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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灯初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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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灯初上。
薛氏倚在贵妃塌上看两个小儿一左一右缠围着赵五爷喋喋不休。
赵志骜嘟着小嘴:“父亲好久不曾陪我们了。”赵云珩补充道:“七天了!”赵志骜点头:“每天妹妹不在我都特想父亲!”赵云珩补充道:“也想母亲!”又一脸疑惑的问:“我不在你为什么不想我却想父亲?”赵志骜极其认真的道:“你在的时候我顾不得想。”
赵志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又很快的端正面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哥哥太可怜了,都没得人想我。”
不成想赵云珩和赵志骜竟动作一致的点了点头。
赵志意顿时哑口无言。
难得见大儿子吃瘪,就连赵徽亭都禁不住朗笑出声。
待看到赵云珩和赵志骜眼中的狡黠,赵志意忍不住笑着指着二人道:“小机灵鬼!”
薛氏浅笑着扫过赵徽亭,出声询问:“意儿今日和祖父相处如何?”赵志意听了忙正了神色道:“祖父只是随意考教了几句学问,恐是不知我深浅,问题都比较简单。”说到这里略有迟疑的看着赵徽亭,得到示意后他才试探的开口:“父亲,祖父可是有告老之意?”
赵徽亭眉毛挑了挑。赵志意看着父亲:“祖父今日在车上与我讲了苏轼贡试的事情。”
赵徽亭略一沉吟:“今上欲重组内阁,以统管国事。恐我职位会有所变动。”
薛氏听了就有些担忧的看着赵徽亭:“您的意思是陛下欲让你入阁?可你不是掌管兵部吗?三哥在刑部任职,四哥在国子监任职,哥哥又镇守潼关……。”
赵徽亭也不答,只问“珩儿以为呢?”
赵云珩想了想道:“如果陛下特批的,尚书入阁也没什么,前朝也是有先例的。”
赵徽亭笑意深了深,看着小女儿点了点头,却不发表论断。
只询问赵志意:“意儿以为呢?”
赵志意缓缓开口:“父亲可是要调任?您年纪不足为首府,但既然陛下想让您入阁,定是要等待机会。那么最好的方式……封太子师!”赵志意也被自己的结论惊了惊。
赵志骜听了却是道:“父亲定不会答应的!”
赵徽亭抚掌大笑,“知我者,骜儿也!”
赵志意也明白过来,是啊,父亲一向在意他们,又怎么会早早站队让家人有朝一日置于险地!
赵云珩有些疑惑的开口“可这和苏轼有何关系?”
看着一脸不解的赵云珩,赵徽亭温声道:“苏轼贡试时写,‘古代尧的时候,他手下有一个叫皋陶的执法官,三次要判一个人死刑,尧本着宽大的原则都赦免了这个死刑犯。’欧阳修是饱读诗书之人,不得这个典故的出处,便再三请教他这段话见于何书。苏东坡有点不好意思的告知说那个典故是他编的。
苏东坡说:您看孔融传里不是有这么一故事吗,‘曹操灭了袁绍,把袁绍漂亮的儿媳妇送给了儿子曹丕,孔融听到这个事很不满意,跟曹操说,当年周武王伐纣王的时候就把纣王的宠妃妲己赏给了自己的弟弟。曹操问他这典故是哪儿的。孔融说我瞎编的,现在当代人能做出这种丑恶的事情,古人想必也能做得出。’我觉得凭着尧帝的那种宽厚之心,肯定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我也编了一个。”
自此欧阳修逢人便说:“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人头地!”
赵云珩似懂非懂:“所以祖父是想为父亲避路?那为何要和八哥哥说这些?”
赵志意看了看父亲,道:“恐是有意试探我的资质,也是想让父亲知道祖父为什么要退。一旦祖父告老,陛下定要补偿,最好的方式就是封赏大伯了。”
赵志骜很是认同“所以说以后无论谁人都会知道祖父是为了父亲乞骸骨,大伯就算无实权,别人也会看在父亲的份上礼让一二。”
赵云珩愣了一愣“怪道都说父亲重长子。”
赵五爷笑的很是温柔,摸着小儿子的头道:“骜哥儿实是难得的纯澈。”
与此同时宜华院已乱成一片。赵徽泽和容氏刚到院门前,容氏就脸色不善的命人将门上匾额取下来。也不顾赵云妙在场,冷笑道:“呵,宜华院!都死多少年的人了,还念念不忘的!”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赵徽泽的脖子上瞬间爬满青筋,眼眶血红的盯着容氏,眼神仿佛淬了毒。“你敢!”嘴里轻吐的言语仿佛蛇的信子将容氏定在当场。
容氏硬生生打了个寒战,欲张口再说什么,却吐不出一字。
赵云妙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恨意翻涌,口不择言道:“你为了一个狐媚子将我和母亲丢在金陵不闻不问九年,你怎么对的起母亲!就是把匾额砸了你又能如何!”
