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引》红袖引

5、第五章 薛让

　　次日清晨，暖玉阁众人早早地就忙碌起来，选首饰的选首饰，挑衣服的挑衣服，室内娇声燕语好不热闹。黄花梨雕鱼戏莲纹样的立柜上层门都打了开来，赵云珩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着英桃拿出一件天青色的夹袄，不等展开就摇了摇头道:“不好，颜色太过素淡了。”英桃又拿出一件红色的斜襟夹袄，赵云珩摆了摆手道:“不行，九哥哥一准儿穿红色的！”看英桃伸手要去拿那件豆绿色的对襟长袄，赵云珩出声制止:“不要豆绿！母亲上次说我穿豆绿太老成！”
　　最后还是曳玉取出件妃色绣花小毛皮袄和一条雨过天青色绵裙，裙上一枝柳条缠绵而上。“姑娘觉得这两件怎么样？既不会素淡，也不显老成。再给您淡淡的涂上一层口脂，簪一对镶红宝石的珠花，即稳重又俏皮。”
　　赵云珩细细的打量了一阵，才勉为其难的点头道“好”。
　　此时街道旁的商铺已经断断续续的开门营业了，人们一边打开门板，一边寒暄着。路边摊位上冒着腾腾的热气，馄钝的香味远远飘荡在冷冽的寒风里。几张桌前均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令人侧目的是这些人里多是些书生打扮的。忽而一阵疾驰的马蹄声踏破这一片宁静。
　　随着哒哒声越来越响，五匹骏马极速冲入人的视线里，马蹄踏踏，卷起地上的残叶在冷风中旋舞。为首的男子五官英挺，眼神却如鹰隼一般锐利，身上凛冽的气势迫得人敛气屏息。
　　马行太快，还不等人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刚才那行人的踪影，只余马蹄声在耳膜中不断回荡着。
　　众人交口接耳，竟都不知那人身份。一个桌上的蓝衫儒生碰了碰旁边的人“杨泽，你可知那人是谁？”被称作杨泽的少年头都没抬:“是谁也不与我们相关，京城本就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况他看气势就不是一般人。”
　　这时旁边座位上一人张口低语:“那人莫不是英国公。”这句话仿佛是水中投入巨石，嗡的一声众人议论开来。
　　蓝衫少年神情歆羡的看着薛让离去的方向，心中暗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知何日我能有幸和那人同朝为官。”
　　薛让将马勒停在赵府门前，抬头看着朱红大门上遒劲有力的“赵府”匾额，利落的翻身下马，四个亲卫紧跟身后，不等他发话，已有一人阔步上前扣响了赵府的大门。
　　即刻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条缝，门房探出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方脸铜眼的男子站在门口，差点手滑将门重新关上。薛诚递上名帖，声如洪钟“我家将军乃是贵府五爷的内兄，先时已投过拜贴，特来拜谒！。”
　　门房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五爷内兄说的是谁。因之前得过吩咐，门房确认帖子无误，忙恭恭敬敬的请人进门。
　　薛让拾阶而上，不等迈进门槛，就看到一人已行至烧釉彩瓦装饰的鱼戏荷花的影背墙前，不待走进，赵徽亭已朗声笑道:“自上次一别，已五载有余！不想恪之之姿更胜往昔！”
　　薛让拱手一礼:“玉观别来无恙否？”赵徽亭回了一个拱手礼“甚安，只每念及恪之，偶有牵挂。”薛让温和了眉眼:“甚幸！”
　　赵徽亭引着他往里走，“家父、家母现都在府上，我先带你去寿安堂见一见。”薛让只道:“理应如此。”
　　寿安堂里，赵老太爷正对着小儿子细细交代“也不知这位英国公性子如何，不过老英国公豪爽大方，先英国公世子也是个怀瑾握瑜的人物，想着这位舅爷也不会差了的。到时你机灵着些，礼以多为贵，万不可轻浮骄矜。”赵六爷喝着茶，嘴里只应付着“知道，知道！”，心里却对赵老太爷的惶恐不以为然。想着:我就是再恭敬多礼，在他眼里我也就是一纨绔。
　　赵大爷却连连点头，很是受教的样子。
　　正这时喜儿进来秉道“五爷和英国公到了。”
　　不等二人进门，赵老太爷一行人簇拥着迎了上来。赵徽亭看向众人身后的赵徽俊（六爷），后者只对他耸了耸肩。
　　薛让见此忙上前给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太行了个礼:“怎的劳动亲家伯父、伯母亲自移步，真是折煞小侄了。”
　　赵老太爷就要回礼，“英国公”。
