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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旧时影 ...

  •   她这一句话仿佛一声惊雷,立时便将我炸得回过神来。

      我这才发现我手中正紧紧朝后拽着缰绳,骆驼被我拽的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喷着气。

      “没,没什么。”我慌忙松开缰绳,只觉得自脸颊直至耳根子后面一片火烧火燎般的灼热,我忙双腿狠狠夹了那骆驼一下,快走几步超过了前面的阿渡。

      身侧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却是阿渡又追了上来,非要与我并排。

      我若是再躲闪就太过于刻意了,无奈之下只好默认了这种赶路方式。

      多亏了何伯的面纱,不至于让我脸上的神情过于坦诚的给阿渡看了去。我在心中暗想。

      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了起来,我却莫名有些低落。我晃了晃脑袋,驱走了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强迫自己专心于赶路。

      天气很热,沙漠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毫不留情地蒸发着我们身上的水汽。不知是不是沙漠里光线太刺眼的缘故,我突然觉得眼睛胀痛的厉害,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扎一般的疼痛。

      起初我并不以为意,只当是昨夜里没休息好的缘故,想着忍一忍就好了。可谁知过了很久这感觉还没有消散,反而愈来愈严重,像是积攒了很久突然爆发一样,最终猛烈的向我袭来。

      我慌忙闭上了眼睛,希望这疼痛能缓解些,谁知非但没有好转,我闭上了眼睛之后竟然突然失去了平衡感,一时间只感到天旋地转。

      我暗道不妙,想要再睁眼,却发觉眼皮重似千钧一般,任凭我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半分。

      我这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情况,心中慌乱,但又不想被阿渡发觉,只得死死地拽住了缰绳,身子向前倾,希望能稳住身形,但是那种刺痛感却是一波强过一波,连带着我头脑也昏涨了起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眼睛上涌。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拿了刀来,生生要剜走我的双目,又像是我身体里的某种能量正在往眼睛上聚集,由亏至满,再接着恐怕便要爆炸开来。

      我浑身都在颤抖,只能努力压抑着,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让一丝痛苦的呻吟溢了出来,再然后,我应当是从骆驼的背上跌落了下来,脑中混沌不堪,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像是被人拽进了地狱里。

      眼睛很痛,头很痛,疼痛迅速弥漫了全身,我只觉得我骨头架子都快要散开了。

      一片滞重的灰暗里,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却不是阿渡。那是一个十分低沉动听的男子的声音,他说:“承夜,快走。”声音里带着焦急,又满含着忧虑。

      我转过头去,那男子的面庞被黑暗吞噬,我根本瞧不分明,而在他前方则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我只看到他伸出一只胳膊去,似乎是在尽力推搡着女孩。

      他的声音一遍遍在我耳畔想起,我却无助极了。我是谁?他为何喊着我的名字?为什么,我听了他的声音,会如此的心绪不宁?

      他又是谁?

      我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这个男子的蛛丝马迹,可却是徒劳。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他,只是我听了那声音,本能的觉得亲近,下意识的觉得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胸口仿佛是塞了一团棉花一般,我只觉得憋闷不已,有什么感情堵在了胸腔里,我无处发泄,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承夜!承夜!你醒醒!”我脸上淌过冰冰凉凉的液体,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像是身上沉重的枷锁突然被打开,我重新恢复了意识。

      从我方才跌落,到现在,这其中应当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我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一般,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睁开眼,看到阿渡拿着水袋蹲在我身旁,满脸的焦急。

      “你怎么了,方才突然便跌了下去,可吓死我了。”阿渡见我醒转,便将睡袋放到一旁:“你现在好些了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事,应当是有些累了的缘故。”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将心中的郁结憋闷暂且丢到一旁,深深地呼吸了两口燥热的空气。

      奇怪的是,方才那种要命的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很快。我试着活动了身体,却是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的不适,我整个人甚至比之前更加轻盈了几分。

      我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来,好像方才那一切都是发生在我的梦中,而在现实中我只是突然睡着了,所有那些疼痛和幻影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而已。

      “喝点水吧。”阿渡将水袋递到我唇边:定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赶了一整天的路给累着了。”

