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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   白公爵心情不愉地坐在她兄弟的屋子里,警告:“午夜那帮人已经找到海城来了,我不得不再罗嗦一遍,不要做出让我们大家难堪的事情,不要率先跟他们撕破脸。”
      白先生轻率地点头,“好好好。”
      白公爵胸闷,退一百步地劝解:“我们家族百年来虽说只是行使代理职责,但手中握的是真正实权,午夜虽说是名义上的领主,也仅此而已,只要不让他找到理由动我们,再差我们也有半壁天下。”
      白先生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白公爵,“我知道你很有教养,可你确定午夜也这么有教养?会留一半给你我?”白先生怒不可遏,“爵位根本该由我继承,我们家族只会败在你手上!”
      这话说得很重了,白公爵脸色铁青,但她不屑于干吵架这类失身份的事,郁闷地甩着裙子离开白先生。
      穿廊里月光斜斜投在地毯上,一壁墙上挂着曾经住在这儿的历任屋主画像,她往前走了很久,立在一副画像前,在这副画像挂上去之前,屋子没有名字,在这之后,屋子被所有人叫成“迷芳庄园”。
      白公爵久久地凝视着画像,严厉的嘴角缓慢放软,隔着时间的汪洋,有些记忆只将属于她。
      手抚过墙壁,轻轻靠上前,踮起脚尖去碰触高高挂在上方的画像,她小的时候也曾踮着脚尖去勾画像,然后被一个人抱起来,那个人说:“你觉得他好看,还是我好看?”那时的画像很呆板,哪里有真人一半好看,她诚实地回答:“你好看。”那个人就把她的手放在脸上,慷慨地说:“喏,给你摸。”
      白公爵侧头与映在玻璃上的自己面对面,时光已经把年轻的她带走了,留下的是黯淡苍老的她,连带带走的还有愉悦的能力,闪亮的心情。
      白公爵脸色陡然一变,又成了平时那个不近人情的妇人,她带着近似自虐的家族气派,不肯向消沉妥协的冷漠,继续朝前方走,一步一步,走进阴影静伏的长廊深处。

      “你出去之后往左边拐,一直走到底,那儿有个上阁楼的小楼梯,阁楼里有个壁橱,进去推左边的橱壁……”
      莹芳看怪物似的看芳汀,“通到哪里?”
      “翼楼底楼的客房。”
      “你怎么知道?”
      “在搬到内陆前,我曾在这儿住过半个世纪。”
      莹芳想你才几岁呀!
      “白公爵如果不在那里呢?”
      白先生肯定不乐意见到她反客为主在他屋子的秘道里转来转去,她很怕死的。
      “她总是住那里。”

