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如秋（GL）》明长卿

43、第四十三章 锦绣乡

　　“嗯？”柳璃墨被勾起了兴趣，略略一想，随即恍然大悟：“锦绣乡是你的？”

　　“柳小姐真聪明。”秋澜满心欢喜看着她，说道：“我门下这十二人年纪不大，却都跟了我至少5年了。他们有的遭乡绅迫害，命垂一线;有的是罪臣之女，受尽冷眼欺辱;有的惨遭横祸，生死莫能，俱是可怜人。我有恩于他们，他们拜入我门下，弃了原本姓名，根据入门顺序分别由一排到十二，供我差遣。”

　　秋澜大致将自己如何救了他们讲了一遍，柳璃墨听罢感叹道：“天下黑暗难窥一二，不知还有多少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至死不能解脱。你心善，救他们于苦难，得他们忠诚，皆因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秋澜深以为然：“他们来自底层，更懂百姓疾苦，后来个个练得本事通天，就开始做些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善事，打响了锦绣乡的名号，甚得民心。我敢说，在某些县府，若是官府通缉他们，至少有一半的百姓甘冒风险庇护他们。”

　　“如此了得？”

　　“八仙过海，各有神通。”秋澜略显得意，对手下这些人喜爱得不得了：“他们身怀绝技，几乎不曾失手过。譬如顾十二，唔，我前几日将她调入长安，日后有机会带你见她。顾十二擅长易容，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仅能更改容貌，更善于揣摩他人的神态、动作等细节，她易容的人物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来。”她想了想，又道：“前些年我策反荆州刺史独孤信不成，唯有杀之，顾十二将白老七易容成独孤信的样子取而代之，又教他模仿独孤信的言谈举止，至今四年了，白老七以独孤信的身份将荆州稳稳收入囊中，无一破绽。”

　　柳璃墨大感惊奇，怔怔看着秋澜说不出话来。秋澜察觉到她目光变化，别扭道：“墨儿，我…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之人，你是否恼我了？”

　　柳璃墨此刻只想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对你，我唯有心疼。你事事说来轻巧，其中却有诸多艰难险阻，你全熬过来了。”她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又问：“那顾十二的易容术真的这般厉害？”

　　“厉害，但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她制作的面皮能与人脸完美地融合，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若时间久了，假面与人面相互融合，就会伤害皮肤，不及时解了的话还会带来毁容的后果，再不能恢复本来面目。”

　　柳璃墨蓦然感到惊悚，急问：“那白老七他？”

　　秋澜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白老七情况比较特殊，他脸部受人残害，早已面目全非，只剩满脸可怖的疤痕不敢示人。戴上了独孤信的面皮，即使如今已完全与他融为一体，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柳璃墨这才松了一口气。讲完了民心，秋澜又给她讲兵权。

　　“锦绣乡只是我拉拢人心的一个手段，单靠白老七手中那几万荆州兵马远远不够。早些年我阿爹被废为庐陵王，迁于均州、房州等地的时候，偷偷培养了一批心腹，隐藏在各地军营中，有的还做了将领。阿爹被害后，我与这些人暗中联络，他们都效忠于我，也算是掌握了一些兵权。”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虽然病卧在床，脸上却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光采，柳璃墨为之深深折服，由衷道：“我的咫凉真有本事。”

　　秋澜得了她的夸奖，整个人兴奋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继续道：“对付武三思，我有的是耐心，他昏庸残暴，难以服天下，不少州府三权并握，各自为政，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这些年我一点点展开部署，用尽手段，夺取了好些个州府的兵马，已成气候。”

　　她讲得非常详细，柳璃墨听着听着便将自己代入进去，她本就聪慧，站在秋澜的立场上很快想通了一些关节，眼睛一亮，看着她问道：“你此番入长安，可是为了三郎而来？你欲与他举事，若成了，便将这天下托付给他？”

　　秋澜想不到她思维转的这般快，闻言有些怔住，柳璃墨又道：“你所做之事，已非简单的复仇二字所能解释。你想要为天下谋一个安居乐业。”

　　秋澜瞬间失神，看着她微微湿了眼眶，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仿佛多年来飘摇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浑身充盈着岁月悠长的踏实感和满足感。她喃喃道：“你倒是懂我。”

　　柳璃墨好似与她心意相通，怜爱地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声地回应她。

　　额头传来温润的触感，秋澜心微痒，在柳璃墨撤离前主动地仰起头，以唇相迎。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沈莺莺看着她们，刚抬起的脚僵在原地，一张美艳的脸瞬间一沉，心情差到了极点。她见秋澜的房间仍然亮着灯便想过来看看，让她早点休息，哪知道竟看到床上床下两个人在深情拥吻，这绝美的一幕深深地刺激着她的心脏。

