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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难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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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沈姑娘气得不轻,都不愿与我讲话了。”柳璃墨回房后无奈对秋澜说道。
秋澜正在慢慢地穿衣,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闻言手上顿了一顿,继续低头系腰带,轻声道:“你莫管她,等她想通了就好。”
沈莺莺一路疾走,远远地竟然又看见了孙半夏和李三郎在树下相谈甚欢。李三郎靠得极近,眉飞色舞不知在讲些什么,孙半夏被逗乐了,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在李三郎面前竟也有那么几分窈窕淑女的风采,跟平时那副气死人的欠揍模样完全不同,一眼看去端的是俊郎美女赏心悦目。
沈莺莺只觉得刺眼,心想孙草药莫不是和那李三郎看对眼了?这么一想,心情更差了,索性一头扎进自己的院子里不肯出门。
孙半夏余光瞥见沈莺莺面色不善地远远掠过,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担忧。她深知沈莺莺的脾性,沈莺莺虽然脾气有些火爆,一点就着,但她也就逞逞嘴上威风,真正受了委屈受了伤只会自己闷着扛着,独自默默忍受,要强得很。
孙半夏有些心疼这样的沈莺莺。
李三郎见她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于是停了话头,关切问道:“半夏,怎么了?”李三郎只比秋澜小了几个月,却是比孙半夏大了几月,他性情豪爽热情好客,孙半夏亦是爽朗不拘小节,两人很快就相熟以姓名相称。
秋澜拜入净言仙子门下不久后,小她一岁的孙半夏也入门了,可以说两人从少年时期起便一直相伴成长,彼此知之甚深,感情非常深厚。李三郎为此对孙半夏心怀感激,时常缠着听她讲一些他阿姐的事情,也会给她讲他姐小时候的趣事糗事,两人因为秋澜的关系交谈起来十分投机。
孙半夏的心思已经跟着沈莺莺走远了,勉强笑道:“我想起来该给师姐备药了,不然过了时辰药效不好。瞧我,璃墨在我便松懈了,差点忘记了。”
为秋澜治疗是正事,李三郎闻言不敢耽误,又说了些感谢的话,告辞离去了。
孙半夏急匆匆赶回院子,果然看见院子里的一棵树被削秃了叶子,枝叶落满地,只剩孤零零的树干立在一旁。沈莺莺丢了剑,面无表情坐在一块石头上,孙半夏见她情绪稳定,略略放下心来。
“你拿一棵树置什么气。”孙半夏“啧”了一声,绕着那树干看了一圈,说道:“好端端的一棵树被你糟蹋成这样,心里可痛快了?”
沈莺莺斜眼看她,不做声。
“瞧你这怂样,喜欢人家又不敢说,现在好了,人家有美人在侧,双宿双飞,没你什么事了,你才来着急上火?”
沈莺莺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瞬间又冒出来,她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我偏不!”孙半夏气死人的本领有增无减,专门往她的痛处戳,“你就是个蠢货,喜欢人不敢说出口,受了伤不敢示于人,难过了只会像个鹌鹑一样躲起来,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你...”
“孙草药,你混蛋!”沈莺莺心头绞痛,气极了抬起一掌就朝孙半夏打过去。掌风刮面,一看就是动真格的,孙半夏连忙纵身躲避,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有本事冲我发火,你怎么就没胆找我师姐呢?当断不断,活该你不痛快!”
沈莺莺心头大乱,猛地玉掌翻飞连发几招,差点把孙半夏打飞出去。孙半夏平时醉心医术,武功虽然也不弱,却远远比不上她的师姐妹,更何况沈莺莺是身经百战的玉剑楼杀手,招式刁钻毒辣,意在取人性命,出招从不留情,孙半夏勉强应付几招就不行了,只能依靠轻功腾挪闪避,好不狼狈。
沈莺莺红着眼不依不饶追过来,两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躲,你退我进,最后孙半夏跑不动了,躲避不及被沈莺莺一掌打在胸上,顿时泛起火辣辣的疼。
沈莺莺手掌触及一片柔软,听到孙半夏吃痛闷哼,理智瞬间回笼,一下子冷静下来。
孙半夏被打了一掌,唇色泛白,气喘吁吁,瞪着沈莺莺的眼神竟有一丝愤恨和委屈,看得沈莺莺有些心虚。
她的手掌仍然按在孙半夏胸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次与孙半夏如此近距离对视,沈莺莺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有些好看,明眸皓齿的,姿色一点也不差。
沈莺莺看着她呆愣了一下,脑子一抽问了句:“那柳璃墨到底哪里好?她们相识不过数月,李季姜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孙半夏被她抵在角落里,难得地没有嘲讽她,而是正经说道:“情之一字,哪有什么道理可言。你和师姐相识十年,她不动心,并非是你不好,只是你们没有缘分罢了,你又何必强求。”
说到这里,孙半夏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消失不见,像是对沈莺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道:“喜欢一个人,本就是件不可理喻的事,纵然她有再多缺点,也甘之如饴。”
沈莺莺一怔,正想说什么,孙半夏却迅速变脸,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没好气问道:“你轻薄够了么?”
