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三章 二分明月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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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神来，孟极就炸毛了：“说什么呢？非礼勿动！”
唐小璇一把捂住孟极的嘴巴，转过身哄他：“老孟老孟，别激动，冷秉烛大概是喜欢猫，让她摸摸又不少块肉——”
“好你个唐小璇，为了讨好你的救命恩人，竟然要把我卖了！”孟极气极，在小璇手上嗷呜咬了一口，趁她吃痛收回手，嗖地一声便窜没影了。
冷玉见此景，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喜欢猫，这是冷玉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五岁时，她曾养过一只狸花猫，取名小花，很是欢喜。但是，在她筑基闭关期间，小花却跑丢了，她为此伤神许久。而父亲为防她玩物丧志，便不许她再养猫猫狗狗。从那以后冷玉不提此事，只潜心修行。
这只叫孟极的狸花猫和小花长得很像，冷玉情不自禁想伸手摸一摸，抱一抱。
若这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她的愿望便能轻易达成。
可偏偏，他不是。
待唐小璇回身，冷玉笑意却已敛去。
小璇挠挠头，有些尴尬：“冷秉烛别介意，他叫孟极，不是普通的猫，是个猫修士，脾气挺倔的。”
冷玉摇头：“无妨，猫的性子就是如此。”
两人又寒暄几句，唐小璇得知冷玉并不急着回慎思城复命，心中一动。
“那……”她斟酌词句，抬眼看向冷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冷秉烛这两日得空，能否赏脸让我做东，略备薄酒以示谢意？”
冷玉婉拒：“不必破费。”
“要的。”唐小璇立刻道，“冷秉烛莫推辞。”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孟极也去。”
冷玉静了一瞬，吐出一字：“可。”
冷玉听到孟极会去，便答应得这么爽快，无怪唐小璇会觉得，孟极功不可没。
她却想不到，冷玉之所以会赴宴，更多是因为对她这个人的好奇。
唐小璇这个名字，冷玉不是救人那日才第一次听到。
半年前，冷玉陪新一批青锋修士往东海降妖。
当时，她帮一位名叫唐一琬的青锋修士挡下了海妖偷袭。那位唐青锋赠了几张符咒聊表谢意，说是妹妹唐小璇亲手所制。
那天在窄巷里，她听到被掳之人名叫“小璇”，下意识便想到了唐一琬的妹妹。
镜湖之上，冷玉用来困住妖狐的那张“定风波”，便是出自唐小璇之手。
引灵导气，架构奇巧，其精妙不逊于潜心符道多年的修士所书的符咒。
再加上唐小璇身上那一闪而逝的神秘力量，冷玉以为也该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小修士……
可恰恰相反，据她这几天探查所知，唐小璇竟被玄极山的试灵石判定为天赋残缺。
而这样一个人，又因缘巧合地成为了掌门姜璃的首徒。
即便不是两人碰巧遇上，冷玉也是打算找机会探探唐小璇的情况。
所以，当唐小璇邀她去答谢宴的时候，冷玉只是佯装推辞，之后就顺水推舟地应下了。
她离了玄极山，便到紫桃坞暂住几日，只等赴宴。
唐小璇把时间定在三月十五，地点定在 “二分明月”的枕月轩。
这“二分明月”，是紫桃坞的一个园子。
最初是私人园林，爱附庸风雅的原主人从一句古诗“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取出这个名字，自认为这里的月色可与扬州相媲美。
十几年前，这园子被一个大戏班接手，生生给改造成了一个满是小吃摊和戏台的地方，明月还是那个明月，只不过多了烟火气和喧嚣声。
而园子最高处的枕月轩被改造成一座酒楼，设有雅间，环境保留了原有的静谧。
它临水而建，飞檐翘角，一半靠着岸边的假山桃林，一半枕着镜湖碧波。待到月上中天，那天上银盘与水中玉璧遥遥相对，景致极佳。
冷玉第一个到，此刻时间尚早，她凭窗远眺，看那斜阳晚照，余晖将水面染成一片暖色。
昆仑山常年冰雪覆盖，慎思城又地处大漠，她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唐小璇到了，仍穿着那件玄极山外门弟子的浅绿服饰。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童子，粉妆玉琢的，扎两个圆圆的发髻，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格外可爱。
