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心结 ...
-
柳璃墨其实是会武功的。
柳章是文官出身，自身不习武，他深感世道不太平，朝中局势多变，担心会祸及妻儿的安全，所以在柳璃墨五岁的时候便请了武师教她习武。柳璃墨天资聪慧，练了几年也是有模有样。
然而天意弄人，在她十三岁的时候，楼家出事，楼将军去世后，留下楼倾城、楼孤雨两个幼女，楼氏姐妹遭到神秘杀手的追杀。当时柳璃墨正好来到楼府玩耍并且留宿楼府，面对来势汹汹的一批杀手，三个小娃儿毫无还手之力。那时楼氏姐妹刚刚被册封为郡主，府里护卫不多，很快就被杀得七零八落，几人被堵在院内躲无可躲，险象环生。
楼倾城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勇敢地将两人护在身后，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功夫做最后的守护。
“姐姐......”楼孤雨吓坏了，揪着楼倾城的袖子瑟瑟发抖。
一个紫袍的蒙面人冷笑一声，闪着寒光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劈砍下来。楼倾城娇喝一声给自己壮胆，拿着手里的剑就冲了上去，正面拦下了这一刀。奈何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她小小的身子被整个打飞，重重摔落在地，一张小脸变得煞白煞白。
“姐姐!”楼孤雨惊呼一声，眼看着那个紫袍人又一刀狠狠劈向楼倾城，她瞬间忘了害怕，稚嫩的身子死命扑到姐姐身上，为她挡住这致命一刀。
噗!利刃深深扎进楼孤雨的左肩又拔出，她顿时晕死过去，身上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下楼倾城的衣衫。
“雨儿......”楼倾城失魂落魄地搂着她不知生死的妹妹，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阿雨!”柳璃墨又惊又怕，想着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于是恶向胆边生，捡了脚下一柄长剑不管不顾就往那个紫袍人身上刺去。那人轻轻松松就闪开了，反手一掌拍来，柳璃墨连着手中的剑一齐飞了出去，砸在楼倾城旁边的草丛上。
“唔!”柳璃墨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封了穴，定在那里使不出任何劲，只有骨头碎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她刚刚的那一点勇气随着这一摔早已消失殆尽，恐惧像毒蛇一样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疼。
动不了。
她们真的要死了吗？
一个护卫拼死杀掉一个杀手，伤痕累累的身躯强撑着挡在几个娃儿前面，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狗贼!”
“哼，找死!”紫袍人讥笑一句，手中大刀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杀意，他身形一动，瞬间扑到护卫面前，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刷刷刷劈出了数十刀。伴随着一声惨叫，猩红的血雨在眼前绽开来，温热的碎末溅到柳璃墨身上、脸上，浓重的血腥味肆无忌惮钻进鼻子里，让人几欲作呕。
柳璃墨眼睁睁看着护卫血肉模糊的身体倒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净言仙子恰巧路过此地，打伤赶跑紫袍人，救了三个孩子。
楼孤雨伤势过重，躺了半个月才救回一条命，仍是非常虚弱，净言仙子收她为徒，带回景言山修行，一走就是六年。
而柳璃墨由于惊吓过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缓过来，甚至落下了一个要命的毛病。每每遇到危险，她就会变得无法动弹，就像当初被点了穴位一样，脑子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做不出任何反应，哪怕武师跟她对招，事先告诉她要出剑，也依然没有丝毫作用。
所以即使现在练就了一身不错的功夫，面对危险，柳璃墨的自保能力依然为零。
柳章对于柳璃墨所受的心理创伤束手无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成效，最后不得不放弃。如今长安城里危险重重，又刚刚经历了刺杀事件，柳章一时间变得忧虑无比，不得不再次做尝试。
“澜丫头，你师出名门，武艺高强，如今又是墨儿的好友，柳伯伯希望你能试着去解开她的心结，帮助她修习武功，至少能有个自保的能力，我也就放心了。”
秋澜听得心情沉重，久久不能言语。她想起了当初师父将虚弱的楼孤雨带回山上时，曾粗略地讲过楼府的事，自己为了照顾楼孤雨的心情，也很少去询问细节，没想到背后如此凶险。
她将此事放在心上，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尽力试试。”
柳章欣慰地抚了抚长须，心底的忧虑总算少了一些。
秋澜从书房里出来，抬头看着明亮的天空，无端端发起了呆。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本该返回景言山，却因为一个柳璃墨留在了长安，她本想远离朝廷，却又放心不下三郎，日后怕要卷入李、武之间的争权，如此一来就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这让秋澜有些茫然。
