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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心弦 ...

  •   秋澜怀着一丝期待的心情来到莫语楼,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柳璃墨端坐琴前,静候她们的到来。

      “早就听闻相府小姐精通音律,多少人难得一闻,想不到我今日竟如此有耳福,能听璃墨为我弹上一曲。”秋澜的心跟这月色一样,清清朗朗,甚是喜悦。

      柳璃墨羞涩地抿唇一笑,脸颊上露出个好看的小梨窝。

      待她落座,柳璃墨指尖一挑,苍松透润的琴音泻了出来。那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是一张上好的九霄环佩琴。秋澜凝神贯注看着,只见柳璃墨伸出手,十指在那琴弦上来回拨动,琴声缓缓流淌,跃入耳中,眼前便仿佛出现一片旷谷,在静谧的夜空下一株幽兰独自摇曳,又似有林风呜咽,孤鸟啼鸣。

      此乃《碣石调幽兰》首段,曲调清丽委婉,深沉压抑,秋澜仿佛看到了空谷幽兰那清雅素洁及静谧悠远的意境,感受到抚琴人蕴藏在琴声中那抑郁伤感的感慨。

      突然曲风一转,一改幽怨、压抑的格调,琴声变得清澈明朗起来,缓慢悠扬中宛若迷雾散尽,光明降临,如入宁静致远无人之境,消归于内心无限的平和与安详。静夜细品,果真别有一番典雅清净、悠远旷达的意境。

      秋澜痴痴地看着听着,柳璃墨的手明明挑在琴弦上,却仿佛撩在了她的心弦上,仿若多年前的那一笑,撩人心魂。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缓缓停止,但那乐声好像仍旧飘扬在四周,久久不散。柳璃墨手上已然停了动作,她微微侧着头,眉眼微垂,美人如画。

      秋澜已经分不清自己最后是在赏乐,还是在赏人。

      兰生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恰似这深闺中的柳小姐,身怀绝技,令人惊艳。

      “琴是好琴,曲是名曲,人也是妙人,璃墨一曲幽兰,精妙绝伦。”她抚掌赞道。

      “让咫凉见笑了。”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一股知己般的心喜,柳璃墨笑了笑,又不好意思挪开了视线。

      这时叁鹤命人送了些糕点过来,秋澜和柳璃墨就在这院中吃着糕点赏着月,谈些音律方面的见解,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越是深谈,秋澜对柳璃墨的欣赏就多一分。

      “璃墨姿色天然,皎若明月,又通音律,精于指法,如此绝世佳人,日后哪家公子娶了你定是三生修来的福气。”秋澜本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却哪想柳璃墨原本笑颜如花,听了之后突然笑容一凝,神色凄然让人心怜。

      秋澜一愣,顿时慌了手脚,无措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嘴拙,说错话了?”

      柳璃墨低眉不语,一旁的叁鹤拼命地朝秋澜挤眉弄眼使眼色。秋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是好。

      壹鹊关切问道:“小姐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去歇息吧?”

      “对啊对啊,逛了半天,又弹了琴,小姐定是累了,壹鹊你赶紧伺候小姐去休息,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叁鹤也出言相劝。柳璃墨欲言又止望了秋澜一会儿,最终还是告辞回房休息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秋澜很是疑惑,问旁边在收拾东西的叁鹤。

      “我的好女侠,日后可莫要再提小姐的姻缘之事了,她这几年受了太多委屈,提不得啊!”叁鹤边收拾,边将实情娓娓道来。

      寻常女子及笄之后大多定亲成婚了,为何柳璃墨十九岁了仍待字闺中?

      原来,这几年柳璃墨也曾定过几门婚事,却全都不得善终。

      一开始是城东白家,柳璃墨及笄那年,柳章为她宴请了许多亲友,15岁的柳璃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宴席上艳惊众人,多少富家子弟踩破了门槛前来求亲。柳家与城东白家是世交,柳章看中白家长子品行良好,为人忠义孝顺,便将柳璃墨许配给了白家,约好来年开春成亲。哪成想那白家长子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染上重疾,药石无医,不到三个月就病死了,这门亲事就这样作罢。

      第二年,礼部尚书的独子无意间见了柳璃墨,为之倾倒,遂登门求娶,两家门当户对,很快就定了亲事。不料半年未到,礼部尚书的妹妹德妃意图毒害皇后,事败之后德妃被赐死,尚书一家受牵连满门抄斩,与柳家的亲事自然无果。

