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说他错了》林晴心

41、婆婆

　　楚凌林要上班，乔佳曼要看队友的脸色，不方便请假。所以，他们联系了熟悉的医生，将换药的时间定在了早上7点。

　　7点换药，6点多就要出发了。

　　乔佳曼习惯六点起来了，觉得这不是问题。

　　可是，她想到自己要以“妻子”的身份陪着楚凌林，见的是熟悉的医生，莫名纠结了。她忽而想争一争颜面，将闹钟调到了五点半，琢磨自己怎么打扮才好。

　　她一直想着这件事，不用闹钟，也在五点多的时候醒了。

　　她清醒后，第一时间冲到梳妆台前，看清自己的模样才松口气，“没有黑眼圈就好。”

　　突然，房门敲响了。
　　外面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曼曼，你起来了？”

　　乔佳曼不意外自己会被发现。

　　罗凤华起了床，简单洗漱以后就会跑到院子遛弯儿，一眼就能看到她亮灯的房间。

　　她跑过去，开门以后直接把妈妈往衣帽间带，“妈，你看我穿哪件好。”

　　“你要去哪里？”
　　“陪楚凌林换药。”

　　“换个药，也这么讲究？”
　　“哎呀，你帮我挑嘛。”

　　乔佳曼不知道怎么说，撒起娇，企图混过去。

　　罗凤华不追问了，“好，帮你挑。去医院还是不要穿得太艳了，但是太素了也不好……这件吧？颜色温柔，又不会过于花俏。”

　　“嗯，我试试。”乔佳曼跑去换衣服。

　　有妈妈帮忙，她很快搞定了衣服，准备去化妆。化妆前看一眼时间，觉得充足，动作慢悠悠的。

　　罗凤华以为她放慢动作是出于谨慎，调侃，“去个医院，也当成约会了。”

　　乔佳曼嘴一撇，“不是约会。只是我们和医生认识，要离婚的事情也传出去了。谁状态不好，谁就会尴尬的。”

　　罗凤华笑了，摸摸她的头，“只是这样？”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在哄着她说出真正的答案。

　　乔佳曼心下一动，隐隐有点别的念头冒出来了。但她不想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暴露出来，咬紧唇瓣，在妈妈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点了头。

　　“真的只是这样。”

　　罗凤华没有追问，“好吧，我想多了。快收拾吧，别让伤员等久了。”

　　乔佳曼皱了眉头，“他已经来了？”

　　“嗯。”罗凤华调侃，“我都怀疑他在门外睡了一晚。”

　　乔佳曼走到窗边，真看到了楚凌林的车子。

　　但只是一个车尾，完全见不着楚凌林的人。

　　她没打算找，走回衣帽间，继续自己的打扮计划。换好了，化个妆，特意穿上最漂亮的高跟鞋才下了楼

　　她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下了楼，看到的是穿得休闲随意的楚凌林。

　　乔佳曼登时有点来气。

　　气的不是他，是自己。她认真半天，楚凌林倒是没当回事。

　　楚凌林很是从容，“早。”

　　乔佳曼板着脸，嗯一声就当做回应了。

　　楚凌林笑了，“我穿正装，换药会不方便。所以我带了一套放在车上。”

　　乔佳曼这才瞥去一眼，“带正装干什么？”

　　“想请你去吃饭。不用担心冯雅芷。她回酒店处理事务，请假了。”

　　“啊？”乔佳曼拿出手机看一看信息，“我怎么不知道。”

　　“临时任务，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乔佳曼觉得古怪，“你动用家里的关系，把她支开了？”

　　“是你的关系。”楚凌林轻笑，“邓总是你的朋友，希望你好好休息一下。”

　　乔佳曼想到今天又不用听冯雅芷的冷嘲热讽，开心，却不想让楚凌林得意了。

　　她板起脸，故意说，“哦，我欠了她的人情，怎么还啊。”

　　“下次我们请她吃饭。”
　　“我们？”

　　“我也欠了她的人情。”
　　“……”

　　这顿饭还没吃，他就开始找下一顿饭的机会了。

　　乔佳曼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不过，她原来要在换药以后，急忙赶回去的。这会儿有了一天的充足时间，没开始假期，就有了游刃有余的爽快感。

