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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吃两颗草莓 你为什么这 ...

  •   福葛有一个很小的保险柜,密码锁是他亲自设计的,除非是用替身攻击,否则他有信心绝对没人能轻易打开它。

      没人知道这样防范严密的保险柜里装着什么,可实际上里面的东西在多数人看来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一个手缝的旧兔子玩偶,一小束草莓干花,几张照片,还有一块小小的铜片。

      如果有福葛本人以外的人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他一定会为最后那样东西感到疑惑的吧。其他几件东西尚且可以理解为是某种回忆的保留,可是那块旧旧的破铜片究竟是什么呢,看起来就只是单纯的垃圾而已。

      但是如果要福葛来说,这块铜片象征着某种「灵魂」一样的东西。

      福葛第一次见到克利奥,是在他12岁的时候。

      从他有记忆开始,家人就始终对他抱着无限的期待。他从小就散发着不同于凡人的光芒,与生俱来的才能犹如宝藏一般掘之不尽,于是家族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一个孩子是否能承受这份沉重的压力和疲惫。

      那个时候福葛正在备考大学——是的,当他的同龄人还在学习甜蜜的初级课程时,他已经准备要上大学了。有时他觉得压力很大,又见不到整个家里唯一疼爱他的祖母,他就会跑出去在那不勒斯四处转转。

      有一天,他不知不觉转到了唐人街附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准备折返的时候,突然一顶游轿映入他的眼帘。

      身穿华服的少女踩着一个绸布包裹的矮圆凳,从步辇上走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像流水一般从身后滑落。她回头看了一眼福葛,静静放下手里提起的裙摆,踩着木屐走上了她的阁楼。

      后来福葛才知道,其实当时克利奥并没有看到他。这是她所擅长的技巧之一,当她把眼神投向某个方向的时候,那个方向上的所有人都会错认为她在看着自己,并且觉得那凝视专注而长久。

      这就是浓姬,在她面前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然而实际上她给每个人的都一样多。对她而言每个客人都是一样的,她会给予他们同等的温柔,并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她总是平等地爱所有人,这就相当于谁也不爱。

      回过神来时,福葛发现自己已经排在了那阁楼前的队伍里,而且站了有好一会了。他有心打道回府——如果被家里发现他跑来了红灯区,那就不只是说教几句能解决的问题了。可是转念一想,家人从不过问他出门去了哪里,只要他能完成每天学习的任务就行。

      我只是上去看看她而已,福葛安慰自己,这算不了什么,充其量不过是满足好奇心罢了。

      他付了一万里拉,走上了狭窄而吱呀作响的老旧楼梯,来到三楼的一道纸拉门前。守门人向他点头示意,拉开门让他进去了。

      隔着一扇镂空的木雕屏风,他看到矮几前的少女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手里斟茶的壶偏了一下,一注茶水落在榻榻米上。

      他看着少女放下茶壶,左顾右盼似乎想找什么东西来擦榻榻米,可是这房间里并没有那样的东西。看她有点慌乱的样子,意大利男人骨子里的绅士风度使福葛下意识地走过去,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少女的手悬在空中,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似乎拿不准该不该接,福葛眼看茶水正在渐渐渗入榻榻米里,干脆自己弯下腰擦拭起来。

      一双白皙的柔荑接过了他手里的手帕,少女半伏在地上用手帕吸干了榻榻米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歉意地欠了欠身,重新替他斟了一杯茶。

      福葛接过来,出于礼貌啜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他再次打量着这个妆容艳丽的少女,很难想象这样纤细娇小的年轻女孩会是那不勒斯的花魁,尽管她确实有着符合这一赞誉的美貌。

      福葛的视线落在了旁边放着的一支笛形乐器上,他以前只在百科全书里见过这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东洋的舶来品。少女见他盯着那支竹笛样的东西看,便伸手将它拿起来横到唇边,吹奏出几个圆润柔和的音。

      福葛看她低垂着眼帘,认真吹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极尽温柔的曲子,吹到投入感情的地方,整个身体都随着旋律微微颤抖起来。这乐器看起来像短笛,却没有那么尖锐的音色,丝丝入扣的乐声在房间里轻盈柔和地飘荡着,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乐声传到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喧哗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福葛听到守门人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看来今天浓姬心情很不错。

