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如秋（GL）》明长卿

9、第九章 夜探王府

　　秋澜听了师父的意见，仔细谋划了半天，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完整的主意。如今已是临淄王遇刺的第三天，王府依旧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她放心不下三郎，决定今晚夜探王府，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入夜微凉，秋澜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悄悄从柳府后院离开，往胜业坊临淄王府方向飞奔而去。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柳璃墨来到汲安楼院前，她本想找秋澜聊聊天，却见里面早已熄了灯，想来是早早歇下了，只好失望而归。

　　秋澜施展轻功，不多时就来到临淄王府附近。此时的王府大门紧闭，戒备深严，她趴在墙头上观察了半天，趁着两队护卫交接的时候悄无声息就摸进了院内。王府的布局设计她十分熟悉，轻易就找到了李三郎的寝房。

　　秋澜躲在墙角树荫里，又小心观察了一番。周围一片漆黑，除了风吹树叶沙沙响外再无别的声音，静得让人心慌。她凝神听了听，房里只有一个微弱的呼吸声，院内听不到其他的迹象，院墙外有护卫队在巡逻。

　　相较于外面的深严警戒，院内则过于松懈了，处处透露着怪异。但是秋澜仗着艺高人胆大，又想起自己此番的目的，于是大胆撬开窗，顺利翻入房中。

　　床上的人毫无察觉，呼吸声微弱而平稳，秋澜掀开帐子一瞧，李三郎苍白憔悴的面容暴露在微光下，他脸上血色全无，颧骨深凹，生机黯然。秋澜看得眼眶一酸，伸出手想抚摸一下他的脸，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是一张人皮、面具!

　　这人不是三郎!

　　床上死气沉沉的人突然双目圆睁，口齿一张，一枚钢珠从口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朝秋澜喉间袭来。两人距离很近，幸亏秋澜反应神速，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做了防备，此时脚下一顶，整个人向后倾倒，及时躲过了一击。

　　那枚钢珠从面上呼啸而过，深深嵌入身后的房梁上，只留一个小小的圆洞，可见那人内力之深厚。

　　“李三郎”从床上一跃而起，双手亮出三尺方棱锏，口里说道：“身手不错，竟躲过了小爷的夺命珠!”听声音竟是略显稚嫩的少年。

　　秋澜感到十分意外，少年大喝一声，身形暴进，双锏从头顶一劈而下，巨大的力道掀起了一阵凉风。他这一劈蕴含了千斤之力，秋澜不欲与他正面对战，轻巧的身躯左挪右闪，绕到了屏风后面。

　　少年紧追不舍，双锏收势不及，重重砸在屏风上，竟砸了个窟窿来。

　　秋澜暗暗吃惊，这人力大无穷，武功霸道，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样子。房里不甚宽敞，打斗起来拳脚施展不开，她作势要向窗外掠去，少年果然加速追赶上来，秋澜倏的回身一踢，趁少年慌张躲闪的时候一脚踩中他的肩膀，将他踹到了地上。

　　“你使诈!”少年气呼呼爬起来，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功夫不错，可惜对战经验不足，容易吃亏。”秋澜煞有其事地点评，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突然亮起的灯火，以及院外蜂拥而来的大批护卫。

　　“再来!看我杀手锏!”少年顶着李三郎的面皮，看不出表情，他话音未落，左手锏脱手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向秋澜面门。秋澜脚下步法变换，灵巧地扭身躲开，哪知那少年料到她会如此，悄无声息早就在这等着她，右手锏霹雳横扫，眼看就要打到她肩头。

　　这要是击到了，血肉之躯根本难以抵挡，秋澜的肩膀非碎不可。

　　身后是墙躲无可躲，秋澜来不及细想，飞快矮下身子，同时抬起右掌掌心一旋，紧紧握住少年手腕顺势往旁边带去，那锏轰的一声砸在墙上，秋澜松开手，两指点在他腕上，少年吃痛松开手中锏，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你没有武器啦。”秋澜语气轻松，倒让少年生出几分钦佩来。

　　“赤手空拳打败小爷的双锏，你是第一个。”少年话语带着一丝痛心，“可惜你是坏人，要来杀隆基哥哥，我便不能和你做朋友啦。”

　　他顶着李三郎的面容喊隆基哥哥，让秋澜感觉怪怪的。此时门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房门被打开，一个绿袍青年带着一群心腹涌了进来。

　　秋澜认出为首那人是宋璟，见他神色自如，心想三郎情况应该安好，便放下心来。

　　少年高兴喊道：“璟哥哥，这女贼想杀隆基哥哥，被我拦下啦!”