　　薛让忙将人扶住“伯父莫要如此，您就当我是平常子侄便可。”赵徽亭也到:“恪之不是多礼之人。”
　　又引着赵大爷和赵六爷给薛让认识“这是我大哥和六弟。”薛让便要给两边的人行礼，二人不等他施礼忙抢先一揖到底，“早就听过英国公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无双的人物。”
　　“大哥实在过奖。”薛让谦虚道。
　　进了屋内，众人又是一番谦让，待薛让在左上首坐定，赵徽亭等人才一一落座。
　　相互问候，简单寒暄。赵老太太就笑呵呵的道:“你们兄妹也多年未见了，晚些时候过来吃饭，现下也就不多留你了。”
　　薛让笑道:“今日就不留在府上用饭了，我也是前日才到燕京，下午还得进宫一趟，等过些日子我再来府上叨扰。”
　　赵老太爷眼中精光一闪，笑着道:“那过两日，让徽亭给你送帖子过去，到时务必光临！”
　　薛让应下后两人便告辞离开。
　　绾亭院内薛氏已经侯了不短时间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不时的向门口张望，一改往日端庄。赵云珩兄妹三人也都早早被薛氏唤了来，恭敬的坐着。
　　鸢尾一趟一趟的去打探消息，待听说人已经出了寿安堂了，薛氏也不再等，起身出了绾亭院。
　　廊道幽静，赵徽亭身旁一人头戴嵌琉璃金冠，身着玄色绣金色云纹饰样曳撒，披石青刻丝大毛披风，古铜色的肤色和一身刀剑磨砺出的光芒，让男子更见厚重。
　　薛氏见人急步上前，笑容明媚的行礼:“三哥哥！”眼中晶莹闪闪，语气里的欢愉却点亮了薛让的眉眼，让这个历经沙场的男子难得的柔和了一身的气势。
　　赵云珩在哥哥们行礼后也给薛让行礼问安，她小脸红扑扑的娇声道:“小舅舅～路上可是辛苦？前天您送来的礼物我都收到了，尤其是那座灯笼吊链瓶的玉摆件珩儿很是喜欢！”她早就听说过舅舅的披靡无双，英雄盖世，平时书信往来，对他们也很是眷顾，所以特别的激动。
　　赵志骜学着她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薛让，娇声道:“小舅舅～您送我的那把羊角匕首骜儿也很是喜欢。”
　　看着这两个活宝，赵五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薛氏则不忍直视的撇开了头。之前的情绪被打散的无影无踪。
　　一行人由于妈妈引着在厅堂落座，薛氏便吩咐于妈妈上茶。
　　于妈妈带着豆蔻和鸢尾上完茶，便跪下给薛让磕了个头。他们是薛家的奴才见到旧主都很激动。
　　薛让看着于妈妈道:“妈妈不必多礼！”又看着豆蔻和鸢尾道:“好好伺候你们太太就好，你们父母兄弟都有信带来，一会儿去找连山拿。”几人连声道谢。于妈妈满眼慈爱的看着薛让道:“知你今日来，太太特意帮你寻来的白露茶。”虽有很多话想说，还是识趣的退到了一旁。
　　细细的打量着兄长，薛氏忍着泪意笑道:“哥哥又瘦了！边关清苦，哥哥也不知好好爱惜自己身体。”薛让轻笑一声:“那是结实了！你也知我好武善战，却不喜府院之争。在边关我每日骑马射箭，练枪习武，攻打突厥，好不快哉！”话锋一转道:“倒是妹妹要好好爱惜身体，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一大夫，很是擅长千金之术。让她给你瞧瞧，如果用的好就留这里了。”
　　赵徽亭起身行了一礼:“谢过兄长了！”
　　薛让呵了一声“何须与我客气！”。目光触及乖巧的坐在榻上的赵志骜，有一瞬间的恍惚，缓缓从荷包中取出一对白玉河图洛书牌，递给了赵云珩兄妹，:“这是你们大舅舅亲手雕的，收着吧。”手指却眷恋的动了动。
　　二人看着赵徽亭，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到父亲点头才接过道谢。
　　“好漂亮！比九哥哥雕的好看多了！”赵志骜一脸傲气的看着赵云珩“那是因着我年纪小……”
　　儿童清脆的对话让薛让身子狠狠震了震，眼前似是看到一白盔白甲少年骑在白色宝马上，一手握着银枪，一手拿着块玉佩给他“三弟，给你的。”他嘴里说着“怎的这么难看，白白浪费了一块好玉。”却不知自己的嘴列的有多大。
　　少年随手舞动银枪，嘴里说着“那是因着我技艺不熟，哪天天下大定，我也有时间多练练，技艺肯定超群。”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傲气。
　　赵志意注意到薛让的目光，抬眸询问父亲。赵五爷轻抚着榻上的小儿子的头，没有理会。只是垂眸询问“珩儿，骜儿你们给舅舅准备了礼物不曾？”
　　赵云珩知他们有话要说，便甜甜的笑着道:“我们去拿来给舅舅。”拉着赵志骜行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