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究竟是对是错，索性回房给净言仙子写了一封信，询问师父的意见。
“咫凉在想什么？莫非是闷了？”柳璃墨执着一枚棋子，见秋澜频频走神，不由关切问道。
秋澜对上她清澈似琉璃的眼眸，有一瞬的怔忪。她突然发现柳璃墨的眼睛真好看，眼底似有流光暗转，长长的睫毛眨一眨，仿佛就要把人的魂儿吸进去。
柳璃墨见她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脸上一热，粉色悄悄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开来，灿若桃花盛开。
秋澜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这才笑道：“不闷不闷，璃墨这般好看，看上一天也不闷。”她心里记挂着柳相的请托，无心下棋了，问：“柳伯伯说你功夫不错，平时使的是哪样武器？”
柳璃墨羞赧道：“使的是七尺，我的功夫中看不中用，却是不及咫凉的十分之一。”
“我的琴艺还不及你的百分之一呢。”秋澜狡黠地看着她，“你来练一段吧，我想看看你舞剑的样子。”
柳璃墨莫名觉得耳根一烫，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好吧。”
柳璃墨被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心里紧张得咚咚乱跳，一套剑法使下来比平常费劲得多，手心都要汗湿了。
就在她出了最后一招，准备收剑的时候，一柄泛着幽幽银光的利剑划破长空，气势汹汹直指她面门而来。
柳璃墨猛地瞳孔一缩，浑身的血液冲上脑门轰地炸开。
她想躲，她想用手中的剑去挡一挡，可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让她除了颤抖什么也做不了。
长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她眼中凝成了记忆中索命厉鬼的模样。
忽然，剑尖在她距离她鼻尖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秋澜遗憾地收起剑，却见柳璃墨的身子软软往地上倒去，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
柳璃墨脸色惨白，在秋澜怀中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极度恐惧之后便是莫名其妙的委屈，柳璃墨眼中含泪，哀怨地瞅着秋澜，无声控诉着。
秋澜被瞅得呼吸一窒，有些后悔了。
“你、你莫哭。”秋澜握住她的手，摸到了满手心的冰凉，心疼道：“莫怕，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吓你的，你莫哭了。”
秋澜的怀抱很温暖，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馨香，柳璃墨被她轻声一哄，突然更加委屈了，睫毛颤了颤，眼泪吧嗒就掉下来。
秋澜手忙脚乱摸出一抹手帕，小心翼翼帮她抹掉泪珠子，生怕一个用力把人抹坏了。柳璃墨默默掉了一会儿眼泪，人就冷静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秋澜怀里被她抱着，心头立刻涌起一股羞耻感，连忙挣开她，噔噔噔站开了几步。
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啊!肯定要被咫凉笑话了!
秋澜果然低笑了两声。柳璃墨听到了，俏脸微红，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好了，不闹你了。”秋澜还是止不住笑意：“你这遇到危险就任人宰割的毛病啊，让柳伯伯愁白了头。从今往后，我要非常严格地训练你啦，直到你可以还手为止。到时候可不许再哭鼻子哦。”
柳璃墨羞恼地瞪她一眼，嗔道：“你莫要再偷袭欺负我。”
“唔...”秋澜被她瞪得心头一片酥软，故意道：“好的，那我光明正大动手啦!看剑！”说罢果真身形一动，一剑斜斜刺过来。
这一剑轻飘飘的，毫无杀气，却还是让柳璃墨瞬间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它刺到自己面前。
秋澜忍笑道：“你倒是...躲开啊!”
柳璃墨羞愧地低下头：“我的身子不听使唤，我控制不了。”
“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情况比秋澜想象中要严重，但她不急于一时，以免适得其反。
又过了两天，净言仙子的回信到了，洋洋洒洒一大篇，大意就是：徒儿啊，看来一切都是天意，你既然心有牵挂，就安心留在长安。三郎遇刺一事也许是个契机，为师建议你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只要有把握就可以让计划提前......最后又提了一句：你二师妹已经动身前往长安助你一臂之力，山上一切安好，勿念。
二师妹要来长安了？！秋澜看完有些惊喜。她二师妹孙半夏是药王的曾孙女，医学方面造诣颇高，若能有她在旁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