　　宋璟对那少年很是熟稔，笑道：“那你把她抓起来呀。”

　　少年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咕哝道：“她太厉害啦，我打不过她。”

　　宋璟自然不敢大意，正想让人动手，却听到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道：“我要见三郎。”

　　宋璟惊愣了半晌，喜道：“是你？！救命恩人呀!”他激动的小跑过来，看了几眼她露在面巾外的眉眼，确定没认错人，连忙行了个大大的礼，虔诚道：“多谢姑娘指点，救了王爷一命，请受宋某一拜。”

　　秋澜连忙单手把他托起。旁边那少年一脸的不敢置信，随后竖起大拇指：“你就是那个敢骂王爷的人？真厉害!”他想到了什么，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露出一张英俊而稚嫩的脸庞，兴奋道：“你不是坏人，我们就可以做朋友啦!我叫朱厌，你呢？”

　　秋澜对这个率真的少年颇有好感，笑着报了姓名。

　　朱厌交了个厉害的朋友，心满意足了，又问：“姐姐你声音真好听，长的也肯定好看，可是你为什么要蒙着面呀，我都不知道你的样子。”

　　宋璟斥了他一声，道：“小朱厌撒野惯了不懂礼数，姑娘莫要怪罪。”朱厌还要说什么，被他瞪了回去，只好委屈巴巴不说话了。

　　“宋某这就带姑娘去见王爷，这边请。”秋澜便跟着宋璟来到书房，看见了李三郎。

　　几日前经秋澜提醒，得知玉剑楼会前来刺杀，李三郎和宋璟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来个守株待兔，果真一举将行刺的杀手拿下，三郎只受了轻伤，并无大碍。为防止幕后之人再下黑手，在宋璟建议下对外宣称临淄王伤重垂危，谢绝一切访客，并安排贴身侍卫朱厌易容扮成重伤的李三郎，而真正的李三郎则藏在府里，凡事由宋璟出面。

　　“思虑周到，是一步好棋。”秋澜见三郎虽然清减了些，但是精神状态比起之前仿若换了个人，眉宇间一扫颓唐，多了几分志在必得，便放下心来，真心赞道。

　　前几天才被臭骂的李三郎听了她的夸赞，脸上稍稍有些得意：“宋卿是父王为我招募的人才，足智多谋，这些年多亏他替我暗中操持，才不至于让王府没有自保之力。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给我们透漏了消息，只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疑惑地歪着头，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先是送来了准确的情报救他一命，又苦口婆心将自己从一蹶不振的状态骂醒，她似乎对自己十分熟悉，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和帮助着实让他感到疑惑不解。

　　没有来由的，这女子给他一种莫名亲切的感觉。

　　秋澜目光沉沉看着他，唇间溢出的叹息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问：“你还记得七年前，洛阳太子宫中烧了整夜的那把火么？”

　　李三郎突然听她提起久远的往事，怔了一怔，回到：“我那时十三岁，都记得的。”

　　七年前，女皇武则天病笃，在洛阳迎仙宫卧床不起，太子李显趁机谋反，意欲逼宫夺位，梁王武三思带兵及时赶到，进宫击退太子兵马。女皇大怒，迅速召还太子四子八女，连同太子全部幽禁于东宫。

　　女皇年事已高，本来就对帝位传于李家还是武家犹豫不决。她是姓武的，自然希望自己建立的周朝传承下去，但是民心向着李唐，如果传位给儿子的话，势必会恢复李唐政权。而传给侄子武三思的话，按照享受太庙之祭均是男性皇室成员的传统，自己作为姑姑，是不可能进武家宗庙的，而且武氏子弟无才无德，难以继承大任。于是在这个问题上，她思来想去，迟迟不能下决定，后来在宰相狄仁杰的劝说下才决定传位给儿子，重立李显为太子。

　　发生太子逼宫这件事后，女皇对李家感到心寒，打算废掉李显，重立侄子武三思为太子。

　　没想到诏书还没传下，东宫失火，一夜之间太子李显及其子女、妃嫔、奴仆等上上下下三百余口尽数遇难，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才熄灭，黑色浓烟覆盖了整个洛阳城。

　　太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下子失去众多子孙，女皇大受打击，病情愈重，匆匆传位于侄子武三思，不久就驾崩了，武三思即位后迁都回长安，洛阳那场大火就渐渐被众人遗忘。

　　想起这段往事，李三郎痛心疾首道：“我皇伯父糊涂啊!他贵为太子，皇祖母又年高病重，这帝位迟早是他的，为何要冲动逼宫啊!”

　　“是啊，你都懂的道理，他为何会不知道？”秋澜鼻尖发酸，强忍着泪意恨道：“自然是因为有人故意陷害，现今大将军赵密本是太子心腹，为何武三思即位后他却能登上高位？那是因为他与武三思合谋，欺骗太子，将他引入宫中，再扣上谋反的罪名，太子之位便可落入武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