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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 祸从笔出 4 ...

  •   实在无聊,唐小璇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已经黑黢黢的。
      她现在耳朵尖,正好听见山里夜巡弟子的报更声,竟已是三更天了,而皇甫恪还没睡。
      他坐在桌前,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小璇的简易狗窝已经被挪到墙角,从这里,她看不到桌上的东西。
      好奇心驱使她爬起来,蹑手蹑脚蹭到桌边,奈何身材矮小,依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皇甫恪注意到小狗,垂眼看她:“好奇?”
      小璇歪了歪头。
      皇甫恪俯身将她抱起来置于腿上。
      小璇终于看到了桌上的东西——一个古旧的皮质卷轴,空白的。
      她疑惑不已,难道这上面的内容,狗看不见?

      “我也搞不明白。”皇甫恪似乎在自言自语,“不论用什么方法,它始终无字。”

      小璇心道:哦,原来不是她的问题。
      这大晚上不睡觉,盯着一片空空如也的卷轴看什么,还能看出花来吗?

      皇甫恪举起卷轴放到烛前。
      小璇吃惊,她原以为这皮质卷轴不透光,却没想到映着烛火能看到一副暗绣的寒梅图,若隐若现,精妙非常。

      他把卷轴重新摊开,放在两人身前。

      “交给我的时候只说:‘时机到了,其字自现。’”皇甫恪低头看小狗,仿佛真的在询问,“你说,时机是什么?”
      唐小璇哪里知道,她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样太过亲昵,便挣扎着逃回地上,一溜烟蹿回她的狗窝。

      皇甫恪在桌前又坐了些时候,才把卷轴仔细收入一只木匣。
      他吹熄烛火,喃喃道:“睡吧,天会亮的。”

      小璇闭眼假寐,心道:真是个怪人。

      唐小璇打定主意在皇甫恪这里待到咒术解除,便整日窝在屋里不出。

      第一天平静过去。

      皇甫恪给她后背换了药,在角落放了碗清水和肉糜。白日他照常外出修习,入夜便回屋,不是打坐调息,就是对着那空白的卷轴出神。偶尔和她说话,也都是些没头没尾的内容。

      唐小璇趴在垫子上,懒得理他,只担心孟极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会着急。

      第二天晚上依旧无事。

      她盘算着,很好,等到明日傍晚,就能变回人形了。

      但今天皇甫恪回来时有些不同。
      他挠了挠她的耳朵,嘱咐道:“今晚乖乖待在屋里,别出来。”

      约莫亥时,唐小璇趴在门边,看见他在院子里设了道简单的结界,然后走回来,把她往屋里赶了赶,合上了门。

      不对劲。

      她贴着门缝往外看。
      皇甫恪独自坐在石凳上,像在等人。
      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看上去颇为寂寞。

      半柱香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里。

      来人全身裹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脸。但这装扮,可不像正道中人。

      皇甫恪没起身。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黑衣人递过一只小木盒。皇甫恪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便收进怀里。

      唐小璇心一紧。
      皇甫恪怎么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们继续说着什么,唐小璇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但他们声音压得太低,只能依稀捕捉到零碎的字眼——“奉圣女命”、“时机未到”、“慎思城”……

      她把耳朵更紧地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这时,一股灼热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体深处炸开!

      剧痛袭来,视野天旋地转。
      小璇看着自己的爪子褪去毛发,筋骨拉伸、重塑——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人形,赤足跌坐在地,身上只剩一件素白中衣。

      怎么会是现在?不应该是明天吗?

      她慌忙起身,一时没站稳,撞翻了桌上的木匣。匣子落地,“哐当”一声碎了,里面的卷轴滚落出来。

      唐小璇脑子一片空白。

      得走。马上!

      她抓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袍子,胡乱裹在身上,推开后窗就翻了出去,踉跄地扎进外面茂密的松林。

      脚下传来钻心地疼,可唐小璇顾不得,只能拼命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只要跑回悬镜阁就好了,只要跑回悬镜阁——
      忽然,她脚下踩空,叽里咕噜滚落山坡,摔进一片黑暗中。

      而在那座小院里。

      听到异响,黑衣人与皇甫恪同时回头。

      黑衣人眼中杀意骤盛:“谁?”
      皇甫恪神色未变,语气平淡道:“我屋里养了条狗,大概撞翻了什么。”
      黑衣人将信将疑。
      “你该走了。”皇甫恪下逐客令,“巡夜弟子快经过此处。”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皇甫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快步回屋。

      屋里,窗开着,软垫上空空如也。
      而在地上,木盒碎片上沾着些新鲜的血迹,一串带血的人脚印,从桌边延伸向窗下。

      看样子,有人赤脚踩到碎片上,仓皇翻窗而出……

      无字卷轴摊开在地上,卷面边缘溅上一些血迹。

      皇甫恪走过去,蹲下身拾起卷轴,指尖下意识去擦那血痕。

      触碰的刹那——
      血痕处泛起微光,光芒迅速勾勒出一些字迹,随即淡去,卷面重归空白,甚至连血痕都消失不见了。

      皇甫恪僵在原地。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看清了,刚才浮现的是八个字——
      “北海之眼,泣珠之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这次,唐小璇是在悬镜阁醒来,她晕晕乎乎,甚至怀疑这几天的经历是不是做梦。
      “璇丫头!你可算醒了!”孟极毛茸茸的圆脸凑到眼前,“你下山后就没个音信,谁能想到你竟失足跌进了山沟里!”
      “我跌进山沟了?”唐小璇喃喃重复,勉强坐起身。

      “是啊!多亏皇甫小子发现了你,把你背回来。”孟极伸出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摔懵了?一点不记得了?”