　　房中的两人被惊扰，纠缠的唇迅速分开，不约而同看了过来。沈莺莺眼神冰冷，玉指死死扣着门，看了她们几眼就转身走掉了，留下了门上几个浅浅的指印。

　　柳璃墨唇色嫣红，保持着镇定走过去，看到门上的指印时眼神一顿，轻轻把门关上了。

　　秋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被子神色懊恼道：“是我冲动了。”

　　柳璃墨回想着沈莺莺的神情，心下不忍，叹息道：“沈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身世凄惨，又因她阿爹与你结下了这般孽缘，她待你…不一般。”

　　说起沈莺莺，秋澜不免有些心虚，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支吾道：“我不要她还的，可是她不听。半夏说莺莺喜欢我，我觉得她只是错把习惯和愧疚当做了喜欢。”

　　沈莺莺对秋澜是何种心思，柳璃墨自然是知道的。想起那日沈莺莺拉自己到小巷子里恐吓的事，柳璃墨笑了笑，意味深长说道：“你莫要耽误了人家。”

　　“我向来只把她当做朋友，自会与她说明，你放心罢。”

　　她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两颗心从未如此贴近过。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夜深了，柳璃墨担忧秋澜的伤势，见她神色倦倦，于是不舍地说道：“你早些休息吧，我出来许久，该回去了。”

　　哪知秋澜勾着她的手指，慵懒笑道：“回去作甚？陪我几日好么？”

　　柳璃墨见状更加不舍，唯有硬着心肠道：“我偷偷跑出来，夜不归宿恐阿爹担忧，鹊儿她们不见了我，也会惊乱。如果让赵将军发现了端倪，还会害了你和三郎，乱了你们的计划。”说了这么多理由，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秋澜眯眼得意地笑道：“你忘了顾十二么？你出门的时候，我已命她易容成你的样子留在了柳府。在你家人眼中，你可是安安稳稳呆在府中的，这两日你便在此处陪我吧。可好？”

　　柳璃墨吃惊道：“可是我与顾姑娘素未谋面，她如何扮作我骗过我阿爹和贴身侍女？”

　　“唔…我养伤的这几天，她天天躲在你的院子里观察你，一言一行学得十足的像，你放心罢，她的伪装不会被发现的。”

　　柳璃墨无言，纤纤玉指忽然捏住秋澜的耳垂，作势要拧，嗔道：“原来你早做好了打算，派人来看着我，还让我白白为你担心，真是坏蛋。”

　　秋澜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委屈极了：“我让顾十二给你报平安的，是她坏心眼儿不听话，非要看你为我着急，你…你骂她去!”

　　她跟门下十二人的关系倒有些像朋友，不像主仆。柳璃墨暗暗称奇，松了手，无奈道：“她本事可大了，连你这个门主都要宠着，我哪敢骂她。”

　　秋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欢喜笑道：“以后你也是锦绣乡的主人了，她们都要听你的。”

　　柳璃墨心里一甜，凝视着她也傻笑开来。

　　李三郎听说柳璃墨要在府里住几天，连忙要人准备房间，秋澜制止了她，说柳璃墨跟自己住一块儿，好方便照顾自己，李三郎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随她去了。柳璃墨便和秋澜同寝而眠，果真无微不至贴身照顾着她。

　　自从知道李三郎和秋澜的关系，柳璃墨现在看李三郎就像长辈在看晚辈一样，那眼神亲切中总带着些…和蔼？秋澜每每见了总是想发笑，李三郎倒没有想太多，他对柳璃墨素来有好感，大家相处得甚是愉快。

　　唯一不愉快的，可能只有沈莺莺了。

　　那晚沈莺莺被两人拥吻的一幕刺激到了，连带着跟她同院子的孙半夏都被她甩了脸色。

　　孙半夏跟她说话，沈莺莺一句都不搭理，冷着脸一个人躲回房间里郁闷。

　　孙半夏习惯了她跟自己针锋相对，见她突然不回怼了有些不适应，后来转念一想，想起沈莺莺刚从秋澜的院子出来，想必是看见柳璃墨被刺激到了，于是对她起了一丝同情，不再去故意惹她，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有了柳璃墨，沈莺莺跟秋澜之间早已没有一丝可能，她总该要痛一痛，才能看清自己的心。

　　沈莺莺气闷了一夜，第二天去找秋澜的时候竟看见柳璃墨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更是气得扭头就走，柳璃墨在身后喊也喊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