　　谁不喜欢放假呢。

　　他们去了医院，医生给楚凌林换药。

　　乔佳曼没出去，再一次看到了那道伤口——不再血淋淋地暴露血肉，成了盘踞在胳膊上的狰狞疤痕。样子变了，恐怖的感觉没变。

　　乔佳曼捏紧了包带，不发一言。

　　楚凌林转眼看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乔佳曼嘴硬，“我就是好奇，结疤了还可能发炎吗？”

　　医生还真的给她解释了，“会，伤口太深了，你看这里……”

　　乔佳曼哪敢仔细看，瞥见一点血色就会低下头。

　　医生误会了她的低头。没看出她的怂，以为是担心丈夫在偷偷哭，安慰起来了，“没什么，就是中间有一点发炎，吃点药就没事了。”

　　“嗯。”乔佳曼借着低头调整好状态，再问，“会留疤吗？”

　　楚凌林先说，“留疤也没关系。”

　　乔佳曼不满于这个答案，看向医生。

　　医生解释，“肯定会有一点，但是好好护理，疤痕会渐渐变浅的。我换好了药，就告诉你护理的办法。”

　　乔佳曼这才反应过来，“跟他说。我跟他不在一块，没办法帮忙。”

　　“嗯。”楚凌林坦然承认，“我现在自己住。”

　　医生对他们的事儿有所耳闻，没有表现出惊讶。点点头去洗手，仗着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嘀咕一句，“只是现在不在一块吧。”

　　洗手池上面，就是一面镜子。

　　乔佳曼看口型就知道医生在说什么，但她无所谓。

　　她去了一趟D市之后，有点变化了。以前有父母罩着，遇点事情就慌，现在也慌，但想想自己要一个人面对，表露恐惧只会更危险，就硬着头皮装镇定了。

　　医生的嘀咕，对她来说像是D市那个小区无聊人员的闲言碎语似的。她听着郁闷，但知道自己不搭理就不会有事，能装得镇定。

　　楚凌林却注意到了她捏紧包带的手，不说话，只是现出掌心，“曼曼。”

　　乔佳曼瞥一眼，发现他的掌心有颗糖。

　　是雪梨糖，她喜欢的口味。

　　乔佳曼噗嗤一笑，想拿过糖果。她这么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薄汗，凉凉的，而可怜的包带被捏到变形，看着有点丑。

　　楚凌林适时说了句，“等下再买一个？”

　　乔佳曼还真的心动了。
　　她怎么能拒绝多一个包包呢。

　　但她还记得他们现下的关系，轻咳，“我自己付钱。”

　　楚凌林没答话。
　　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无话可说。

　　医生正好过来开药方，问一问楚凌林的身体近况。楚凌林要回答详情，没有与她继续说买包的事儿。

　　乔佳曼就当做是默认了。
　　他真不答应，她也可以抢着付账啊。

　　然而，她低估了楚凌林的行动力。

　　他们去了餐厅，才坐一会儿就遇上了送货的经理。

　　经理同时管几个牌子，找来她捏皱的那款包，还直接送来各大品牌的新款，“您不喜欢的话，我们这还有其他款式供您挑选。”

　　“不了，快收起来，不要占位置。”乔佳曼家里当然有相应的地方放包包，但经理这么送过来，占了餐厅的几桌，实在是不合适。

　　楚凌林这才发话，“没关系，我包下了餐厅。”

　　乔佳曼没好气，“你什么时候做这些的？”

　　“换药的时候。”
　　“我就应该盯着你。”

　　乔佳曼后悔。她不应该怕看伤口，站在室外等着楚凌林的。

　　楚凌林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还能轻笑，“好，天天盯着都行。”

　　“买就买吧。”乔佳曼也不好让经理白跑一趟，“但是我付账。”

　　经理为了做成生意，帮忙圆场，“哎呀，账单还没理好呢。这样吧，二位先吃饭，我把东西送到家，回头再慢慢算？”

　　乔佳曼也见着了端着餐食的服务员，“好吧。”

　　她真不想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跟楚凌林掰扯账单的问题。

　　餐点上来了，乔佳曼想尝鲜，将主厨推荐的菜要了个遍。楚凌林伤口没有痊愈，还在吃药，在饮食方面要注意一点，吃的是特意打造的清淡饮食。

　　乔佳曼吃着海鲜，看一眼楚凌林那边的清汤寡水就故意说，“这口好鲜啊。过了季节，想吃就吃不到了。”

　　楚凌林平静答，“那就多吃点。”

