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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往事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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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还要多亏了灭我满门的那个玉剑楼杀手。”秋澜语带嘲讽,怀着复杂的心情,又慢慢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那次玉剑楼派来刺杀太子的杀手,就是沈莺莺的父亲,沈斛。
沈斛是当年玉剑楼里最顶级的杀手,但他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娶妻生子后更是萌生退意,只是苦于楼主不肯放人。那年他的女儿沈莺莺已经长到十岁,妻女都被楼主扣在手里,沈斛唯有继续卖命。
后来楼主与沈斛做了一笔交易,只要他完成武三思的单子,刺杀太子满门,成功后便赐解药给他,准他脱离玉剑楼,带着妻女远走高飞。为表诚意,楼主还将沈莺莺归还给他,只留了他的妻子。
沈斛心动了,将沈莺莺安置好,便偷偷潜入太子府,在水里投下大量迷药,迷、晕了全府上下,接着四处纵、火烧屋,三百余人包括太子在内,尽在睡梦中葬身火海,魂归西天。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那天秋澜碰巧与阿爹斗气,闷闷不乐在房里呆了整天,不肯吃喝,因此起火的时候她是清醒的,并未被迷晕。
大股呛人的浓烟卷进房里,秋澜吓了一跳,连忙冲出门去,这才发现府里到处都是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爆之声不绝于耳,不时还有房梁掉落,周身火光冲天。秋澜当即吓懵了,突然想到爹娘,心头大恸,于是不顾危险,一边咳嗽一边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往阿娘院子里冲去。
可是为时已晚,阿娘的院子里早已燃起熊熊大火,不停有木头掉落下来,好几次险些砸中她,根本前进不得半步。秋澜嘶哑着嗓子尖叫一声,转身疯了一般跑去阿爹的院子,同样只看到一片火海。
她仿佛不知疲倦,不惧热浪,身上被烫伤亦没有感觉,倔强地又跑到阿姐的院子,阿兄的院子,还有弟弟妹妹的院子。到处都是大火,那炽热的火焰就像一条条恶毒的火龙,无情地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杀死了她所有的家人,烧尽了秋澜眼里最后一点希望。
“啊!!”小小年纪的秋澜如何能承受住这等打击,仿佛被抽空灵魂一样瘫倒在地,火苗烧到身上都没有直觉,只有眼泪仿佛流不尽似的,在默默流淌着。
沈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秋澜的。看着这个灰头土脸、悲伤绝望的小姑娘,他莫名想到了自己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儿,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秋澜从火场里带了出来。
沈斛为她处理好身上的擦伤烧伤,把她带到自己落脚之处与沈莺莺作伴,孤身一人回玉剑楼复命去了。
虽然他亲手夺走了众多无辜人的性命,但是即便不是他,玉剑楼也会派别的杀手去,太子府依然有此一劫,何况事毕还能换得他一家人的团聚和自由,因此沈斛虽然心有愧疚但并不后悔,一心只想着去复命接妻子回家。
可是他的美梦很快破灭了。
就在他即将回到玉剑楼的地盘时,一个与他有过硬交情的杀手偷偷找到他,告诉他玉剑楼楼主根本没想过要放他离开,更何况沈斛还留了太子一个血脉。他的妻子早已经被楼主凌、辱致死,昨夜已有几名杀手被派出去杀他的女儿,现在只等他踏入玉剑楼,即刻要他身首异处。
“谁也脱离不了玉剑楼。”那名杀手看着他,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起了一丝怜悯和绝望。
得知真相的沈斛痛不欲生,急忙赶回家中,堪堪从几名杀手手中救下了沈莺莺和秋澜,带着两个孩子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之旅。
小秋澜仍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迟迟没有从家破人亡的悲痛中恢复过来,那场大火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一次又一次凌迟着她的神经。沈莺莺倒是显得早熟,仔细照顾着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小姐姐,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他们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沈斛无奈之下赶到景言山,将秋澜托付给了跟自己有些交情的净言仙子,说道:“我对不住这孩子,她命苦,日后请你多开导,还她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净言仙子很喜欢这个孩子,便应了。沈莺莺不肯跟秋澜分开,哭哭啼啼闹了半天,才被沈斛强行带走。
沈斛带着沈莺莺继续躲避玉剑楼的追杀,最终还是死在了乱剑之下。玉剑楼派来的杀手越来越多,其中就有那个提醒沈斛逃命的杀手。
沈斛见避无可避,便央求那位杀手留沈莺莺一命。
那位杀手把沈莺莺带到一旁,语气凝重地问她:“你阿爹活不了了。你愿意回到玉剑楼,认贼作父,将来变强大了再为你阿爹复仇么?”