      再后来,吏部侍郎张培的小公子与柳璃墨定了亲,就在成婚的一个月前,张培和小儿子被玉剑楼刺杀身死家中,与柳家的婚事再次作罢。

      这一连几次下来,长安城里就逐渐流传出柳家小姐克夫的谣言来。谁家跟她定亲就会出事,就会惨死,流言越传越邪乎,慢慢地没有哪家的公子再敢上门求亲。只有大将军赵密的独子赵尤,家里已纳了几房的妾侍,却大放厥词非柳璃墨不娶,正房的位子就是为她留着的,时常纠缠不休。柳章自然不愿女儿再受委屈,一口回绝,从此不再提她的婚事。

      柳璃墨素来自傲,性子也很倔强,即便她是无辜的,这克夫的罪名扣下来,给她的名声带来了莫大的伤害,暗地里也常常觉得命运弄人,为此神伤不已。

      “唉,我家小姐太可怜了。”叁鹤眼眶湿润,深深替小姐感到不公,“上次您救了小姐那天,有个大师替她算了姻缘,好像也是十分不如意的结果,壹鹊说小姐整天都不开怀,介意得很。”

      秋澜听了前因后果,想到刚刚柳璃墨伤心的模样,既气愤有心疼。

      “怪我,是我说错话了,惹她不快。”秋澜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安慰一下,想来柳璃墨见惯了旁人的怜悯,又怕说多错多,只好作罢。

      一夜无事。第二天再见柳璃墨时,一切又恢复了常态,柳璃墨甚至主动提及:“昨夜里是我敏感了,想太多,又败了咫凉的兴。”

      秋澜见她不像强颜欢笑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璃墨不必自怜,我比你还大两岁,也是孑然一身,如意郎君不知道还在哪里躲着藏着呢。”

      柳璃墨笑骂一句:“哪有你这样自毁三分,来安慰人家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秋澜循循善诱:“你饱读诗书,自然知道人生并非只有相夫教子这一条。女子比男子受到更多的束缚,也还是有很多路可以走。在江湖中,像我这样的女子很多,比如我二师妹,今年二十了,心中只有芸芸众生,一身高明医术倒是赢得了许多赞誉。我师父亦是毕生未嫁,收了我们师徒三人传授绝学,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善事。我姑姑虽然嫁了人,但早年丧夫,膝下无子,如今独自过着清修的日子,也是极其惬意。世上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女子,哪怕少了情爱,还有更多更有趣的事可以让人生充满意义。”

      柳璃墨听得入迷,心底的一丝郁结慢慢散开,她笑道:“我书读了不少,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平日里也只有阿城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我囿于深阁,见识浅陋,没有咫凉这么精彩的经历,想的也没有咫凉深远。”她喜欢这些有别于寻常的认知,像个好学的孩子,缠着秋澜讲那些江湖中的故事。

      那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有趣世界,充满了刀光剑影,危险而刺激,,有为争一口气斗到身亡的,有侠与盗斗智斗勇的,也有归隐山林的相濡以沫,强者与强者的惺惺相惜,每一样都让柳璃墨心神向往。

      若是有朝一日能跟着咫凉一起去闯荡江湖,一定十分美好。

      就这样平静地又过了两日,长安城里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柳丞相下朝后忧心忡忡回到家里,面色凝重,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柳伯伯,发生了何事?”

      柳章单独找来秋澜,秋澜心感肯定大事不妙。

      “昨夜里,临淄王遇刺了。”柳章重重呼了口气,“三郎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只知道是玉剑楼下的手。”

      “什么?!”秋澜脑子嗡的一声,不敢置信。李三郎终究还是遭了毒手?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这几个字像大石一样压在心头,让秋澜感到心神不宁。

      “我听到消息就到临淄王府去查探,王府闭门谢客,皇上派来的御医都被拦在了门外,说是府医更熟悉三郎的身体,正在府中急救,不知情况到底如何。这玉剑楼潜入了长安,我十分担心墨儿的安危。”柳章来回踱着步,忧心忡忡。

      “临淄王虽无实权,到底身份高贵,若真有个好歹,莫说相王了,就是朝中那些亲近李唐的大臣都要坐不住了,这长安城恐怕是要变天了。”柳章毫不避讳在秋澜面前谈及朝政。

      “那柳伯伯会站在哪一方?”

      柳章坦言道:“李唐和武周我都不依附,我只忠于国,做无愧于民的事情。只是现今皇帝多年不做建树,甚至加重赋税,横征暴敛,朝臣们多次劝谏无果。若两方在明面上斗争起来,李氏的优势会大些,可遭殃的还是这天下无辜的老百姓啊!”

      柳章眉头紧锁,又叹一声:“罢了,朝中之事暂且不谈,澜丫头,我此番找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秋澜心下疑惑,忙道:“柳伯伯有事就说,莫讲求字,能做的我定当鼎力相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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