冷玉心下了然，知道这便是那狸花猫孟极化作人形。
唐小璇瞧见冷玉，快走几步到跟前：“冷秉烛来得这么早，等了很久吗？”
冷玉摇摇头：“无妨，我不过是想欣赏这镜湖风光。”
小璇偷眼打量她，见冷玉今日换下利落劲装，穿了一件月白流云袍，以昆仑山特有的白玉冠束发，难得展露少女清新动人的一面。
唐小璇不禁看痴了。
冷玉的目光却落在孟极身上，他立马不自在起来——
这姑娘一看就是馋他的身子！
他扯扯小璇的袖子，压低声音跟唐小璇说：“璇丫头，咱们说好了的，我来只负责吃喝！”
唐小璇亦是低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你坐到冷秉烛对面就行。”
冷玉耳力极佳，听得一字不落，心中觉着好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看着孟极，承诺道：“孟君莫紧张，咱们非礼勿动。”
“那就好。”孟极轻哼一声，明显松了口气。
唐小璇手上还提着两个油纸包，往冷玉跟前一递：“方才经过福记，买了些她家的招牌点心，冷秉烛带回去尝尝。”
冷玉没接：“你今日已经宴请我了，还要破费？”
“惭愧，惭愧——”唐小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朋友杜清乐，非说她来付帐。我只好另备些点心，表表心意，冷秉烛莫要嫌弃。”
这次答谢宴，她只邀请了冷玉、孟极、桓志和杜清乐。
那时，财大气粗的杜清乐按住唐小璇掏钱袋的手说：“你的钱自己攒着，别跟我争。冷秉烛保住了我们书斋的摇钱树，我自然得好好表达一下谢意。”
唐小璇没跟她客气，所以杜清乐便包揽了此次宴请的所有费用。
冷玉看向那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鼻尖似乎已萦绕开一丝甜润的香气，心底一动。
除了猫，她还有一个秘密——爱吃甜食。
但是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人都说，昆仑的天才，应该少年老成，应该稳重自持。
而甜食，是小孩子才爱吃的。
唐小璇自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福记的糕点好吃，便想同自己的恩人分享。
冷玉面上未显，只伸手去接：“那便多谢了。”
指尖触及油纸包的边缘，对方的手却并未松开。
冷玉抬眼，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冷秉烛——”唐小璇的声音低了些，透出些许难为情，“这里头——其实是两份。一份送您，另一份，能否劳烦您——捎给我阿姐唐一琬？她在慎思城执法长老门下的青锋修士。”
冷玉的手稳稳托着油纸包的另一端，闻言点点头：“好。我与唐青锋住处不远，顺路。”
“冷秉烛认识我阿姐？”唐小璇的眼睛倏地亮了。
“自然认识，唐青锋是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我们在东海曾有过一面之缘——”
因桓志和杜清乐还没来，他们三人先落座。
孟极坐在冷玉和唐小璇对面，已经毫不客气地先吃起了案上的糕点。
而唐小璇显然更关心阿姐的情形：“阿姐虽然与我每月都有通信，但却从未与我细说过东海之行，我只知道那是阿姐成为青锋修士后第一次出城除妖。”
“嗯……”冷玉简单说道，“唐青锋剑法根基扎实，行事果决，临危不乱，令人印象深刻。”
她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子：“后来，我替她挡了一记妖物的偷袭，她赠了我几张符咒以表谢意。”
冷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唐小璇脸上，话锋微转：“唐姑娘，当时在镜湖上救你，我便用了其中一张‘定风波’。那符咒的手法颇见功力，但我听唐青锋提过，那些符咒都出自你手，当真？”
她话语停顿，观察着唐小璇的反应。
唐小璇先是一怔，随即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是了，她天赋残缺、灵力阻塞又不是什么秘密，冷玉质疑那些符咒的来历再正常不过了。
阿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就不能说是买的吗？
小璇垂下眼，还在斟酌如何回答。
孟极却抬头，说道：“自然是比针尖还真。”
他嘴里甚至还有半块糕点没咽利索。
“别看璇丫头不能引气入体，但是她那小脑袋灵得很。藏经阁那些枯燥的符箓典籍、阵法图解，她过目不忘，随手依葫芦画瓢便能绘出几张高阶符咒，这天赋可不是后天修炼能得！”
孟极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仿佛过目不忘的人是他。
