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女人》唐竹英

10、打架

　　田淑芳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近两个月以来的心酸。她浑身颤抖着，眉毛与头发变得发黄稀少，双眼皮肿着，鼻头上长了很多雀斑，双颊凹陷，颧骨突出，在灯光的照射下，器官的阴影散布在脸上，显出令人惊悚的诡异来。这个悲苦的女人，样貌已失去了人形，哪像个才二十八岁的女人的样子？
　　出人命案那天，她正在家里做饭。两个小孩，四岁的刘先文在外边田坎畔看蝌蚪，两岁的刘先武则被她放在灶边的背篓里自顾自地玩。刘先武毕竟还小，玩一会儿又要闹一会儿，她就烧会儿火，又去抱他一会儿，起身去做别的事情时再把他放在背篓里。那天不知为什么，柴火总是烧不很燃，烟多火少，柴上好像有很多水份一样。她们娘俩总被那烟雾熏得透不过气来，她不断地咳嗽，刘先武则不断地哭闹。好不容易把火烧旺了些，娘俩心气顺了些，却又看到刘先文趴在门槛上哭。她本有些不耐烦理他的，但看到他哭得厉害，也就哄了他几句。就听他说道：“哥哥骂我，骂妈妈！”田淑芳道：“谁叫你那么调皮呢？”四岁的孩子被人骂几句也没什么事，田淑芳并未放在心上，可谁知，刘晓军见没有人来接他的茬，骂着骂着就开始骂脏痞之语，污秽难听，田淑芳毕竟是他的长辈，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指名道姓地来骂吧！田淑芳听到外面有人在骂她和她的男人刘光荣，就抱起刘先武走了出去，对刘晓军道：“你做什么骂人呢？这么骂可不对啊！”刘晓军见有人出来接招了，立马就红了眼，道：“怎么不对？我不仅要骂，还要打人呢！”说着就拉过站在旁边的刘先文，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凭什么打人？你做什么打人？”田淑芳嗓门抬高了些。可是，抱着小儿子又无法来保护大儿子。
　　“你家心思毒，故意不来修水，看，我家的田坎崩成什么样了？”刘晓军。
　　“你家田坎崩了，怪你们自己！你怪我们做什么？谁心思毒，天打雷劈！”田淑芳抬高嗓门大骂道。
　　“你骂谁天打雷崩呢！”金满月自外面打猪草回来，放下竹篓舞着镰刀就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边走边骂。
　　结果，两堂妯娌骂成了一团。金满月还把自己的无端猜测给骂了出来，骂田淑芳与她的老公刘光成不清不白，骂她偷人。这时，在外割猪栏草的刘光荣回来了，隔远就听到金满月在骂自己的老婆偷人，因此气不打一处来，放下草担子就朝这边走来，对着金满月骂了起来。没过多久，在外锄草的刘光成也扛着锄头回来了，隔远就听到了刘光荣两口子和金满月的对骂。看到别人骂自己的妻儿，刘光成当然一肚子火。可是，到了近前，却听金满月在污蔑田淑芳与自己有染，他就没了上前劝架的想法。自己老婆什么脾气，他会不知道？
　　可是，金满月见刘光成回来了却不赶紧来帮自己，便不干了，转而大哭，胡说八道起来：“刘光成，你过来帮忙啊！有人要把你儿子打死了！”刘晓军也趁势大哭起来：“爷老子啊，刘光荣扇了我耳光呢，他要打死我哩！”刘晓红这时刚走亲戚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加入了骂战之中。她骂田淑芳“婊子婆”，田淑芳也回骂了她“小婊子婆”，这下金满月找足了理由，忙回头喊刘光成道：“你来看看，你来看看啊，田淑芳这个狐狸精骂你女儿‘婊子婆’哩！”刘光成于是扛着锄头走了过来，刘光荣见他扛了锄头过来，就赶忙回头把自己的扁担也从两个草捆子里抽了出来。
　　田淑芳见刘光荣抽了扁担过来，连忙放下孩子，去抢他的扁担：“你拿这个干什么？放下！”刘光荣不肯放下，且对着金满月道：“你们今天谁要骂我老婆偷人，我就打死谁！”金满月听他这么一说，就连骂了三句田淑芳偷人的话，并且走上前去做出一副让他打的样子，一边还说着：“你打呀！你打呀！你不是要打死我吗？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是我生的！”
　　刘光荣红了眼，做出要打人的样子，但都被田淑芳给拦住了。她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会出人命的，忙拉着刘光荣往家里走。就在她把刘光荣拉退了几步的时候，刘晓军却把刘先文给举了起来，说要扔进冬水田里淹死他。刘光荣一急，挣脱田淑芳的阻拦，就朝刘晓军扑去，金满月急而拉着刘光成道：“你再不帮儿子的忙，儿子就要被人打死了！我也死给你看！”说着就开始在地上打滚！
　　于是，刘光成朝刘光荣举起了锄头，而刘光荣情急之下也举起了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