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他脑子有病》肥头综合征

5、仙月山（五）

　　激将法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向来屡试不爽。

　　好胖把眼泪憋了回去，大英雄是最坚强的，不能在臭妖怪面前丢脸。他傲气地瞄了一眼说煜便偏过头去。

　　大英雄才不会给臭妖怪好脸色看，舒舒服服坐在臭妖怪怀里的好胖是这么想的。

　　说煜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两指背夹着他的鼻梁道：“瞧把你给神气的！”就跟自己真是大英雄似的。

　　“哼！”好胖一掌拍开他不安分的手，凶神恶煞地将人盯着。

　　小奶猫再凶也是小奶猫，软绵绵的爪牙能吓得住他这只千年老狐狸？

　　说煜好笑地叹了口气，道：“有多少妖怪想巴结我，都没捞到好脸色，我对你这个小不点儿这般上心，却如此不受你待见，真是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

　　臭妖怪是想对我好？好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试探道：“师兄告诉我，妖怪都是吃人的坏蛋，尤其是我这般大的孩子，最合胃口，你不是妖怪吗？为什么不吃我呢？”

　　“你师兄说的不对，妖怪也不是个个都要吃人的，也不是都那么坏，只是坏的都喜欢出来当跳梁小丑，哗众取宠，好的，”

　　厚颜无耻地接着道：“比如我，就比较低调，不爱抛头露面，否则就你煜哥哥这样貌，随便让人看了去，还不得天下大乱？”

　　不知外面海阔天高，苍生形形色色的好胖没品出这话里的那股骚劲，只觉得臭妖怪确实长得好看。师兄也说过长得好看的人能让人脸红心跳，变得痴傻，要是大家都痴傻了，这好像是会导致天下大乱。

　　“所以你躲在山里是为了不害别人变成大傻子？”好胖的表情天真浪漫。

　　傻子？是指把人美傻吗？

　　说煜理所当然道：“没错，小胖可真聪明。”

　　“既然煜哥哥是好妖怪，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呢？”

　　说煜笑得开心，“笨蛋，我是喜欢你，和你闹着玩儿呢。”

　　好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又撒娇般地搂着说煜的脖子，说：“我也喜欢煜哥哥，煜哥哥可以带我去看蒲公英吗？”

　　“……”说煜看着他眨巴着的看似十分真诚的双眼，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上一秒还讨厌得不得了，下一秒就喜欢了？

　　一个虚假的幻境就把自己给卖了，谁刚刚说的不看的？要是就这样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给拿捏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妖界混？

　　说煜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这蒲公英呢，每二十年开一次花，你上次见过了，下一次得等到你二十五岁的时候。”

　　好胖听完垂头丧气，怏怏地拉耸着嘴角。说煜心中嘚瑟，这小孩子也太好骗了，“哥哥给你看的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好东西都是寻常见不得的，要耐心等，懂吗？”

　　傻兮兮的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

　　尚阳观中，清阳道人透过一碗清水注视着说煜和好胖的一举一动，半晌后，水里的影像消失映出了一张沟壑纵生的老脸。

　　林觅缩回脖子，讪讪道：“没想到小胖和狐妖相处得如此融洽。”

　　老人朝他挤眉弄眼，“怎么？看着自己师弟和别人亲近，吃醋了？”

　　“呵？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只是觉得小胖未免太容易相信他人，这妖怪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邻舍家的大哥哥，别哪天自己怎么下的锅都不知道。”

　　“哟哟哟！闻闻，这酸味儿都熏到骨子里了。”清阳道人夸张地捏着自己的鼻子。

　　林觅从善如流地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老不正经的。”

　　拂尘上的木棍“砰”的一声敲在了他的头上，“叽叽歪歪些什么？以为我老了就聋了吗？”

　　林觅吃痛地揉着额头，怨念满腹：除了拿破棍子敲人，还会点别的手段吗？

　　“师父，你说这狐妖把小胖捉去到底是图啥呀？”

　　“图啥？人活个百八十年的都耐不住寂寞，更何况是一只成精千年的老妖怪，这世上毕竟还是人多，要想找个能说上两句话的人也不是真就那么难。”

　　老人叹了口气，“妖可就不一样了，且不说修炼成形的妖不多见，就是成形了，那也是谁都见不得谁，都盼着能吞了其他妖怪来涨自己的修为，今天和你称兄道弟的，明天指不定就谁把谁给下肚了。”

　　林觅不敢苟同，“我看这人也差不了多少。”

　　“那还是不一样的，这人要是都一无所有，也不会想着从对方身上夺取什么了，像我这个老头子，你，还有小胖。妖从开了灵智的那天起，便就算不得一无所有了。”