　　乔佳曼不甘心，又开始介绍楚凌林吃不了的其他菜，“点心很酥，外面香脆，里面甜而不腻，口感很棒。还有这口肉，虽然是炸的，但是完全不油腻……”

　　她说着，还把菜晃到楚凌林面前。

　　楚凌林淡定看着，在她说话的时候还会放下刀叉，认真听一听。

　　乔佳曼发现他完全不受折磨，纳闷了，“你不难受？”

　　“不。”楚凌林笑了，“终于能跟你坐在一块吃饭了。”

　　乔佳曼觉得没意思，放下叉子，从美食攻击变成了言语嘲讽，“你以前有的是机会，自己不知道珍惜。”

　　“对不起。”楚凌林下意识道歉，却不是随口的语气。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乔佳曼没说话，想咬一口虾仁。

　　她要咬的时候，记起虾壳是楚凌林剥的——虾壳炸得酥脆，菜肴推荐连着一块吃，她不喜欢，楚凌林便帮着剥了。

　　她忽而吃不下了，放到一边。想喝果汁，发现杯垫是她最近喜欢的茶姬系列，又是楚凌林叫人特意换的。

　　乔佳曼越来越乱了，看一眼楚凌林。

　　楚凌林正好在看她。眸光温柔，对上她困惑的眼神就笑了一笑，“嗯？”

　　这个声音也很温柔。

　　乔佳曼恍惚了。
　　他们的状态，好像谈恋爱那会儿。

　　楚凌林忽而伸出手，握住了她。

　　他用的是戴着婚戒的手。

　　乔佳曼感到戒指质地的凉意，又很快融化在他温热的体温里。

　　这是他们恋爱的时候不会有的信物，她骤然清醒，明白了他们并不是在恋爱，而是换药后吃个便饭。

　　但这么下去，一块吃饭的机会将越来越多。

　　她看了他几年的冷脸，就这么原谅了？

　　乔佳曼猛地抽回手，“我想回去了。”

　　楚凌林讶然，“怎么了？”

　　“就是想回家。”乔佳曼又指了指那些包，“我不要了。”

　　楚凌林皱皱眉头，“你不喜欢？”

　　乔佳曼没吭声，自顾自往门外走。

　　楚凌林跟了上来，“我送你。”

　　“哦。”乔佳曼只想快点离开。

　　她要是不答应，自个儿去打车，还要花几分钟和楚凌林相处。

　　楚凌林没再劝阻，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趁着他打电话，乔佳曼加快脚步，想把距离拉得更远。

　　她还没出餐厅的门，就停住了。

　　门外停着的车里，坐着另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人。

　　那是楚凌林的妈妈，凌淑婧。

　　乔佳曼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怎么来了！”

　　楚凌林也皱眉，“我不知道她会来。”

　　“我自己走，不用你送了！”乔佳曼避之不及，扭头想找另外的出口。

　　楚凌林拉住了她，“没必要，她走了。”

　　乔佳曼先甩开了楚凌林的手，才看向凌淑婧所在的方向。

　　车子的窗子关上了，再没有凌淑婧那一双幽幽盯人的眼睛。那一辆装着她恐惧的车子启动开走，很快从餐厅门前消失了。

　　楚凌林又说，“我不会让她为难你的。”

　　“算了吧。”乔佳曼嘲讽，“你要是做得到，我还会受几年的气？你以为她走了就没事了？她经常打电话骂我，送东西嘲讽我，还找我妈问这问那，拐着弯打听我是不是有病才不生孩子。”

　　楚凌林讶然一瞬，便冷下脸严肃问，“什么时候？”

　　乔佳曼的火气又降下去了。
　　不是消了气，而是意识到自己把曾经憋着不说的事儿全部抖出来了。

　　她在凌淑婧那儿确实受了不少委屈，但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会和楚凌林提一嘴。楚凌林会去找凌淑婧谈谈，凌淑婧会给她道歉，送点礼物，好个几天又变回了挑剔的嘴脸，一次甚至送来了传声筒讽刺她。

　　乔佳曼觉得楚凌林很忙，也不喜欢产生矛盾和争执，忍了。

　　忍是忍了，她总会想自己说出来会是什么情况，想着想着，自己都分不清想象与现实，迷糊了。

　　楚凌林面露惊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没说过。

　　可她现在已经不想说了。

　　要解决麻烦，除了正面迎上，还有远离的办法。

　　乔佳曼冷静了，明明白白和楚凌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也不想再和你妈扯上关系。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没有看楚凌林的表情，盯着门外在说话。