      原来不是梦,她被白九爷变成了小狗,又被皇甫恪收留,还目睹了他和神秘的黑衣人会面。
      他找到她绝对不是巧合,可是,他明明可以伪装成意外灭口,但却将她平安送回悬镜阁。

      “老孟,”她声音干涩,“皇甫师弟,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孟极说,“你找他有事?”
      她还没回答,听到孟极继续说:“那我去叫他。他在外面还没走呢。”
      小璇还没来得及阻止,孟极已经推门出去喊人了。

      不消片刻,皇甫恪跟着孟极进来了。

      “上次见面,我便知道前辈不同凡响,但杜姑娘介绍说您是她的小表弟,我猜测那是遮掩之词,便不敢追问。”
      “哪里哪里,你眼光不错。”孟极捋捋猫须,很是受用,“皇甫小子,你人也不错,还要等她醒过来才肯放心。”

      “老孟——”唐小璇开口,“我想和皇甫师弟单独聊一聊。”
      “没问题,那我去找点东西吃啦,陪你到现在,我还滴水未进呢。”孟极晃晃悠悠地就走了。

      等孟极离开,小璇直视皇甫恪的眼睛,低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杀我灭口?”
      他竟微微一笑:“为什么要杀你,我不喜欢吃狗肉。”
      一切已不言而喻。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苍云爪下接住你的时候。”皇甫恪坦然道。

      “那你还留我在身边?给我看那无字卷轴,甚至让我撞见你和那来历不明的人……”唐小璇不解,“月华城皇甫家可是修真名门,你私下与不明势力接触,究竟意欲何为?”

      皇甫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掷向唐小璇。
      “这符,你可识得?”
      唐小璇仔细辨认,一惊:这是真言符。

      此符绘制极难,既需要罕见的灵材为底,又需要画符者灌注极强的精神灵力,存世极少,可谓一符值千金。

      “你这是……”

      皇甫恪抬手虚引,符纸飞到空中,灵力随之流淌,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咒印,悬于两人之间,缓缓旋转,光华纯净。
      “以此咒为凭,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唐小璇惊讶,此咒之下,言出必真,违者必神魂受损。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昨夜与你会面的黑衣人是什么人?”
      “他是极悲宫的人。”
      小璇震惊,极悲宫,是百年前魔尊血凌麾下的魔族势力。

      “我看到他给了你一个盒子。”
      “他来为我送药。我体内的寒疾,玄极山的丹药已难以压制。”

      “他们给你药,你要拿什么交换?”
      “他们请我帮忙探寻魔尊血凌的下落。”
      “魔尊血凌?”唐小璇愕然,“他不是早在百年前仙魔大战中,与师祖玄微道君同归于尽了吗?”

      “我也这么认为的。”皇甫恪淡定道,“但不知为何,极悲宫坚信他们的尊上仍存于世,只是下落不明。”
      “你帮魔族寻找他们的魔尊,这岂非助纣为虐?”唐小璇心里一沉。

      这一次,皇甫恪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深邃:“唐小璇,血凌是正是邪,我不敢轻易断言。”

      唐小璇心头剧震。
      真言咒的金辉丝毫未乱,这意味着……皇甫恪真心如此认为。

      “荒谬,正便是正,邪便是邪。是非颠倒,终会酿成大祸。”

      皇甫恪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世人都说,十年前唐家因猎取妖丹、虐杀生灵而遭妖兽报复灭门,是咎由自取——这话,你也相信吗?”

      唐小璇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破碎的记忆涌上来——看不清面目的红衣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天的火光——几乎让她窒息。

      “你……你怎么会知道……”

      “十年前,益州丹修唐家一夜倾覆,上下百余口无一幸免。事后修真界巡查结论,乃是唐门多年秘密猎杀妖兽、夺取内丹炼丹,引来妖兽报复所致。”皇甫恪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此结论公告天下,益州唐家自此成为炼妖邪道的代名词……”
      唐小璇浑身颤抖,指甲掐入掌心:“住口!”

      皇甫恪看她的模样,不忍再说,低沉道:“我以道心启誓,我所行之事,皆出于本心正念。我不愿再看到世上再有如唐家这般颠倒黑白的惨事。”

      小璇盯着他,他的脸在真言咒的淡金柔光中,显得真挚坦诚。

      “你信唐家是无辜的?”她轻声问。
      “我信。”
      “那你知道……真凶是谁吗?”她的心狂跳。

      “我暂时不知。”他回答得干脆,真言咒光华依旧平稳,“但就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有一个可能——造成唐家惨案的元凶,与囚禁魔尊血凌的力量,或许根源相同。”
      咒印的光芒映亮他笃定的神情。

      小璇明白了,她和阿姐最终面对的,很可能是远超想象的可怕力量。
      可是她不怕,阿姐一定也不怕——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漫长的沉默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她的声音有些哑,“此事,我信你。今日的谈话,我会守口如瓶。”
      唐小璇伸手欲扑灭真言咒的光华,却被皇甫恪一把扣住手腕。两人的手浸润在真言咒的金光下。

      “你做什么?”
      皇甫恪一顿:“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小璇一愣,是的,真言咒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但她想不到皇甫恪要问她什么。

      “你手上,是否有三神器?”
      什么三神器,她一时没明白。

      “没有,我连听都没听过。”小璇脱口而出,抽回手。
      真言咒平稳流转,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皇甫恪静立片刻,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抬手一挥,金色咒印应声而碎,化作光屑消散。

      “就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璇不解。

      “你好生休养。”皇甫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转身拉开了房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四章 祸从笔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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