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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嫌弃 几分钟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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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过后,金满月站起身点燃一撮香,然后,又往白马娘娘前面供桌上的油碗里掺上油,且点亮了油碗里的灯芯。做完这一切后,她再转过头来,对站在门槛前的王秀娟说道:“白马娘娘请你进来!”王秀娟像受到某种昭示一般,小心翼翼地端正了身子,站稳右脚,抬起左脚,准备跨过那道门槛。她突然感到她是客,而金满月是这庙里的主人。一直以为这白马庙没上锁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可此刻王秀娟却觉得这白马庙神圣庄严,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它是神的领地,也是神婆金满月的领地。金满月如今确乎就是白马庙的主人,那么,她之前的主人又是谁呢?
一座庙如果只有菩萨,而没有对菩萨忠心虔诚的人,那它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灵气。
王秀娟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到的关于白马庙的种种传说,应该都与眼前的这个老女人有关。时代并不久远,可这个女人让白马庙变得神乎其神,声名远播。一个人注定要寻一座庙,而一座庙也注定要等一个人。金满月嫁入白马庙村,白马庙于是等来了那个与它有缘的人。但是,金满月的一生充满了苦难。难道,必须是苦难的人才与庙有缘、与神有缘么?
多年以前,得知儿子刘晓军不仅与仇人金枫香的女儿吴慧芸在一起打工,还一起租房居住,还被公安局以有“□□□□”的嫌疑抓了进去,还要以此为理由与吴慧芸打证明结婚,金满月被气得吐血,以致于晕死过去,幸亏被王兴兵送进了医院,不然,她早跟她的死鬼丈夫刘光成见面去了。还没等到出院,金满月就拔了针管,心神恍惚地从医院里跑了出来。来到大树湾乡集镇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又转。一会儿转到农药店面前,望着里面的农药发呆,她实在是想买一罐农药,朝天喝上几口,然后,一命归西。可是身上没钱。一会又跑到大树湾集市东头的跨河大桥上,扶着桥边的石头墩栏,伸长脖子朝下面长着长长水草的河里看,想投下去,一头栽进水里,来个一了百了。然后,转念一想,这样死了,好是好,可白马娘娘会答应么?说好了不杀生的,可是,竟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给杀了,白马娘娘肯定会生气。她一生气,那就不允许自己跟刘光成见面了。变成鬼也不能在一起,那该是多惨的事啊!
想到白马娘娘,她心中仿佛就有了希望。转头,她远远地就看到田淑芳蹲坐在街边上卖菜。前面是一对箩筐,上面摆着米筛,一个米筛里摆着辣子,一个米筛里摆着黄瓜,地上还摊着一个肥料袋,上面摆了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她正想着自己没钱买纸钱呢,一看到田淑芳,而且她还在做生意,她心里便有了主意。她凑近田淑芳时,田淑芳正在给别人称辣子。抬头看到金满月冷冷的目光,田淑芳不禁一颤,秤砣差点从秤杆上滑下来。好不容易称稳了秤,觉得对不起买菜的人,于是,又抓了两个辣子放进袋子,然后对那人道:“看!多了一两,只算一斤的钱!”那人面色愉悦,收下辣子,给了钱就走了。
金满月盯着田淑芳手里的钱,道:“那次我们在白马娘娘面前哭得太大声,把她老人家吵着了,她作怪呢。”她如此一说,田淑芳就明白了。忙从口袋里拿了仅有的二十元整钱出来,塞在金满月手里,道:“你快去买些纸,到白马娘娘面前烧了吧,也好给我消消孽!”看金满月还盯着自己手里刚收到的两块钱的零钱看,于是,又把那两块钱也给了她。金满月拿了钱,悄悄对田淑芳道:“我可没拿你的钱!”田淑芳道:“是我自己拿给菩萨的!”
在田淑芳心里,金满月又何偿不是尊菩萨?谁惹了她,谁倒霉!
金满月拿到钱后,当着田淑芳的面,走进了一家杂货店。出来时,手上拎着一大袋子纸钱。然后,又到田淑芳摊前,站了站。田淑芳当然明白,那是想让她看看,她没骗她。
金满月在这件事情上是没骗田淑芳,可是她在烧钱时,却并没有替田淑芳祈祷。她可没发那么善的心。她边烧边咒,这回咒的不是田淑芳,而是吴慧芸。纸钱烧完了,咒语却还没说完。直到灰烬冷却,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朝白马娘娘作了作揖,打了打拱。然后,才走出庙来,回家去给金满仓做饭。
半个小时后,那个撮箕形的屋场上空,飘起了炊烟。王兴兵见到炊烟,就知道金满月回来了。很少去她家串门的他,正大光明地朝她家走去。白马庙村的人们都已经知道,是他送金满月去医院的了。王兴兵来到撮箕形屋场面前,故意朝里面大声喊道:“有人在屋吗?”金满仓闻声,走了出来,见是王兴兵便呵呵笑道:“我、我算人吗?”王兴兵道:“苕哈哈当然也是人啦!”金满仓听王兴兵叫他“苕哈哈”,显得异常兴奋。在他看来,那是别人喜欢他的表现。他虽然傻,但是也懂得感恩。他把王兴兵迎进了屋,然后,去堂屋背后的灶屋里喊他姐姐:“姐、姐,来了,来了!”金满月正往灶膛里添柴:“谁来了?”然后,边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嘀咕着:“这屋里除了灾星还有谁会来哦。”到隔门往外一看,见是王兴兵,她立马就拉下了脸子,道:“你来做什么?”那口气里饱含着明显的嫌弃之意。
王兴兵见她那脸子,听她那口气,心里也不高兴了,道:“嘿,你这人可真没良心!”
“我就是这样的,怎么啦?”金满月道,“不就是把我送到医院里去么?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要我请你吃饭?”王兴兵叹了口气道:“人家也就是想看看你病好了没有,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然后转身就走。金满仓见他要走,不干了,忙拉住他,朝姐姐哇啦哇啦道:“吃饭!吃饭!”他的意思是要留他一起吃饭。金满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走开了。王兴兵当然没再留下来,不仅如此,还站在堂屋门上激了她一句:“难怪你儿子宁肯睡自己的表妹,也不肯回家里来,就因为你有毒心思!”
金满月一听,马上就来火了,掉头就从隔门里跳了出来,追着王兴兵骂。王兴兵则边跑还边骂道:“你就没想过要睡男人么?我以为你是铁石头打的,可是我背着你的时候,感觉你胸脯也挺软的!”金满月听她这么一骂,于是停了下来,边喘气边大哭起来:“呜呜,你这个天杀的,你耍流氓!我要让公安局的抓你进黑屋!呜呜——”这回金满月并不像往常那样哭得歇斯底里,哭声里竟带着点哀怨。
王兴兵看到她那个样子,竟住了嘴,且往回走了几步,道:“我看你蛮可怜的,想对你好哩!你却不领情。莫哭了,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金满月见他走近了自己,便刷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王兴兵的胳膊,张口就要咬。王兴兵哪想到刚才还嘤嘤哭泣的金满月转眼就成了一匹狼,忙用力一挣,甩开了金满月,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件事之后,王兴兵对金满月的那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