冷玉见过这副神情，唐青锋送符咒时也是这样。
唐小璇的脸一下子烫起来，她面向冷玉道：“冷秉烛别听孟极乱讲，太夸张了。不过，您问的符咒的确是我画的——”
她解释道：“我因为灵脉阻塞，于修行境界难有寸进，便只好在符箓上胡乱琢磨些取巧的法子。符咒侥幸成了几张，能让阿姐拿去送给冷秉烛，已是意外之喜。”
她这番话说得谦卑，将一切归咎于“取巧”和“侥幸”，但冷玉却听出了其中的避重就轻。
符箓之道，虽不似剑修那般极度依赖自身灵脉天赋，但对灵力掌控、神识运用要求极高，绝非一句“胡乱琢磨”就能达到那般精妙水准。
冷玉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一笑：“这么看，我觉得姜掌门收你为徒，倒不亏。”
“不错，不错！”孟极连连赞同，“他们当是顽石，我却说是璞玉。”
唐小璇感冲过去，把一块糕点塞进孟极嘴里：“快吃你的点心，别再说啦！当着冷秉烛的面信口开河，我要羞死了！”
孟极嘟嘟囔囔，不再言语。
小璇回到冷玉身边，又给她续上一杯茶：“冷秉烛，您别被孟极带歪了。我师父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呢，其他长老收的都是天之骄子，就他收了个天之饺子——”
听到这，冷玉没忍住，被茶呛了一口。
“冷秉烛，您没事吧！”
“咳、咳、咳，无妨，无妨。”冷玉擦擦嘴角：“唐姑娘，我与唐青锋同在慎思城供职，你不必这么客气，我虚长你两岁，叫我师姐便可。”
唐小璇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冷玉点头。
小璇特别高兴：“那师姐叫我小璇就行。”
冷玉顺势问她：“你能画出如此精妙的符咒，却至今不能引气入体？”
小璇想也没想，把手腕往冷玉跟前一伸：“真的不能，师姐要是不信，你给我送点灵力瞧瞧——”
冷玉犹豫一瞬，接着就把指尖搭在小璇的腕上。
她的指尖轻轻一点，将一缕细微的寒冰灵力送入小璇的经脉。
同师父温厚的灵力不同，冷玉的灵力让唐小璇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冷玉铺展灵觉细细感知。
此刻的唐小璇，果然周身灵力晦涩，她送入的灵力运行至心脉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涣散难聚，那“天赋残缺”之象显露无疑。
而小璇体内那股曾让她惊鸿一瞥的浩瀚力量，此刻好似沉入深潭，不见丝毫波澜，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冷玉的错觉。
是那力量隐藏得太深？
还是它只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发？
孟极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冷玉。
冷玉敛去了那缕试探的灵力，默然不语。
唐小璇收回手：“拜师第一天，师父就探查过了，虽然我这么不成器，但他老人家鼓励我去寻找我自己的道。”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禁怅然：“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找到呢……”
冷玉乃少年天才，不曾接触过这样“天赋残缺”的修士，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既然你擅长画符，要不要考虑做个符修？”
“符修？”唐小璇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冷玉的话忽然拨开她心中的迷雾，露出一条她以前从未敢凝望过的小径。
她正想继续请教冷玉关于符修的事，忽然听到杜清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就是在这里——”
话音刚落，杜清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桓志和另外一人。
唐小璇看向他们，那第三人身姿挺拔，逆光而来，看不清样貌。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在这暖意渐生的日子，他竟还裹着一件裘衣。
等到他们走进来，小璇这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竟是皇甫恪，她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 二分明月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