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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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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联欢晚会开始一个半小时后,王秀娟终于等来了赵平凡。
“外面下雪了,你不去看看?”赵平凡走进来看看坐在矮凳子上就着电鸟笼烤火的王秀娟说。又看了一眼电视,觉得有哪里不对劝。不待王秀娟说,他就弯下腰,把曵着插座线的电视搬上了电视柜。王秀娟觉得喝了点酒的赵平凡心情不错,力气也仿佛使不完。
王秀娟想说什么,但没说。外面传来或浓重或隐淡的爆竹声。天黑了,爆竹炸出的火光,在夜空中忽闪,像极了闪电。过年了。终于过年了。新年应该有新气象。她不是花朵,不能用绽开的方式来迎接新年。那就洗个澡吧。她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找出换洗的衣服,准备盛大的洗澡仪式。她觉得洗澡是大事。
洗完澡,她感觉自己洁净如新。可是,对于赵平凡来说,她就是旧的,就是老的。她穿好衣服从洗澡间出来,洗澡间单独建在隔壁。来到门口时,听到赵平凡在亲昵地打着电话。那口气,感觉对方是个超级国宝一样,用得温柔亲切至极,生怕伤着了对方。可以想见,对方是在用撒娇加责备的语气跟他说话。
“亲爱的,你不能来,千万不能来!好好在家过年,先把年过了再说,好吗?”
王秀娟听罢,倚靠在门口,深吸口气,上午赵平凡与那女子搂腰立在服装超市门口的相对而视的情景又开始回放,且变成了慢镜头。那么清晰,那么刺眼,想快进或想剪辑掉都不可能。赵平凡出轨了!他终究还是出轨了。所谓的没有孩子也要跟你过一辈子,那只是一个说出这话男人的自欺欺人,更是一个相信这话女人的天真幼稚。
他还在说着各种讨对方欢心的话。王秀娟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吗?男女之间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
不如去天台上看看夜空,看看雪。她的头发在冷空气中飘着香。她闻着那缕香,觉得这年味还不错。仰天而望,夜空苍茫。雪花轻盈,密密麻麻,直到近前,借着那人间灯火,才发现它们,下得那么急切,像箭头自天而投。原来温柔的雪花也如这般急切与刚劲。但是,别看它们急投而来,你用手接住时,除了一抹冰凉,真没觉着它会带给你痛觉。它急急而来,又温柔着地,就像个奔赴万里的怒妇,见了自己心爱的人,反倒没了怒气,只有柔情,发自心底的蜜意。
天台外面是一片竹林,雪落在竹叶、竹枝、竹间草地上,发出轻微的簌簌的响声。像春蚕吃桑叶,像洗净甫干的秀发碰在枕头上时传入耳鼓的声音。这除夕之夜呵,这温柔的夜。尽管这温柔背后,蕴蓄着即将到来的春雷滚滚,可是,暂且享受着吧。
“砰、砰砰、砰砰砰!”此起彼伏的烟花迸裂声,不时传来,想把年那头笨笨兽给惊得睡不了觉。
去年这个时候,赵平凡还会陪她出来一起看烟花,今年他心不在焉。不在,也罢!
只是,那烟花与金满月烧纸钱发出的光焰又有何不同呢?
快乐者有快乐者的寄托,悲伤者有悲伤者的皈依。殊途同归!
金满月面对着漂亮如自己年轻时候的外甥女吴慧芸,所有痛不欲生的往事都浮上心头。
她带着傻弟弟金满仓离家出走以后,经过千辛万苦来到了外婆家。她以为母亲会在外婆家,可是,没有。想到母亲把大部分钱给了自己,剩下的也一定被那个变态父亲给搜刮一空,她就平添了一层担心。母亲呵母亲,她只是作为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被娶进金家的。她也传了,传下了她金满月,又传下了她的傻子弟弟金满仓。可是,她们姐弟都不能算作母亲传宗接代的成果。母亲是不合格的,嫁入金家她是有辱使命的。其实,爷爷的儿子那么多,儿子们也都生有儿子,金家根本就不会绝后了,为何还要把那么重的任务压在母亲身上呢?母亲得了病,好像是女人病。有人说母亲生不了孩子了。想起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在父亲房间里发出的惨叫,金满月就觉得万箭穿心。
金满月带着弟弟金满仓在外婆家住了下来。她也不再读书,十一岁的她已经是一把劳动的好手。她会煮饭、喂猪、洗衣、砍柴、浸种谷、沤粪肥,她会把外婆家里里外外洒扫得干干净净。她也很好说话,不常生气。可是,如果谁欺负弟弟金满仓,她就会变成一头会咬人的野狼。不仅大声咆哮,还会露出牙齿,做出要咬死对方的样子。那时候,漂亮的金满月,就变得像妖怪一般狰狞恐怖。有人喊金满仓“苕哈哈”,她听到后保准立马抛过去一句脏话。反正乡里人会骂的脏话,她都学会了。用来骂人绰绰有余。外婆觉得她得罪人太多,常常叹气道:“一个女孩子,脾气这么大,要子哦了得!嘴长在人家身上,讲两句怎么啦?满仓又没少一钱肉!”
金满月没理会外婆。外婆爱她,她爱外婆。外婆说她,她不顶嘴。要是别人说她,她准会说:“别人的嘴是长在别人身上,他不骂你,你当然不懂得心痛!”她血气旺,脾气倔,别人噎她的话,不怼回去心里就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