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庙》唐竹英

20、错付 王秀娟对着

　　王秀娟对着电视愣神片刻，突然听到车喇叭声响。那声音很特别，像摩托车发出的声音。是赵平凡回来了。她站在车后门边，看着放在后排上的电视箱子发呆。丝毫没有过要回头看一眼赵平凡的意思。他会不会带着那个女人回来？如果他带她回来了，那正好，她就站在车边，可以立马走人的。
　　雨下得大了些，雪也浓密起来。这天气可真应景。老天也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这雨雪下得不冤。赵平凡带女人回来，也没错。谁叫他王秀娟没给他生个孩子呢？谁叫他们之间没有孩子呢？就算赵平凡带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回来，他也没错。错的，永远都是她王秀娟。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刚才妈打电话给我，马上团年了！快回家吃团年饭去！——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赵平凡摆好车，熄了火，边下车边伸长脖子对站在前边发愣的王秀娟说道。
　　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年味，可见心情不错。这年味应该不是年给予他的，而是那个女人给予他的。
　　但王秀娟没听到别的女人的声音。他终究没把那个女人带回家来过年。王秀娟淡然一笑，连赵平凡都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呢？”
　　“刚好你来可以帮我搬电视！”
　　“哦。你买了电视？那好，我来搬！”
　　这几十斤的电视对赵平凡这样的壮实汉子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年纪轻，力气大，精神旺，可为什么这么能耐住两地分居的生活呢？作为女人，王秀娟承认自己每个月总有那么十几天心里难受，日子难过，生不如死，承认自己意志薄弱得差点犯错。作为男人的赵平凡难道就坚强到可以无视人的本性与热望？赵平凡扛着电视走在前面，王秀娟跟在后面，瞧着赵平凡结实的背影胡思乱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王秀娟竟有种悲壮之感！她轻轻一笑，怪自己想多了。
　　“你笑什么呢？”雨雪落地之声，没能淹没王秀娟的轻笑声，竟被走在前面的赵平凡听到了。
　　“能和你在一起过年，真好！有家的感觉真好！——对了，你今天买了什么没有？”
　　王秀娟承认自己的谎说得有些勉为其难，于是又转换了话题，转变了语气，由抒情变成了发问。她的逻辑观念向来不强，要不然怎么会看不出爱情与婚姻的差异，看不懂暂时之欢与永恒之爱的区别呢？
　　赵平凡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走进大门，再入堂屋，就算到家了。家里真暖和，一桌子菜，一桌子人，热气腾腾。王秀娟瞅了一眼，桌子边上空着一条长凳子，不用说那是留给他们夫妻坐的。赵平凡扛着电视直奔三楼，王秀娟虽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但还提着一个挎包，为缓解尴尬，她也跟着上了楼。刚到三楼，楼下就响起了超强音贝的鞭炮声。鞭炮声连绵不绝，一气呵成，看来赵家明年一定有个好年成。这年成既是指五谷丰登，更是指人丁兴旺。王秀娟脸一热，该不会预示着自己会成功地怀上娃并生下来吧！她不由看向赵平凡。赵平凡却并没看她。他急急地放下电视，然后，匆匆跑入卫生间。隔着门，王秀娟听到了他方便的声音，比鞭炮还响。肾好憋劲就好。
　　赵平凡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了一阵。他洗净手，走出来，仍没看王秀娟一眼，只道：“走！吃团年饭去！”王秀娟一愣，没多想，跟着他就往楼下走去。楼间灯在他们嘎嘎的脚步声中亮了起来。王秀娟看了一眼灯，心里顿时有种幸福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虽没啥本事，但给了她光明和希望。对那个女人的醋意，也消释了不少。毕竟赵平凡带回家来过年的是她王秀娟，而不是路人甲，路人乙。
　　女人们总是低估自己的价值，对外来的恩惠估值过高，往往会因此而沾沾自喜，易于满足，以至于忽略了自己曾经吃过的苦，正在吃的苦，还有未来无究无尽的苦。爱情是糖衣炮弹。女人们舔舐着那根薄薄的甜味引线，渐渐放松了自己的心理防线，然后，甜味散尽，引线被点燃，不期然让炮弹把所有的希望炸成灰烬。灰头土脸的女人们回首一望，三千繁华散尽，只剩回不去的青春和错付的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