      一切跟芳汀所说如出一辄,阁楼里的古壁橱就摆在那,靠着墙的一边橱壁是扇沉重的活动阀门,阀门的另一面通往幽深下方,延展而下的台阶深处不时拂面吹来阴凉的过道风,证实着它的尽头连着宽敞的空间。
      尽头的墙一推开,进入莹芳眼中的是一间装饰繁丽的房间,几近专断的帝国风格,深藏着尊严,无可比拟的华贵,腥红、玫瑰紫、金黄、孔雀绿,每一个颜色都浓重热烈,飞扬跋扈,
      住在这的人,一定从小尊贵,人们才拿一切昂贵来奉养她,以匹配她。
      在镶着银的镜子前,背对莹芳坐着个执梳的妇人,日间盘在脑后的长发披在背上,一路垂到地毯上,还能迤逦出几个弧度。
      “你从哪冒出来的?”白公爵从镜子里盯着莹芳,眼神中潜藏着阴狠。
      莹芳在她静悄悄的阴森面前有点儿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书架,书架嵌在墙上,刚才她在里面触动机关,书架就把她转出来了。
      白公爵走到书架前摸索了一阵,“这儿居然有秘道!”她显得很吃惊,狠狠盯着莹芳,“你怎么会知道?我住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莹芳不开口,走到打开的秘道前朝公爵招招手,白公爵犹豫了一会儿,在好奇心面前败下阵,随着莹芳钻了进去。走道里很静,只有莹芳手中的火把在烧,拉出大片阴影,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声息地走着,直到从楼上的壁橱出来,白公爵才吐出一口气,不知所措的环顾四下。
      出了阁楼两人有意识地回避四散的守夜人,直到来到楼上屋主白先生都一无所知,他高枕无忧地认为他的姐姐还在他安排在门外的三重人马看管下。
      “这儿是哪里?我不记得这儿还有房间。”白公爵诧异得停下了脚步。
      她们已经来到那间关着芳汀的神秘房间前,但白公爵不愿意再往前走半步,到此刻,公爵的谨慎终于冒出来刹住她不可阻挡的好奇。
      莹芳打开门,很精明地将沉默贯彻始终,摆出一副只要再迈前一步就能触摸到秘密的样子,镇定地立在门边看着白公爵。
      白公爵犹豫再三,迈出了一步,又一步,门识相地为她打开,又平静地在她身后阖起。室内星月的光芒落进白公爵眼中,在浓重地阴影中,有个人在她进来的一刻,从茂密树丛间走了出来,白公爵的眼睛里全是星月光华,但她的表情却像见了鬼,像被梦中突然出现的怪物给魇住,整个人怪异地定在地上,又突然惊醒,措手不及地捂住脸,仓促背转身。
      莹芳机灵地拿背抵住门,挡在门前,阻断白公爵的退路。
      “你别过来!”前不能跑,后不能退,白公爵背对芳汀嘶声叫道:“你别过来!”
      芳汀随和地站在距她五步远的地方,看着白公爵因惊慌而急剧耸动的脊背,直到他认为她相对平静些,才体贴地问:“我本来是在内陆的,但白先生把我抓来这儿,吓到你了?”
      “你不想,有谁能抓住你?”公爵的口气十分尖利无礼。
      芳汀不语,在她背后意义不明地带着微笑。
      “你躲在这儿想干什么?”白公爵质问得有点气急败坏。
      “城堡里新来的人太难对付,我总得为自已考虑一些,在跟他们谈条件之前,先得让新主人认清没有我他什么也做不了这个事实,对吧。”
      “你为了威胁午夜利用我们。”白公爵一针见血地控诉,“当然当然,除了我们也没有人敢跟午夜真正对着干了,不错,又自抬了身价,又离间了我们跟午夜的关系,你做事总是让人很钦佩。”
      “那只是原本的计划,现在我把我自己关进来了。”芳汀自嘲时依然有礼有节。
      白公爵怔了怔,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异样,惊愕不已地问:“这难道是火结晶?”
      “琉火大陆的火焰一旦进入结晶状态就会形成这种类似蓝玻璃的美丽东西,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它能够对我形成制约。”芳汀对着白公爵的背影露出微笑,“公爵真是个有心人,当年你才多大,我不过说漏了一字半句,你就记在了心上,当然白先生更有心,不但记住了,还违背法典开采了左城堡的火结晶,建了这个房间,二位不可谓不用心良苦,我呢,至多算自投罗网吧。”
      白公爵失仪地颤抖,脸色白了又白,随时要昏过去。
      “我不知道。”白公爵的声音都是抖的,对着空气张开手,又无所适从地垂下,迫切地想解释,又徒然感到羞愧。
      芳汀给莹芳使了个眼色,莹芳诧异归诧异,还是开了门,公爵落荒而逃。
      莹芳急道:“现在怎么办?”
      “等着。”芳汀冷冰冰道。

      白公爵一路直冲白先生卧室,劈头就给了尚迷糊着的白先生一个巴掌,白先生来不及发火,白公爵就先发制人。
      “你把芳汀关起来想干什么?!”
      白先生看着明明气得要烧起来,口气却冷得吓死人的白公爵,知道东窗事发了,突然气短,掩着被打的半边脸,吱唔:“你不也说了,没有芳汀午夜不能真正掌权,我们就……”
      “蠢货!”白公爵骂得毫不留情,“芳汀是死人才能让你抓到关着,再说你以为午夜会由着芳汀一直失踪?现在人抓到了动又动不得,午夜的扫荡网又圈到了海城,你准备怎么办?被人利用了背黑锅还得意洋洋,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兄弟,白白给人作挡箭牌,引火烧身!”
      白先生被骂了一顿,骂得顿悟,难怪芳汀这回这么容易被抓,又想到在竞技场上午夜下边人的反应,八成是知道人在他手上了,思前想后一番,发现果然是一着两头得罪自己又捞不着好处的臭棋,便颓然赖倒,“难道要我像你一样不作为,坐于待毙?”
      “你现在怎么办?”白公爵声色俱厉。
      “放了不就是了?”
      “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好。”
      白公爵鼓掌,鼓了几下就意图再扇白先生一巴掌,这回被白先生截住了。
      “我会先去跟芳汀道歉,再把午夜请来,当面将芳汀引荐给他。”白先生想了想,“我会很客气很客气地接待午夜,悔悟当初的一时冲动,可以了吧?”
      “你要把芳汀直接交给午夜?”
      “既然现在我得罪了两头,总得拿点什么出来挽回点局面。”
      “你准备用芳汀向午夜示好?”
      “我们总得靠上一头吧,反正我不会去芳汀那一边。”
      白公爵脸色奇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掩饰性地咳了声,“你最好能全身而退,我今晚就走,我不知道这整个事情。”
      “是是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死是活也只关我一个人的事。”
      白公爵走到门口时,白先生懒洋洋道:“这是你第二次打我啦,为他一个人,你什么都敢得罪不要了。”
      他记得他姐姐还没跟他抢爵位前,天天跟芳汀腻在一起,本来他都要以为她非芳汀不嫁了,因为这女人从小时候就不知耻地扬言要做芳汀的新娘,但到最后,却嫁给了另外的人,他咽不下这口气就羞辱了芳汀,结果他那位向来举止得体的姐姐当众把新娘捧花抽他脸上,弄得他满脸的血。
      他姐姐就是捧带刺的玫瑰,但只有事关芳汀时才扎得人一头一脑血,这比当年与他抢爵位还令他生气。

