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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启程 ...

  •   何伯牵了两匹骆驼,正站在房门外面等着我阿渡,见我们出门,他轻声吆喝了一声,那两匹骆驼便整整齐齐矮身跪在了地上。

      我将行囊系好,同瑬月一齐背在了身后,又将那只暗红色的乾坤袋系在腰间,收拾妥当之后便抬腿上了骆驼。

      那骆驼十分驯顺,待我坐好之后方才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这两匹骆驼身形十分健硕,一副惯于长途跋涉的样子。我俯下身去拍了拍身下那匹骆驼的脑袋,它便像是应和我一般原地踱了几步。

      我自是晓得何伯心中的不舍,他那一双眼睛此刻像是骆驼的眼睛一般耷拉着,半睁半阖之间显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偶尔他抬眸看向阿渡时,那眼中仿佛融进了千言万语,其中情感,我却是万万也描绘不出的。

      “何伯,我们走了。”阿渡将缰绳拽在手中,转过头去对着何伯说道。

      我瞧着何伯脸上细细密密的皱纹,那都是岁月雕琢而出的纹路。此刻他们好像变得更深了一些,泛着些许的苦涩,却硬是要顺着一副所谓“笑”的表情所要求的轨迹来弯曲。

      “走吧。”何伯的声音一如我初见他那日一般,带着风沙打磨的味道:“一路顺风。”

      我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我是不习惯道别的。

      阿渡的骆驼已经迈开了步子,我思虑了一会,几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冲着何伯和前来送行的人们微微颔了颔首。

      我想,我对他们的谢意,他们应当是能懂的。

      骆驼走的并不快,步子却很大。我看着前面阿渡的背影,她的脊梁挺得很直,腰间束着的带子勾勒出她的身形,一派单薄的模样,却倔强的很,走出很远都不曾再回头望。

      四周的景色渐渐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沙,单调的很。

      从前我只晓得水天一色,说的是碧蓝的水和天在目力所及的尽头处,是会让人分不清楚的。

      今日我才发现,这沙漠与天同样也能够是一色的。阳光洒落在那遥远处的黄沙之上,又怎能让人瞧得明白呢?

      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阿渡却是一改往日的聒噪,一语也不曾发过。我不知道她此刻心情如何,是因着道别而神伤?还是因着出门而兴奋?

      若是后者倒也罢了。我只担忧她是神伤。

      这么想着,我自己的眉头便在不觉之间皱了起来。我一时之间也搞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竟会因着她的心情而或喜或忧。

      “阿渡。”我唤她。

      “干嘛?”她拉了拉骆驼的缰绳,让它步子放慢了些,与我的那匹并排。

      “我看你腰间别着把弹弓。”我眼神朝她腰际看去,故作轻松道:“你平日里是惯用弹弓的?”

      阿渡闻言,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平日里的神采飞扬:“是啊,我的弹弓可是百发百中!”

      我瞧她这副神情,心中莫名舒畅了起来。

      毕竟是因为我她才离开了不涸泽的,我理应多看着她些,关心一下她的情绪。何伯将她托付于我,这些原本也就是我该做的。

      我只对自己这样解释道。

      “这路上这么无聊,不如咱们来聊天吧。”阿渡应当是缓过了神来,收起了她先前那一副不言语的模样,乐呵呵地冲我道。

      聊天?

      这小丫头每次找我聊天都有她自己的目的。上次是要套我的话,看能不能探到关于她自己身世的一丁半点来。

      上次跟她聊完天,我这次的单人北疆行就直接变成了双人行。这次她倒是又要跟我聊些什么?

      “好啊。”我觉得有些口渴,便低下头去,伸手从行囊里拿出了水袋:“你想聊点什么?”

      阿渡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神色,让我陡然生出了些许不妙的感觉来。

      只见她慢慢地压低了身子,凑得离我近了些,而后压低声量道:“那,咱们就聊聊承夜你,芳龄几许?可婚配否?如未婚配,可定亲否?”

      “咳咳咳。”

      我正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听到她这一连串的发问立时便给呛住了,咳嗽个不停,好半晌还没缓过来。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哎,你慢些喝。”阿渡将自己的骆驼拉的与我更近了些,斜向我这边探着身子,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只是聊天而已,承夜你莫不是又害羞了吧?”

      我害羞?我有什么好羞的?明明是她不知羞!

