看出了如海的深沉。
燕纯如眯眼笑了下,道:“车队里有大夫,倘若公子不嫌弃,可以先上我的马车,稍作休息,让大夫来看看,公子意下如何?”
“那便谢过大当家了。”青年再度拱手,燕纯如跳下马车,由伙计将青年扶上马车,小厮躬身行了个礼,也跟上车。赵元明却有些忧心,他小声道:“大当家,这共处一车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如何不妥当?”
“男女大防,”他看着燕纯如眯起眼来的危险笑脸,有些气弱,只好搬出另一套说辞,“咱们也不知这人虚实,这万一……”
“你没听见么,清溪人氏,清白明了。”
“可是,这,”管家欲再辩,可惜燕纯如已经利落上车,她道:“管家该上前头领路了。”
赵元明一句话堵在喉口,心里默默叹气,却忙不迭的跑回前面引路。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是车内的两位却听得一清二楚,小厮下意识打量燕纯如一圈,只觉气势凌厉,笑容也总另含深意,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转眼一位青年跟上马车,幸得车厢宽敞,几个人坐着也不太挤。
那青年十分仔细的给谭韫玉全身检查了一下,腿断了,所以打了夹板,并叮嘱他静养。谭韫玉道谢,脸色苍白,语气虚弱,但是言谈温和气度平熨,俨然大家涵养。
燕纯如心里计较一番,面上不动声色,叫杜鹃倒水,又拿出点心供二人食用。
青年只喝了些水,婉拒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