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篝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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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我和阿渡告知了何伯近日就将离开的消息之后，何伯就开始忙着准备为我们两人践行。
我居于此处这些时日，就发现这不涸泽民风甚是淳朴，待客热情之极。
又加之他们皆深信不疑我就是他们当年的救命恩人，如此一来，整个不涸泽都在为我与阿渡的离开做着准备，倒是显得我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当年的事情我实在是记不得，因而面对他们的尊敬与热情，很多时候我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幸而他们兴许是看我总是冷着脸，害怕打扰了我，也不会过多与我攀谈，倒是给了我自在。
按照何伯的说法，他们应当是要在我们离开的前一晚办一个篝火晚宴，为的就是让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番。
虽说我这个人素来喜静，但是瞧着何伯和余下的那些住民实在是兴致浓浓，我盛情难却，阿渡看起来对此也很是期待，如是这般，我也只好微微笑了点头应允。
我与阿渡议定，打从告知何伯那日算起，五日之后便动身启程。
因着何伯他们将我们的离开看的郑重，日子便在准备之中过的十分拥挤，推搡着眨眼之间便到了第五日的晚上。
“承夜，快来。”我瞧着天色已然昏暗，便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甫一出门便瞧见阿渡着一身短衣站在不远处冲我招手。
何伯住的院子正对面的方向便是树林，而在这院子与树林之间则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今夜便正好拿来燃篝火。
此时赤橙色火焰已燃了起来，冲天火光之中我瞧见对面漆黑一片的树林与我身后隐匿在夜色之中的院落遥相呼应，唯余空地正中那一团热烈的明亮。
阿渡此刻就站在那明亮之侧，脸上是同样明丽的笑容，眉眼弯弯，那吞吐的火焰落进她的眼中，灿若星辉。
我自是不会同她那般大声喊叫着应她，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她走去，待得我与她之间的距离足够近了，方才答她：“夜长的很，急什么。”
“心中苦闷方才觉夜长，似你我这般快活，便该当是良宵。所谓得欢当作乐，行乐须及时，良宵苦短，自然是该珍惜。”
我看她眉飞色舞的神情，顿觉好笑，遂问道：“你这些诗句都是同谁学来的？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自然是何伯教我的。”阿渡眉毛一扬，显见得是颇为自得：“没办法，谁叫本姑娘生来就聪慧呢？活学活用也是门技术，你羡慕也没辙！”
我自是哑然失笑。
篝火旁边已经站了不少人，阿渡捉了我的手便向着人群中走去，边走边嚷道：“先莫要说旁的，咱们跳舞去！”
我被她紧紧攥着，挣也挣不脱，只能跟着她钻进了那热闹的男男女女之中。只是我从不会跳什么舞，一时便心中哀叹：看来我这一世的英明，今天是要叫这小丫头片子给挥霍一空了。
场外响起了节奏明快的鼓点声响，和着悠扬笛音，登时便笼罩了整片场子，左右各人皆是踩着鼓点舞动起来，场上仍旧喧闹，却再不似先前那般嘈杂。
我的窘迫在周围众人的自如之中突兀的很，一下子就叫阿渡瞧了出来，她侧过身来，将我那不甚方便的袖袍给打了个结，左右各自系在肩膀处，露出了我两条手臂。
我原本觉得这样打扮不甚妥当，想要自己放下袖子，可一转头却发觉周围女子皆是如此打扮，也就作罢。
“你那样子跳舞肯定是不方便的，还是这样子爽利些。”她微微踮脚凑到我的耳畔：“你若是不会，跟着我的步子也就是了。”
我仔细瞧着阿渡双脚的挪动，跟着她迈开了步子。
一开始的时我候还会踩到她，但是不多时的功夫，我就已然摸清楚了这其中诀窍，便试着自己随着鼓点舞动。
“不错嘛。”阿渡瞧着我：“名师出高徒，看来我教的真是好。”
我伸出手去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后自语：“也并不硬啊，那这贴上去的金都到哪去了？”
阿渡笑着推我一把，抬脚便踩在了我的靴子上。
鼓点声愈来愈密集，我到底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一时便觉吃力，四周也有人因着跟不上鼓点而慢慢停下了步子，我便顺势站到了一旁，一边歇息一边看着阿渡跳舞。
