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玄极首徒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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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指给唐小璇的那间屋子多年来无人居住，积了好几层灰。小璇忙了半宿，总算是收拾出来能住人的样子。
“今天就先这样。”唐小璇把自己往榻上一扔，被子一卷，“好了好了，赶紧睡觉。一觉安睡到天明，便是神仙也羡慕。”
她刚合上眼，便听窗棂忽地一响，有什么从窗缝挤进屋来。
“完咯，神仙不羡慕了——”
唐小璇坐起来，就见屋内月光里，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带着它那两只明晃晃、圆溜溜的金灯坐在桌上盯着她。
狸花猫没有喵喵叫，反而是开口说话了，是个稚嫩的童音：“璇丫头，先别睡，点上灯咱们再聊个五文钱的。”
小璇宠溺地叹口气：“嗨，真拿你没办法。”
她走过去把烛火重新点上，间隙还顺手揉了揉狸花猫的猫头。
烛光映在狸花猫的金瞳上，闪闪发亮。
这是一只很神气的狸花猫。
它通身雪白打底，身上布满墨色纹路，四爪雪白仿佛踏雪而来。
“璇丫头，听说你被玄极山掌门收作入门弟子啦？”
小璇拉过凳子坐到桌前，抬手捋净它胡须上沾的炸鱼碎屑：“老孟，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啊。”
狸花猫老孟其实叫孟极，是两年前唐小璇在后山救的。
那时候它似乎被别的野兽咬伤，伤痕遍体，已经失去意识，小璇偷偷将它带回藏书阁救治。她请教医术好的桓志师弟，按照医书上的方子，采了对症的药草为它治疗，大概过了三四个月狸花猫才痊愈。
小璇想着阿姐去了慎思城，实在是孤独，正好养一只猫儿作伴。
原以为这就是一只寻常的狸花猫，当时小璇还摸着它的头问：“以后叫你阿狸怎么样？”
谁知道，狸花猫乜斜她一眼：“不怎么样，我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孟极。”
小璇这才知道，这是一只有着百年道行的猫修士。小璇本想叫他孟前辈，但孟极却嫌这称呼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要小璇叫他一声“老孟”。
“好，那我就说点你不知道的。”孟极尾巴摇了摇，将爪子并拢端坐起来，“你可知你们掌门为何收你为徒？”
“为何？”
孟极压低声音：“我路过听松阁的时候，听见有两个长老闲聊。他们说什么掌门收徒，是为了磨砺心境，破他大乘境界的桎梏。”
烛火噼啪一声，映得少女侧脸明明暗暗。
他偷瞄小璇的神色：“你这掌门师父，拿你当磨刀石呢！”
然而唐小璇听完，只是微微一怔。
随即，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孟极的下巴，指尖温暖。
“我就说嘛，掌门竟然收我这么个天赋残缺之人为徒，总得有个理由。”小璇目光转向桌上的笔筒。
笔筒是竹制的，造型简单古朴，那是前几年藏书阁的刘掌书送的，说是他亲手做的，奖励她整理典籍从不偷懒。
小璇很喜欢，放着一些平日里常用的毛笔。
现在里面除了几支笔，还多了一根竹枝。
“既然是磨砺心境，自然需要一块够硬的石头。至于道心如何修炼，那是师父自己的功课了。”
唐小璇伸手抱住了孟极，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倍感安心。
“我本以为此生无缘仙途，对我阿姐的助力有限。但今日掌门收我为徒，不论缘由为何，都引我踏上仙途，也许我以后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多，阿姐也不必一个人抗下所有了。”
孟极被她挠耳根挠得舒服，含含糊糊道：“……小小年纪……担子倒沉。”
“好了好了，五文钱的夜聊就到这里。”小璇倏地吹熄灯烛，屋内只余月光：“睡吧，老孟，明日我还要早起——磨刀去呢。”
窗外夜风拂过，竹影沙沙。
清晨，唐小璇被姜璃用传音术唤到悬镜阁后的梅花林。
姜璃一身素净道袍，盘膝坐在林间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他端坐如松，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与专注。单看这不过三十上下的样貌，很难想象他已是修行两百载的玄极掌门。
师父眼未睁，唇未启，小璇却已听到他在耳畔的声音——师父要她坐到对面，随他吐纳。
唐小璇乖乖坐到青石上，随着他的引导，屏息闭目，凝神吐纳。
好几年没试着引气入体了，小璇竟然心中升起莫名的期待。
然而，心口很快传来那种熟悉的疼痛，疼，针扎地疼。
小璇轻哼了一声，紧接着一股热乎乎的就从鼻子淌下来，她抬手一擦，一摸殷红入眼——她流鼻血了。
姜璃睁开眼，见唐小璇流了鼻血，破天荒地愣了一瞬。
虽然李蔚之前提过，但他当时还未全信。
毕竟，即便是毫无根骨的普通人，这引气入体也可以帮助提神醒脑，焕发精神，总不至于流鼻血啊。
再试！
姜璃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唐小璇纤细的手腕上。
小璇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被师父捉住，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探入小璇的经脉。
但是，这灵力在进入唐小璇经脉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寸步难行！