      我只觉胸口憋涨的厉害,想来此刻我大约是满脸通红,有些气恼,便拿话去噎她:“那阿渡你问我这些作什么?若是我尚未定亲,难道你还要给我下聘不成?”

      谁知,她竟做出一副认真思索地模样来,摇头晃脑道:“也并非不可。”

      说完这句,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捞走了我手中的水袋,毫不客气地便喝了起来,而后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角。

      “我若是个男子,定是愿意娶你的。”她收敛了神情,瞧着我正色道:“你生的如此美貌,身形也美。不光博学多识,连剑也用的好。娶你回家简直是件一本万利的事情啊,不过……”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却对她这个转折生出了几分好奇:“不过什么?”

      阿渡偏着脑袋皱起眉头,向前伸出了两根手指:“不过谁若是娶你,有两桩事情就必得注意:其一,须得忍受你这冷冰冰能冻死人的冷意。这其二嘛,便是须得看护好你这动不动就红的赛蒸蟹的脸……”

      阿弥陀佛。

      趁着还未走出太远,我现在将她丢回去给何伯,还是来得及的吧?

      “不过嘛,这话又说回来了。”阿渡是丝毫也没注意到我的神情,仍在兀自滔滔不绝:“这夫妻之间,偶尔如此,倒也是种情趣呢。”

      “何!--渡!”我听着她越扯越远,眉心“突突”地跳将起来,再也听不下去了。为了防着她继续胡言乱语,我赶忙开口:“你这小小的年纪,满脑子里却都胡乱塞着些什么?”

      阿渡面上居然浮出了一丝有些羞涩地笑容,嗫嚅道:“我这不是,这不是关心一下承夜你的终身大事么…”

      我抬手扶额,只觉头疼的厉害。

      两人一时无语,只不过如今的这种寂静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了,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气息。我尴尬极了,低下头去看骆驼颈上那一丛褐色的毛发。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阿渡侧着头看我,满脸的好奇。又见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目不斜视,只管向前看去,板起脸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只是我虽不去看她,一颗心却全系在她想要说的话上了,我晓得她定是憋不了多久的。

      果然,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吞吐道:“我想问问承夜你…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我面无表情。

      “那若是要你去寻,你心中的佳偶是个什么模样?”

      她偏着脑袋打量着我,我便也转过头去,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若是我有心仪的男子,那他该是沉静若水,淡若清风,总之,就是不要多话,也不会问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我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盯着阿渡说道。

      若是常人,听了我这话,总该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的了。可我忘了,阿渡从来都不是个寻常人。

      “还好。”她竟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我不是个男子。”

      我只觉得这话听上去怪的很,一时弄不明白她的意思,便抬起眼来紧紧地锁着她那一双深潭一般的黑眸,目光之中带着询问的意味瞧着她。

      “没…没什么…”她面上闪过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正经说道:“我的意思是,承夜你既不喜男子聒噪,那必然是喜欢女子活泼一些的。”

      这又是什么逻辑呢?我简直哭笑不得。

      忽而一阵风刮过,裹挟着沙尘便迎面朝我而来,我忙抬手挡在了眼前。待得风稍稍小了些,我睁开眼睛去看阿渡,只见她一头长发被风吹乱,四散开来,在风中飞扬。

      她的发色在阳光下显出偏红的色泽,很衬她那一身火红的衣裳。

      我想起出门之前检查包裹,见到里面是装了面纱的,忙将包裹从背上解下,掏出两条轻盈的白色面纱,将其中一条递给阿渡。

      她伸手接过,动作十分娴熟的系在了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那眼睛带着笑意看向我,宛若深沉潭水之上泛起了阵阵轻佻涟漪,竟让我一时之间慌了神。

      我赶忙把脸转过去,不许自己再去瞧她。

      骆驼的脚步踏在沙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沉闷声响,我一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我竟觉得我的心跳声几乎要将那骆驼的蹄声都盖下去了。

      我慌忙也将面纱系上,好挡住我那发烫的脸。

      怎么会这样?我不解极了,明明…明明她只是瞧了我一眼而已……

      我虽没有过心仪之人,可也是听过许多那茶楼之中的说书人讲的故事的。

      书中说,这女子若是见了心仪的男子,是该羞涩脸红,心通通跳个不止,头脑一片空白,思绪纷飞的。

      可是…可是阿渡她是个姑娘啊!

      莫不是那话本子骗人,事实上朋友之间也是会如此的?

      我正胡思乱想,忽而听闻阿渡一声:“承夜你想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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