想来这种应当是借鉴了西域的舞步，因着中原的舞从来不会似这般激昂欢快。不过此刻在我瞧来，这种舞竟也是颇具韵味，别有一番风情在其中。
节奏越来快，场子剩下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篝火旁便只剩下了阿渡一个人。
我此时方才定神仔细去瞧她身上的衣衫。
此处民风较为开化，对于女子的着装便也没有那么严苛。阿渡上身穿了一件无袖的短衣，同我一般漏着两条胳膊在外面。下身则着一条半长的裙子。
那短衣与裙皆是火红颜色，唯独肩膀上的袖口处并着裙摆上用银线绣了些纹样。她领口处系了盘口，落在她白皙颈项正下方，亦是银白。
我定定瞧着她露在外面的那两节胳膊，在鲜红衣衫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雪白，又没有平日里长衣的遮掩束缚，夺目的很。
她的裙摆在旋转之下展开，落进我的眼里，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儿，恣意而又张扬。
鼓点带着她的双脚，那双脚又带着她那一双线条流畅的小腿，一次又一次的扬起再落下，虽说此时鼓点已然是十分急促，可在观者瞧来却并不会觉得她舞步匆忙，只觉酣畅淋漓。
一曲终了，阿渡在周围人的喝彩之中缓缓停了下来，朝着我站定，似乎是转的急了，一时还缓不过来。
我上前扶着她的胳膊，抿唇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笑道：“我看你转的像只陀螺，想必你此刻脑中也是满天神佛，难辨西东吧？”
阿渡瞪起眼睛剜了我一眼，嘴上毫不留情：“还请梁姑娘放宽心，神佛自会为我指路，想我就是再转百圈，也不会同承夜你一般找反了路去。”
我看她面色桃红，额上尚有汗珠，便伸手替她抚了去，也不与她继续拌嘴，只默默翻了个白眼递给她。
认识她之前，我当真是从没想过我这张脸上，竟也是可以做出如此难做的表情来的。
何伯一把年纪，自是不会凑在这里跟着阿渡她们疯玩，他并了几个上年纪的阿伯婶婶，早在一旁为大家准备好了饭食，待得我们玩的累了，便招呼我们都去吃些。
阿渡深深吸了一口酒香盈盈的空气，满脸的陶醉，对我道：“好香！应当是何伯开了他压箱底的好货了，咱们快尝尝去，他酿酒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
言毕，她便拽了我急匆匆跑了过去。
兴许是被今日的气氛所感染，我竟也对这满桌的好酒好肉起了兴致。长桌一侧，整齐的酒罐码的要有半人高，阿渡两步跳过去，取了两罐酒来，将其中一罐递给我。
“你们就要走了，今日必得吃个痛快！但可莫要喝醉了，不然明日头昏脑胀，没法子好好赶路的。”何伯眼睛都笑没了踪迹，冲着我与阿渡嘱咐道。
我正欲开口应答，却被阿渡的话给堵了回去：“这您尽管放心就是了，我可是千杯不倒的好酒量。至于承夜么，您看她像是会把自己灌醉的人么？”
这话倒是不假，我的确是不会的。
阿渡抱起酒坛子就饮，一边喝，嘴中还不住地称赞。其实我不甚能喝酒的，喝多了恐露醉态，是以酒香虽胜，我也只是轻抿几口，并不敢如她那般畅快。
四周围尽皆是吵嚷之声，偶有一两人来向我敬酒，我便也都喝了。
先前阿渡那话倒是的确不假，夜无愁绪，便是良宵苦短，我眼瞧着周围欢乐的情景，倒也不觉得困乏。
就这么心神恍惚之间便见天边渐渐泛起了白，晨光刺破黑暗，投在了这不涸泽上。
篝火此时只余下了明明灭灭的残火，尚在兀自散发着热气。阿渡和其他一些喝多了的人三三两两歪倒在树下，睡得很沉。
我站起来走到她的身旁，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她应当是吃痛，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半晌后睁开眼睛，有些迷迷瞪瞪地瞧了我。
“天亮了，回去收拾收拾，咱们该走了。”我轻声道，害怕惊醒了一旁睡着的那些人。
阿渡单手撑地，靠着树干站了起来。
长桌另一侧的何伯并未睡熟，听了我们这边的动静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得近了便开口道：“不早了，你们俩也是该动身了，我去替你们牵两匹好骆驼。”
“多谢何伯。”我浅笑着冲他微微颔首道。
昨晚闹得厉害，大家应当都是乏的很了，我看着地上横七八竖地躺着的人，并不想惊动他们，就轻手轻脚的沿着空地走回了屋中，阿渡跟在我的身后。
东西是一早就收拾好了的，我来时只拿了瑬月并一只乾坤袋，走时自然是没有什么行李好拿。
只是何伯不放心，塞了一堆的衣裳吃食给我们，也早就打包得当，只需再粗略地检查一番便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篝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