　　门外正好有一辆出租车。

　　乔佳曼说完就走，想自个儿上车离开。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走，却还是感觉身后有压迫的气息，在身侧出现一只手的时候吓得抖了抖。

　　楚凌林却只是帮她开了出租车的门，“别怕，我只是想送一送你。”

　　“嗯。”乔佳曼强作镇定，坐上去就要关车门。

　　楚凌林按住了，“我会和我妈谈谈。”

　　乔佳曼只是目视前方，冷声说，“关门。”

　　几秒后，门关上了。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在关闭的瞬间漏进了一声叹息。

　　乔佳曼全身紧绷，连眼角余光都往窗外瞥。

　　她等到车子开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逃开了。

　　*

　　乔佳曼回到家，发现那些包包还是送来了。

　　她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怎么了？”罗凤华讶然，“你不是很喜欢包包的吗？”

　　乔佳曼叹气，“喜欢，但不喜欢楚凌林给我买的。”

　　“可是……”罗凤华欲言又止。

　　乔佳曼没注意，继续说自己的，“必须退回去，不然他妈会找麻烦的。”

　　罗凤华愣了愣，语速瞬间加快了，“不会吧？她也送了你礼物。”

　　“啊？”这回轮到乔佳曼懵圈了。

　　罗凤华没说下去，直接拎起茶几上的小包装袋，“她让人送来的，好像是首饰。不光送你，还备了我的一份。”

　　乔佳曼反而更警惕了，“不会是什么嘲讽的东西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讨厌我。”

　　罗凤华无奈，点了点她紧蹙的眉间，“别胡思乱想了。我那份是正常的玉镯子，你这份能差到哪里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乔佳曼拿过礼物。
　　用的是双手，一个首饰盒也不会多重，但她还是觉得那点分量压在了心上，叫人有点喘不过气。

　　她慢悠悠拆了包装，开启首饰盒。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样式不见得特别，上面镶嵌的宝石倒是璀璨耀眼、独一无二。

　　就连罗凤华也记得这枚戒指的特别，“这是不是凌淑婧在婚礼戴的那枚？是她最宝贝的戒指，都不舍得让人多看两眼。”

　　“嗯。”乔佳曼也记得当时的事，“有人开玩笑让她送我，她生气了。”

　　“那现在怎么送过来了？”

　　“不知道。”乔佳曼心情复杂，“她派来的人说什么了吗？”

　　罗凤华试着回忆，“没说什么……哦，那人还是叫你少奶奶。”

　　乔佳曼真搞不懂了。
　　向来看她不顺眼的婆婆突然搞这一出，图什么？

　　“别想了，你直接问她吧。”罗凤华提议。

　　“嗯，这个先放好。”乔佳曼没有碰戒指，看一眼就合起盖子。放回包装袋，谨慎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不能给凌淑婧交代了。

　　她确认戒指在安全的地方，便试着联系凌淑婧。

　　等待接通的23秒，对于她来说很漫长。她猜测着凌淑婧的目的，纷乱的思绪飘来飘去，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点。

　　所以，电话接通的一瞬，她的大脑是空白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凌淑婧倒是先说了，“你收到戒指了吧。”

　　乔佳曼找回了舌头，“嗯，你为什么要送过来？”

　　“因为你是我的儿媳妇。”凌淑婧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不对，对不起。”

　　乔佳曼愣住，“你怎么变了？”

　　凌淑婧平静答，“我今天看到了你们在一块的样子，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凌林一直在强撑，跟你在一起才会开心。”

　　乔佳曼仍然觉得不适，“就因为这个？你们是不是合起来演戏。”

　　凌淑婧苦笑，“他很久没跟我说话了，怎么一起演戏？你怀疑我是正常的，但凌林为你挨了一刀，你还觉得他是虚情假意吗？”

　　乔佳曼沉默了。
　　她回想起楚凌林那天挡刀的样子，仍然会感到震撼。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换位思考，她不见得会为楚凌林做到那步。

　　凌淑婧又说，“你好好考虑，我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通话结束。
　　乔佳曼不生气，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罗凤华试探问，“怎么了？”

　　“她真的想给我送戒指，还为以前的事道歉了。”

　　“这是好事啊！”罗凤华疑惑，“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乔佳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