姜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指尖微微加力，试图强行推动灵力前进，但那股力量在小璇的经脉中挣扎了片刻，竟如泥牛入海，迅速消散殆尽。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语气平静道：“果然，灵力无法在你的经脉中畅行周天。”
小璇的心猛地一沉，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到底在期盼什么呢。
师徒二人忽然陷入沉默。
姜璃站起身，背对着小璇负手而立。
小璇目光追随师父，见穿过梅树枝桠的阳光将他道袍镀上淡金，只听得师父开口说：“小璇，其实我收你为徒，非为传道，而为砺心。”
姜璃此言一出，唐小璇心头一震。
昨夜她已从孟极那里听说掌门收徒的缘由，可万万没想到师父竟如此坦诚，将私心不加掩饰地袒露。
“师父——我——可我实在——”
姜璃的目光定在树上的几朵红梅，这是师尊玄微道君最喜欢的花。
“师尊收我为徒的时候，也说过这话：‘非为传道，而为砺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当年，我在大漠陷入死地，是师尊将我救起。那时，师尊已经修成仙身，而我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少年。”
姜璃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尊并未因我资质寻常而轻视，反而收我为徒，将这块石头作为师徒信物赠与我。”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给小璇看，一枚鸽卵大小、灰扑扑的石头静卧其中。
小璇瞪大了眼睛，那位传说中惊才绝艳的师祖，竟会送一颗石头当信物。
“这是一颗来自大漠深处的普通石头。每当心有困惑，我便将它握在手心，提醒自己——仙途漫漫，道心如磐石。”
唐小璇从袖子里摸出昨日师父赠予她的竹枝：“那这竹枝——”
“试灵石判你‘天赋残缺’，才成就你我这段师徒缘分。灵力不通，经脉有异，非你之过。你的路，与旁人不同，也无需相同。”
姜璃伸出手指虚点在竹枝上，也仿佛点在她那颗被“天赋残缺”四字压得沉甸甸的心上：“引你入道，是为砺我道心不假——但你也可同我一起，证一证这天地间，万般生灵皆有其道。”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唐小璇，竹子其节中空，但其质坚韧，看似柔弱，却遇风挺立。这便是我对你的期许。”
唐小璇忽觉眼眶发热，不由地用力点头：“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姜璃见小徒弟没那么沮丧了，微微一笑：“那好，该试一试你其他的功课了。”
他一挥袖子，手里忽然多了一柄竹剑，示意小璇接过去。
“十年前，你刚入玄极山的时候，应当学过《守拙九式》，可还记得？”
《守拙九式》是玄极剑道的根基，所有外门弟子均可修习。
小璇接过竹剑，有些犹豫：“应该能记得。”
“那你便演练一遍，我看看还记得多少。”姜璃目光忽然犀利起来，“开始！”
“是！”唐小璇应声，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手“抱元守一”。
随即，剑随身走，“追云”、“磐石”、“听泉”、“流风”“回雪”……她一丝不苟，将九式剑招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最后收势结束，小璇已是气喘吁吁，额角带汗。
她站定脚步，将竹剑收在背后，怯生生地看向师父。
小璇其实没有跟大家一起学过这套剑法，她那时候年纪太小，只是每日看阿姐练习，偷偷记在心里。
姜璃脸上并无责备之色，反而带着一丝赞许：“不错。九式剑招顺序无误，动作清晰，看来没荒废。”
唐小璇心中一喜。
但师父话锋一转：“不过，每一招都有不足，还需锤炼。”
小璇觉得脸颊发烫。
“剑给我。”姜璃向她伸出手，语气温和包容，“今日我演练一遍，你且看仔细。”
姜璃右手搭上剑柄，起手同样是“抱元守一”，沉静得仿佛万物都静止一般。
倏地，他动了。
许是要给小璇演示，他的动作并不迅疾，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剑势牵引着周遭的寒气与暗香，数片飘落的红梅被无形剑气托着，随剑锋轻舞，竟不坠落！
唐小璇看得目不转睛，心跳加速。明明一样的剑招，师父使出来却截然不同！
姜璃收势“归元”，气息平复如初，剑势由动入静，缓缓收束，方才随剑起舞的花瓣这才悠然飘落。
“看清楚了吗？”他问。
“嗯！”唐小璇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向往。
姜璃看着她发亮的双眸，淡然道：“这剑招基础，不需消耗丝毫灵力，正适合你练习。”
“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将这九式练得像师父这样好吗？”小璇脱口而出，继而脸涨得通红。
师父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剑修，她一个天赋有缺之人怎么敢这么说，实在是自不量力。
姜璃却未觉不妥，反而颔首道：“自然可以。当年我初学剑时，练的也是这九式。”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每日将这《守拙九式》练上五遍。再加上——”
姜璃一挥袖子，他左手多了两本厚厚的书，是《玄元静心诀》和《太虚引气要义》。
“这两本心法你先背熟。静心诀早中晚各念一次，到时只须放空杂念，切莫引气入体。”他把手里的书和剑都交给小璇，“以百日为期，之后再看你我师徒的路如何走，道如何寻。”
小璇抱着书和剑，态度虔诚地应道：“师父放心，弟子每日必定勤勉刻苦，遵从师父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玄极首徒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