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吃三颗草莓 你是他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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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奥在蛋糕店的玻璃柜台前站住了。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柜台里造型诱人的蛋糕，店主立刻皱起眉大声呵斥她：“滚开，唐人街的婊、子，我们的东西不卖给你，别站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
克利奥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转身走开了。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唐人街以外的地方不受欢迎。
这个城市有一些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他们极度抗拒克利奥和她的亚裔同行们存在于这里，唐人街在他们眼中就是散发出腐臭味的大型垃圾场。可惜唐人街背后有那不勒斯的大人物撑腰，没人敢轻举妄动。
而连接唐人街与那些大人物的纽带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克利奥。
妓、女这种职业就是这样，有多少人为她着迷疯魔，就有多少人恨她入骨。
自从那次见面以后，名叫潘那科特的少年几乎每周都会来看她。这一点也不稀奇，克利奥有许多常客，可是潘那科特和他们太不一样。首先克利奥很难说服自己将他当一个男人看，他甚至还没有变声，在前世今生加起来快要活到三十岁的克利奥眼里，潘那科特就是个小孩。
虽然她知道在唐人街，男童嫖、娼的事时有发生，潘那科特也远比他的同龄人老成稳重，可她内心还是始终无法接受。所幸他从来没有让她为难过，他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那样的意思，即使和她两人单独在一个房间，也像一个绅士对待普通女性那样对待她，没有任何逾距行为。
她甚至怀疑这个聪敏过人的少年知道她的想法，所以刻意避嫌好让她安心。
有时，他带一本诗集之类的来读给她听（克利奥不认识意大利文字，无法看书）；有时，他悄悄把小提琴从家里拿出来，为她拉几首曲子（他的音乐造诣确实要远高于克利奥）；有时他会变戏法一样朝着克利奥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小束干花，或者一根漂亮的头绳。克利奥总是会很高兴地接过来把玩一会，然后和她收到的任何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一样，把这些东西收进她那光彩夺目的首饰盒里。
然而最让克利奥在意的，是潘那科特做这些事情时的眼神。他的表情总是那么认真，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载着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喜欢，那么干净那么简单，甚至会让见惯了种种复杂眼神的克利奥在心里发怔。
她看得出潘那科特是真心喜欢自己。他这个年纪的喜欢是不会骗人的，没有欲擒故纵没有欲盖弥彰，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虽然这份感情还带着孩子的稚气未脱，却反而因此更加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克利奥也知道，她永远无法回应这份感情，因为这样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所以每次对上少年那道纯粹的视线，她都觉得心口一疼，仿佛有什么东西灼伤了它。
克利奥回到了她的阁楼里，过了几个小时，守门人通报说客人来了。少女抬手理了理头上根本没乱的发饰，她猜想这个时间来的应该是潘那科特。
少年推开门走进来，口中唤着她的名字，克利奥微笑着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时却突然愣住了。
“啊，这个吗，我的钢琴老师跟我说这家店的蜂蜜焦糖蛋糕很好吃……虽然我对甜食是没什么所谓，不过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吧。”少年坐下来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焦糖的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里，充满了整个小小的房间。
但是克利奥的表情让他有些拿不准了，他仔细观察着克利奥的脸，小心地开口：“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克利奥的回答让他放下心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真挚而又幸福的笑容。
少年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无数个巧合的碰撞下，那天他带给克利奥的蛋糕，正是让她在柜台前驻足了一瞬间的那一款。只是很多年以后，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时少女眼里闪动着的甜美喜悦，仿佛要化作细碎的光芒满溢出来。
一个人十四岁时所具备的爱的能量该是多倍于他的成年。假如人类把十四岁的爱当真情，假如人类容忍十四岁的人去爱和实现爱，人类永远不会世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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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葛又踏上了那道狭窄的楼梯。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可他现在看这掉漆的栏杆和老旧的台阶也觉得顺眼起来，因为他知道走上三楼之后转过一个拐角，那道屏风后面会有一个女孩在等他。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朝他露出能让夜空中的皎月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福葛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对她说了，包括一些他从未想过能告诉别人的事，也全部告诉了克利奥。不知道为什么，向她倾诉些什么时，得到的回应总是能合心意。她不怎么开口说话，但依然能把情感好好地表达出来。