      白先生府的请柬送出不久,午夜就登门来访了,让人感觉他时刻准备着出行拜访。
      这是一个星星镶满天空的夜晚,料峭的寒意凝聚成乳白的雾气飘浮于半空,露水很重,压得花草蔫头搭脑。
      午夜一迈进迷芳庄园就感觉到浓重的湿气包围过来,侧头对右手边的萍水说:“这个地方像浮在空中,到了这儿真感觉像回到了云上梦泽。”
      萍水低头看脚下,“这儿也种昙花。”
      白先生迎出来,“这些植物无论割过几轮都会自己长出来,但除了海城和城堡,其他地方又都种不活。”
      大家一见如故,笑容满面。
      午夜很有兴趣地问:“是什么原因?”
      “传说大陆创建者在琉火之海建了城堡,之后带着第一批人来定居,但他的心上人因为此地没有阳光,迟迟不愿踏足,他便在海滨为她建了座花园般的行宫,也就是现在的海城,行宫尚未建成那个女人便乘船而来,在她到来之前,那位大人物见城中没有花草,便将自己的血浇灌于土地,让彼方的玫瑰种子得于生根发芽,开出血一样的夜之花,他用玫瑰搭了一座通往海中的花廊来迎接心上人。”白先生将人迎进大门,“他的努力终于把心上人打动了,愿意在这个地方留下,昙花传说就是她眼泪撒到才长出来的,这里的人习惯称它月下美人。”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午夜侧头凝望着下方的海城。
      海城在下方铺开,一片灯火璀灿,衬得迷芳庄园又高又静,冻结在白茫茫时光里,失去年轮。
      “芳汀真在这儿?”萍水冷不丁冒出一句。
      白先生瞟了这行人一眼,风花雪夜都是装出来的,装得还真是像,一会儿说风景一会儿说花草,他以为接下来该聊聊天气和食物了呢。
      白先生端着架子托了托手,“里面说话。”

      这是芳汀第一次走出房间,习惯了看一片绿色围绕的他,莹芳不怎么适应他走在富丽的背景中,他看起来很忧郁,也很冷静,眼睛十分黯淡,再多的金碧辉煌到了他眼中都会沉下去,泛不出半个涟漪。
      为什么呢,他明明如愿于偿获得了自由。
      莹芳摸摸脸,她在这儿似乎变老了,开始自问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很多为什么,在芳汀教会她沉默,在她学会忍耐开始。
      俩人默不作声地走着,领路人不时觑着他们,被盘绕在他们之间的压抑而疑惑,走到水廊,桥下水声喧哗,一条极乐腾出水面掀起大浪,水冲到水廊上,浸湿了莹芳他们的脚。
      “噢见鬼!”莹芳甩着脚咒骂。
      芳汀退了几步,摔在地上,他瞪着水中的生物,瞳孔阵阵紧缩,发出了一声惊叫。
      “怎么啦?只是极乐!”莹芳愕然道。
      水中的极乐被叫声吓得潜回池中,又从水下探出半张脸窥望着上方,发现没有危险便又自水中冒出来,长发湿淋淋披在脸上,它仰起脸,目光移向莹芳,它应当是没有感情的,但它的唇半启,露出细细的白牙,欲说还羞,那么像人,一言难尽。
      芳汀没有从极乐身上移开目光,这种极其普通的生物,在此时此刻,似化作了某种魔性的东西,令他陷入恐怖,叫声越来越尖利。
      莹芳实实在在被吓着了,“只是极乐,白先生他们从竞技场带回来的,已经穿了腰锁不会伤害谁,你别这样。”
      芳汀牙关战战,不停地挥手,要挥开面前的什么。
      “不是,不是!”他极度惶恐地否定。
      芳汀的视线中如果不是极乐,那么芳汀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什么?”闻声赶来的白先生轻声轻语地问。
      芳汀转向白先生,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在白先生身后,午夜静静地站在那里,芳汀闭了闭眼强自镇定,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睛时,又成了那个忧郁而冷静的芳汀,他虚弱地站起来,快速地扫了眼水池中的极乐,即使如此,仍旧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午夜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望向池中的极乐。
      “真是条漂亮的极乐。”萍水赞叹。
      这条漂亮的极乐似对莹芳有说不出的好感,用尽各种方式来吸引莹芳的注意。莹芳扭着脸,只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不被任何人注意。隔着数不清的是与非,还有漫长的时间,对于再次看到午夜,她真是没有充分的准备,哪怕已经心理建设了不知多少次。
      午夜变了,变化很细微,但肯定再不是那个感情用事,会被勤久骂成:成不了气候的浪漫主义者的午夜,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漫不经心,带着不加掩饰的轻篾和冷淡,把自己同所有人区别开来,划隔开来,正大光明地向所有人宣布,我与你们没有关系。
      莹芳都快认不出午夜了,虽然没她那么在模样上天翻地覆,但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令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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