沈莺莺虽然怕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异乎寻常的坚定,那位杀手便明白了她的决定。
沈斛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沈莺莺,眼里流下了一滴泪水,他说:“莺莺,阿爹对不起你季姜姐姐。日后如果能活着,你的命就是她的。孩子,你一定要帮阿爹赎罪,哪怕是做牛做马,也要将我们沈家欠她的还上!”
沈莺莺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只能胡乱地点头。
那位杀手葬了沈斛,把沈莺莺带回玉剑楼,说服老楼主留下了沈莺莺,沈莺莺便开始了她忍辱负重、冷酷无情的杀手生涯。
老楼主给沈莺莺下了毒控制着她,倒也放心培养她,她就一日日成长起来。
几年后沈莺莺年近十七岁,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遇上了出来游历的秋澜。沈斛虽然害死自己一家人,但沈斛已死,也救过她,而且真正的幕后凶手是玉剑楼和武三思等人,经过这些年的时间沉淀,秋澜已经不怨恨他了,对待沈莺莺就像对待寻常的朋友一般。两人相认,一拍即合,立下誓愿要一同铲除玉剑楼,杀死老楼主报仇雪恨。
接着她们又暗中蛰伏了三年,摸清了玉剑楼的机关、地势、布防,也培养出了自己心腹和势力,沈莺莺更是得到了孙半夏的帮助,已经不受老楼主毒药的控制了。最终沈莺莺和秋澜里应外合,以倾巢之力端了老楼主的窝,报了仇,又得了玉剑楼这一大杀器。
沈莺莺的杀父杀母之仇已经得报,秋澜却只是走出了复仇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赵密和武三思要对付,于是开始转战长安。沈莺莺则是听从沈斛的遗愿,把秋澜视作自己的生命,一心跟着她要助她完成复仇大业。
柳璃墨抱着秋澜,认认真真地听着她讲述那段段往事,听到灭门那一段时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痛苦和绝望,忍不住湿了眼眶,听到惊险的地方也会情不自禁低声惊呼,看秋澜的眼神也越发柔软疼惜。
她曾听说过一句话,要想了解一个人,就要知她来自何处,将要去往何方。今天她的咫凉原原本本把自己摊开来,让她仔仔细细了解她的过去,知晓她的计划,几乎是把命都交到了她的手上,个中深情令柳璃墨再次怦然心动,整颗心都胀得满满的。
两个人身体紧紧贴着,她们额头抵着额头,一抬眼就能深深望进对方眼里,虽无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秋澜被柳璃墨看得心猿意马,悲伤的情绪倒是冲淡了不少。
柳璃墨青葱般的手指挤进秋澜指间,与她十指相扣,情深意切而又略带霸道说道:“以后我陪着你。”
秋澜回握,心满意足地抓住了这个美好的姑娘,轻轻笑道:“好。”
“你如今倒舍得我跟着你去造、反了。”她的模样太过乖巧,柳璃墨忍不住揶揄笑她。
想起之前隐瞒她的事,秋澜有些羞愧,干脆闭眼送了一个香吻,丢了脸皮耍无赖道:“你如今是我媳妇了,自然要嫁鸡随鸡,可不许反悔。”
她吻得有点凶,还带着些急切,好半天才放开柳璃墨的唇。柳璃墨微喘着气,整个人羞到不行,仍是温柔地回应她:“我不反悔。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身上毕竟有伤,秋澜坐起来许久有些受不住了,又慢慢躺了回去。
柳璃墨眉目温柔地看着她,将她讲的那些事回味了一遍,之前只顾着听了,现在疑问开始一个个冒出来:“你好好躺着,我有话问你。”
秋澜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清澈眼眸望过来,那目光就像三月细雨,轻飘飘地洒在柳璃墨心田,顿生岁月静好之感。
“你想要推翻武周的统治,恢复李唐正统,这非易事,你手里都有哪些筹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然是从民心入手。多少百姓一生勤勤恳恳,只求安稳过个好日子,我早年游历天下,见得最多的却是民不聊生,到处是流离失所之人。武三思暴虐,朝堂昏暗,各地贪官污吏横行,边关战事不断,到头来受害的总是百姓。这种情况下,民心是最容易收买的。”
柳璃墨点头赞同,眼里带着探究,秋澜接着问:“你听说过锦绣乡么?”
柳璃墨听她爹和楼倾城提起过,问道:“可是与玉剑楼并称‘双杀’的锦绣乡?”
“不错,锦绣乡虽然也是杀手组织,但只杀贪官污吏,杀恶匪奸商,京城里将它视作邪恶组织,但在民间却深受百姓拥戴,将它看做侠义的化身,正道的捍卫者。”秋澜俏皮一笑,神秘兮兮道:“锦绣乡名气这么大,其实它只有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