赵徽泽看着这个和容氏性子如此相似的女儿,忽的满心悲凉,拳头紧了紧却笑了:“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赵云妙轻哼一声撇开了头。
赵徽泽怒极而笑:“呵,这就是你养的女儿,如此目无礼法,不分是非,跌宕放言!”话毕便头也不回出了宜华院。
栖桐院里,佟氏正在和佟大奶奶闲话,听到丫鬟的禀告,很是不屑的嗤笑:“当年谁人不知赵家三爷、四爷都是得英国公青眼的人物,五爷更是许了英国公唯一的嫡女!多少人想结了这门亲,好攀附上英国公府。要不然你四叔父怎可娶了韩国公的嫡女。若非你三叔父非容华不娶,指不定就尚公主了呢!
那阵子容莹被退了亲,却不知从何处得知小李氏凭着下作的手段进了门,竟不知羞耻的爬了准妹夫的床。”
拦云轩内小李氏对着大丫鬟白芷叹道:“想当初容三娘也是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可惜有这样的家人!虽说没有发生什么,但众目睽睽之下容莹衣衫不整的从三伯屋里出来,终究是坏了名声。容太太苦求不过竟想出李代桃僵之计!可怜容三娘在和三伯新婚那夜,却只得自缢在容府!这事可是咱们三伯的心头刺,谁也撩拨不得的,这母女俩真是蠢不可及。”
揽翠居内,大李氏对着几个儿女感叹:“”忽的又道,“倒是四婶五婶大方宽仁,几个孩子也很是知礼,可以交好。”赵云宁等人忙躬身应“是”。
听了于妈妈的禀报,薛氏很是一言难尽的看着赵徽亭。因着赵徽亭和赵徽泽赵徽真兄弟三人当初均是小小年纪投身老英国公麾下,故而三人打小关系就特别亲厚。
当年赵徽泽如果不是因为容氏抱着孩子跪在赵老太太跟前,容氏如何可能进的了门。这些年看着赵徽泽过得不好,赵徽亭甚至连面子情都不和容家留。果然就见赵徽亭眉毛拧了起来,眼中是压不住的怒气:“……行事如此愚昧,前因尚且不明,今日又是你们三婶无理取闹,她竟口不择言,妄议长辈!”
抬眼看着于妈妈问道:“三爷去了哪里?”于妈妈恭敬敛首“三爷直接去了扫荷轩。”
赵五爷吩咐孩子们回去休息。又对薛氏道:“可能会喝些酒,你不必等我。”薛氏笑道:“无妨的,怕是我也睡不着。厨上温着红豆粥,让连山带着去。”
赵五爷运势一揖,道:“多谢娘子了!”
薛氏忙避了开,挥着帕子笑道:“快去快去!”
夜未央。扫荷轩一片漆黑,萧萧北风已令荷塘的里花叶落败,只偶有水面支零飘落的叶片,在这夜色中有着繁华落尽的萧瑟。凉亭中那个屈膝而坐的男子显得那么孤寂。
赵徽亭的脚步忽的就很重,从连山手中接过食盒将人都遣退了,只不忍别人看到他的颓唐。
他记得三哥大婚前的恣意飞扬,也记得大婚那日的意气风发,可那天后那个眼笑眉飞,笑傲风月的男子就与那个被迫决绝的女子同葬了。
赵徽亭开口时声音有些涩:“三哥”
男子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目光却有些空洞。
“本就三年不曾见面,又因就多喝了几杯,不成想竟出了那样大的差错!那天她团扇遮面,我只当她羞怯……待第二日,我惊怒过后还妄想自己可以解释清楚,匆匆忙忙的去了容府,只看到一片缟素。”说着赵徽泽眼中闪烁着晶莹“后来母亲以死相逼,我看着襁褓中的小人竟是和她长得那么相像就将她们母女接回赵府。”可是毕竟是一碰就碎的梦,孩子越长越像容氏,赵徽亭只得远离。
赵徽亭将食盒放下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尽。二人便不再言语。
他无从开解,若能解开十年前便可解开了。
忽的赵徽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周瑾登上了至尊之位却是孤家寡人,谨渝为了陛下尸骨不存,思云埋骨漠北留下一儿子却只得随恪之远避潼关,我,呵……”说着抬头看着天际“世间万般哀苦事,莫过生离与死决。五弟,我只有看着你过得好好的,才记得我也意气风发过。”话毕将手中酒一口饮尽:“回去吧!别让弟妹等你。”起身便往亭外走去。
“三哥”赵徽亭沉声喊住了赵徽泽“明天让绾绾将扫荷轩收拾了给你做书房吧?咱们将门客迁来这里。”“呵”赵徽泽用手捂了捂胸口,还是出言拒绝“毕竟是内院,外男来往多有不便。”顿了片刻“让意儿帮我把外书房布置出来吧!”说完便大步离开,可赵徽亭还是看到了他脸上有晶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