　　“这仙月山上能说话的就我们三个人加他一只妖，你黄皮瘦骨，本就长得不讨喜，还一肚子坏水，嘴里说不出几句好话，我又是个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小胖年纪小，天真可爱，没有心眼儿，对说煜没半点威胁，他要找人来解闷，不找他找谁？”

　　虽然这话听着不顺耳，但却也是这个理，林觅找不到话来反驳，但自己抱大的小跟屁虫被别人抢了去，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奈何他又没本事，打不过那狐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胖在他手里吃苦受累。

　　这三伏天又湿又热，闷得人汗水直流，好胖的眼角被汗水辣得生疼，反观说煜则是一派云淡风轻。

　　当妖怪真好，不怕热又不怕冷，好胖看着说煜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

　　翻过仙月山，再向东走十里地便是一处小镇，一条官道横穿而过，往来几年，这里也小有发展，正所谓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瞧这街边连烟花之地都建起来了，赤橙红绿各色姑娘自二楼探出头来对着大街上闲庭信步的红衣俏郎君纷纷扔出手绢，巧笑连连。

　　一条浅粉手绢被风裹着吹向二人，说煜足尖一点，飞上半空截下那条手绢，旋着身落地，将手绢握至鼻尖轻轻掠过，忽然抬起头看向阁楼，一双桃花媚眼无比风骚地朝众女子眨眼传情，惹出一片惊叫连连。

　　“啊啊啊！！！！！公子看我！！！！”

　　“公子～公子可长得真俊～”

　　“公子上来玩儿呀～”

　　“公子～～～”

　　此起彼伏的娇媚声惹得路上好些男子对说煜咬牙切齿，一旁卖猪肉的大哥更是挥臂砍得砧板几欲离桌。

　　好胖没见过这种阵仗，有些害怕地躲在说煜身后，偷偷瞟着楼上的漂亮姐姐们，心想：这就是女子吗？真好看，可就是目光有些吓人，像要吞了人似的。

　　说煜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便不再做停留，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小道士这是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新奇的不得了。

　　总想凑近去看，但又有些紧张害怕，不敢松开说煜的手，只得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你若是想看什么，要什么，便就去，我在这里，没什么可怕的。”

　　有了说煜的许肯和保护，好胖便迫不及待地松开他的手，冲向街边的一个小摊铺，奈何桌脚太高，他的眼睛才堪堪与桌边对齐，什么也看不见。

　　小贩笑道：“小道士，你要买面具吗？”

　　“这是面具吗？就是大英雄戴的面具？”他还记得师兄说的真正的英雄都会带着面具，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贩眼珠一转，附和道：“对啊，大英雄都来我这里买面具。”

　　说煜看着被甩开的手，无奈一笑，走近搂着好胖的肚子将人抱起来。

　　这一下视野开阔了不少，小贩见说煜衣着光鲜，小胖子长得可爱机灵，但却穿着一身破旧道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路人，故而一直盯着二人看，总想探出什么来才罢休。

　　说煜有些不悦，抬眼与小贩对视，目若深潭，冷如玄冰，小贩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好胖一直弯着腰挑选桌上摆着的面具，感觉都很想要又都不想要，小贩为逃避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忙将注意力转向好胖，笑得热情，“小道士，桌上的不中意还有这面前挂着的，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好胖这才直起身，头上的丸子一直顶着说煜的脸磨来磨去，他只得将头贴过来架在小道士的软乎的肩膀上，十分亲昵，要不是两人衣着样貌差距实在太大，否则别人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喜欢哪个？”说煜在他耳边吐气。

　　好胖觉得说煜和他说话时，耳朵被热气弄得痒痒的，不自觉动了动了耳，说煜像发现宝藏似得盯着他的小耳朵瞧个不停。

　　还拿手拨了拨，笑道：“小胖子，你这耳朵还会自己动啊？”

　　小道士忙伸手护住耳朵，不满道：“别玩我的耳朵。”

　　小贩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无比尴尬。

　　“好好好，我不玩，快挑吧。”说煜对好胖是越看越喜欢，自己都没发现在对他说话时有多宠溺，他要是真有和弟弟或者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好胖伸着胖爪取下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拿在手中翻看，说煜见他挑的是狐狸，而不是别的动物，顿时心花怒放。

　　道：“你喜欢狐狸？”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洋洋自得与期待。

　　“我没见过狐狸，不过你……”突然想起这里都是凡人，要是发现了臭妖怪的身份肯定会找人来抓臭妖怪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嘴凑到说煜耳边。

　　小声道：“我听师兄说你是狐妖，才选的这个。”

　　顿了顿，接着道：“把面具戴上吧，不然会天下大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