比如他说些令人高兴的事，克利奥的嘴角就会微微地扬起来。若是他那天情绪不高，她就会安静地陪伴着他，只要看到克利奥那双美丽的、会说话的黑眼睛，福葛糟糕的心情总是能慢慢好转起来。
曾经有一次他不慎说漏了嘴，讲了一句关于自己背负的压力。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他从不在祖母以外的人前示弱，因为他根本不愿博取同情，也不渴望别人的怜悯。况且，谁会同情他呢？他是潘那科特·福葛，生来就拥有完美人生的少爷，那些一无所知的家伙只会羡慕他，或者讥笑他。
一股莫名的愤怒情绪突然支配了他，福葛对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他想如果这时候克利奥说些什么试图安慰他的话，他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少女的过错，他不应当对无辜的克利奥发脾气。
就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暴跳如雷的时候，克利奥俯身靠近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福葛愣了一下，抬眼看到少女安静的神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出包容一切的温柔。他不由得垂下头，苦笑着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吗。”
真不可思议，刚才那股狂暴的愤怒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像退潮的海浪一般从他身体里消失了。
于是他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那时不时涌上他的心头、将他与理智隔绝的愤怒。她听得认真，从不追问，也很少用话语回答，但总是莫名地让人舒心。每当福葛觉得痛苦的时候，就会从家里跑出来见她，而她总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那尚未成熟就伤痕累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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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穿着布满蝌蚪花纹的白色睡衣，单手支着脸靠在床边假寐，听到声音就睁开眼睛，起身把房门打开，看着克利奥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布加拉提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钢链手指（速A）已经熟练到能在转眼间就把所有家具收进拉链里了。这几天克利奥几乎夜夜梦游，而且有一半以上的时候都会走进他房间里来，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其实他只需要把房门锁上，克利奥就进不来了，但布加拉提怕克利奥打不开他的房门，转而走到外面去，那样更危险。所以他只是把门窗关好，把厨房和盥洗室这些刀具和易碎品较多的地方锁起来，而没有锁他自己的房门。
福葛告诉他，梦游的人是可以叫醒的，只不过因为是深度睡眠状态，很难叫醒而已。如果仅仅是为了防止克利奥梦游，只需要一片安眠药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布加拉提必须要弄清楚她梦游的原因。
“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的时机发作的表现，患者往往有一些痛苦的经历，这是一种变异的意识状态。”福葛把整理好的资料给布加拉提看，“梦游时患者与周围环境失去了联系，仿佛生活在一个私人的世界里。从患者本人的角度看，他是在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而这种活动往往是他压抑的痛苦经历的象征式重现。”
“你的意思是，克利奥之所以会梦游，可能是因为内心压抑的情绪发作了，而她梦游的内容则是那段给她留下精神创伤、导致她梦游的经历的重现？”
“没错。我怀疑她早就有这种心理障碍，只是梦游都发生在深睡时期，可能是她以前生活的环境让她无法安眠，所以才少见这种情况。”福葛神情严肃，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和你住在一起之后，她放松了警惕心，睡眠加深，再加上之前地雷事件对她的刺激，长期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才导致她突然开始梦游的。”
布加拉提靠在床头，看着克利奥半闭着眼睛在他的床边坐下。他需要观察克利奥的梦游、行为，以此推测导致她梦游的原因，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让阿帕基用忧郁蓝调来调查。
克利奥开始说梦话，可是她的语速很快而且相当混乱，布加拉提甚至听不出她在说什么语言。他一边皱着眉试图辨别她梦话的内容，一边暗自祈祷她说的千万不要是她家乡的语言，否则他还得把这些话录下来去找个亚洲翻译。
他看到克利奥俯身做出像是在拧毛巾的动作，突然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在照顾病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总是走进布加拉提的房间还坐在他的床边。她又开口说话了，布加拉提努力辨别了一会，发现她说的是英语。
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再上过一天学、英语稀烂的布加拉提：？？？
就在他考虑是否应该让福葛来听听她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克利奥突然说了一句相对清晰些的话。布加拉提愣了下，虽然依旧是英语，但是只有这一句他也能听得懂。
克利奥又说了一遍，这回布加拉提彻底听清楚了。
她说：Don't leave m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吃三颗草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