      一曲终了,少女收起乐器坐好,又重新恢复成原先那安安静静的样子。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福葛,似乎是想问他觉得如何。

      说实话,福葛在音乐方面的造诣要远远超过克利奥,以他的欣赏水平来看,这位少女的演奏技巧实在非常普通,只能说是以新奇取胜。然而比起音乐,吹奏者本身要让人着迷得多。

      在他的想象中,这样一位穿着华服、优雅贵气的少女应该是静静地跪坐着抚琴,即使要吹奏,也应当是洞箫一类能衬托气质的乐器。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女拿起这么一件民族气息过于浓郁的乐器,吹的曲子也比他想象中粗糙得多,在歌剧氛围浓郁的意大利,这样的音乐几乎可以说是有些野的了。然而正是这样野的乐器和旋律,却与少女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文静之美结合得无比和谐,散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你吹得很好。”福葛道,“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乐器吗?”

      少女眨了眨眼,回答他:“巴乌。”

      “是中国的民族乐器?”

      少女点头,福葛看了她好一会,直到他付钱买下的那十分钟都快结束了,他终于道:“我叫潘那科特,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浓姬。”

      “好,我记住了。”眼看福葛要起身离开,少女连忙抬起头,手里握着那块沾湿了茶水的手帕:“那个,这是您的,可是……”

      “请你帮我清洗干净保管好。”少年福葛朝她笑了笑,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出门时的坏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于是他道,“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吧。”

      ———————————————————————

      半夜,布加拉提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身影。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钢链手指叫出来,可是仔细一看,他发现那是本应该睡在隔壁房间的小姑娘。

      “克利奥?”他不太确定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惑,克利奥没有对他的呼唤做出任何反应。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布加拉提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灯光下他却发现克利奥的眼睛是半闭着的。

      布加拉提一愣,某种可能性瞬间跃入他的脑海。

      “你是说,克利奥她梦游?”福葛挑了挑眉毛。

      “你小声一点。”布加拉提严肃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是一单五个亿的生意,“我还没有告诉她本人,虽然克利奥现在去上学了,但是如果你用整个餐厅都能听到的声音谈论这件事,那么难保不会传进她耳朵里。”

      “布加拉提,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可是会不会是你弄错了?”福葛怀疑地看着他。

      “我确实能肯定刚刚住进我家的时候,克利奥是不梦游的。”布加拉提沉吟道,“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会不会是之前那件事的缘故?”

      阿帕基早就把他们在德国踩到地雷的事汇报给了布加拉提,他指的正是这件事。福葛皱起了眉:“你突然这样问我,我也没法一下子断定……这样吧,我去查查资料,你今晚继续观察一下,没准是个意外也说不定。”

      “希望如此吧。”布加拉提叹了口气,点头。

      那天晚上布加拉提睡得比平时要晚一点,直到他确定克利奥已经完全睡着了,他才换上睡衣在床上躺下。可是没睡多久,他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打开房门,看到克利奥穿着鹅黄色的睡裙,半闭着眼睛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布加拉提拿不准该不该叫醒她,他听说梦游的人是不能随便叫醒的,于是他只好让钢链手指在地板上开个拉链,把所有家具都放进去,以免克利奥撞到椅子和桌角。

      然后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克利奥在客厅里游荡了大半个小时,随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甚至还像她平时睡觉一样,把房门锁上了。

      第二天,布加拉提顶着一对深深的黑眼圈,依旧非常严肃地对福葛说:“我很肯定,这绝对不是偶然现象。”

      “嗯,好……”福葛内心憋笑憋得都快吐了,他努力板着脸道,“我查了一下,梦游在神经学上是一种睡眠障碍,如果排除遗传的话,多半跟心理社会因素相关,比如环境压力、焦虑和恐惧……你说得对,布加拉提,也许真的是之前踩到地雷的事引发了她的梦游。”

      布加拉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应该坚持不让她去见波尔波的……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当天下午克利奥放学回到家里,发现家里所有尖锐的和易碎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布加拉提告诉她最近有人托他白天帮忙照顾一只猫,他没时间一直看着,就把猫放在家里,怕猫没人管会乱碰东西,就把一些装饰品收了起来。

      克利奥不疑有他,只是吐槽他们居然连宠物都交给布加拉提帮忙照顾,他比起□□简直更像那不勒斯的居委会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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