沈莺莺大窘,连忙收手后退,掌心离开了那异常柔软的地方,竟觉得空落落的。
胸口火辣辣疼,肯定肿了!这下亏大发了!孙半夏下意识揉了揉胸,悄悄瞥一眼沈莺莺,见她眉宇间郁色消散,又觉得值了,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复杂得很。
正巧给秋澜熬药的时间到了,孙半夏于是撇下沈莺莺,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气哼哼钻进房间里开始捣鼓草药,顺便给自己配副活血散瘀的药剂。
“哎,孙草药...”沈莺莺想喊住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那句“谢谢”还在嘴边打转,始终说不出口。
她不是愚笨之人,稍稍一想就明白孙半夏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把负面情绪宣泄出来。孙半夏虽然爱与自己作对,很多时候却又在默默关心着自己,这一点沈莺莺别扭地察觉到了,只是很不习惯。
不得不说,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再去想秋澜只觉得怅然,却没有了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就好像是孙半夏把她的伤口撕裂开,割掉了腐肉,又撒上了药粉。虽然还是痛,但是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给人一种新生的希望。
沈莺莺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去了秋澜的院子。
秋澜正在柳璃墨的陪同下在小院里溜达,她伤的是身体,腿脚无虞,柳璃墨仍怕她动作太大会扯动好不容易好起来的伤口,因为小心翼翼在身旁盯着不许她走快了。两个人慢慢散着步,温馨又惬意。
沈莺莺见她们你侬我侬的亲密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涩,站在大门口踌躇不前。
柳璃墨眼尖看见她了,轻轻一笑,无声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又跟秋澜耳语了几句,然后款款而去,独自进屋了。
柳璃墨对沈莺莺本就没有太大的偏见,后又听闻了她的身世,一方面感激她陪伴秋澜度过了那些黑暗的日子,一方面又怜惜她凄惨的遭遇,沈莺莺是个好姑娘,可惜痴情错付,柳璃墨唯有替她感到揪心和惋惜。
柳璃墨走后,秋澜转过身,笑着朝她勾勾手,沈莺莺脚下不自觉就走了过去。她对秋澜怀着那样的情愫,彼此之间似乎都心知肚明,见面理应会有些尴尬,可是柳璃墨和秋澜太过坦荡了,以至于沈莺莺见了她们,除了难过之外没有别的不适感。
“她倒是放心你与我独处。”沈莺莺语气酸酸的,眼底藏着一抹苦涩。
秋澜好笑道:“天可怜见的,你又不会吃了我,她有何不放心。”
沈莺莺幽幽地看着她,看她透着浅浅笑意的精致眉眼,看她磊落而充满温柔的清澈眼神,直看得心脏微微发疼,有些话再也藏不住。她说:“李季姜,我喜欢你。”
守了多年的爱意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可惜啊,这个人已经属于别人了。
秋澜依旧保持着微笑,沈莺莺抬手抚上她的腰侧,隔着衣服摸着她的伤口,艰难开口说道:“这里,曾经也为我受过伤。”她的表情带着一丝怀念:“那次我们联手追杀玉剑楼老鬼,我中了暗算,是你为我挡了一箭,以血肉之躯救我一命,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
秋澜顺着她的话想起了往事,笑道:“你是我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好姐妹,救你是应该的。”
沈莺莺沉默了一下,讪讪收回手,再开口语气已经微微颤抖,她固执说道:“可是李季姜,我喜欢你啊。”我爹杀了你全家,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你却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让我如何不喜欢你?
秋澜心里亦不好受,长叹一声,狠着心说道:“你一直喊我李季姜,可我早已不是她了,你莫要耽溺于过去。”
沈莺莺一怔,内心深处没来由地忽然涌起恐慌,秋澜不等她反应,继续说道:“我恨你爹,却从来不怪你,甚至感激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事。你自称要赎罪,如今在我心里你早已还清。自从杀了老鬼,夺取了玉剑楼,你我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你可以自由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勿受我拖累。”
沈莺莺眨了眨眼,忽的落下了两行清泪。
“可我除了跟着你,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今后你要与我划清界限,要抛下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