      不,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呆呆的看着阿渡握着水袋的手,循着那只手向上望去,是她明丽的面庞。而此时,不论是她的手还是脸,她整个人在我眼中,都发出了一种柔和的金黄色光芒。

      那种光芒绝不是人间该有的颜色,阿渡整个人此刻宛若神祗一般,带着不容侵犯的华贵。我甚至觉得从她身上,我嗅到了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我用力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来去看,她身上的光辉又消失了,她又变回了我最熟悉的模样。

      “我不渴。”我沙哑着开口:“你喝吧。”

      这些变故来的太突然,我一时缓不过神来。

      方才发生的事情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被人掀开了一角,隐约露出其中不为人知的隐秘内核。可诸多思绪在我脑中纠缠成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让人根本无从思考。

      “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今晚就在此处休息吧。”阿渡向着天边望去,眉心紧紧地蹙着,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听你的。”我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心中波澜压了下去,面上只装作无事一般。

      “你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要告诉我。”阿渡说着,转身走向自己那匹骆驼,从骆驼背上解下了行李。

      我低落的心情总算是因着她这句话而明快了一些,我轻轻抿了抿嘴唇,看向西沉的太阳,尽力将梦境之中的挣扎和无助都远远抛了开来,觉得这一趟出门带着阿渡,也许是个英明的决定。

      “这一带晚上有狼群出没,你初来的那一晚也是见识了的。”阿渡纤眉微挑,将手中干柴扔在地上:“咱们得把篝火燃起来,狼群畏火,这样晚上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说起来,你可得好好谢谢我。”阿渡面上一派欢快神情,兼具得意之色:“要是没有姑娘我救你,美人儿你哪里有命和我在此共赏美景,共度良宵呢?”

      “多谢何姑娘救命之恩。”我站起身来,十分配合地拱手向她行了一礼:“蒙恩德全,无以为报,唯有……”

      我那从话本子里学来的下半句“唯有一拜以相谢。”还没说完,就被阿渡一句:“唯有以身相许!”给噎了个结结实实。

      阿渡一脸玩味的看着我,脸上是恶作剧得逞之后那种十分欠揍的笑容。

      而我的脸颊又十分不争气地烫了起来,我羞恼极了,扔下一句:“我让骆驼给你以身相许吧!”之后,就再不敢瞧她,走到一旁整理行装去了。

      阿渡在我身后笑得前仰后合,听上去很是快乐,而我则是恨不得将她一顿乱棒,看她还敢不敢总是这样口无遮拦!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虽说不上冷酷,但多少是有些不好相处的吧。明明别人见了我都要避上三分的,怎么在阿渡这里就全然不是如此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一分一分的暗了下去,篝火也很快的燃了起来,阿渡嘴里哼唱着很是欢脱的小调,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样。

      我借着火焰的光芒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她恬淡的容颜再一次勾起了我心底最真实的触动。

      她的眼睛大而有神,应和着弯弯的眉,墨色的眸子之中仿佛藏着幽幽深潭,我每次望去,都几乎要沉没在其中,忘却了这世上所有,只记得那其中的光芒,勾绘了星辰一般的夺目。

      此刻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蝴蝶一般轻盈。我顺着她的额头向下,一路看去,用我的眼睛勾勒出她的弧度,在心里描摹着她那一副恰到好处的容颜。

      其实,我须得承认,我很羡慕她。

      既能热情似火,又能如此刻一般恬静。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便该是如此吧。

      虽说…她静如处子的时候除了睡觉之外几乎是没有的。

      她就像是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熠熠生辉,温暖而明亮。就比如我,从前冷了数十年的内心,也是可以因为她而温暖起来的。

      “我说,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阿渡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故作忧愁道:“其实我是很想用我的内在打动你的,奈何生了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生生埋没了本姑娘的才华。”

      我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用倾国倾城来形容自己的。

      “你脸上有灰。”我晓得她最在乎自己那张脸,便一边拿棍子心不在焉的拨弄着面前的火堆,一边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就在左边脸颊上,像是胡子一般,实在是丑极了。”

      阿渡闻言大惊失色,连忙用手去抹,揉搓的她白皙的脸上泛起红色来:“好了么!你快看看还有么!”

      我强忍了笑意,板着一张脸,伸出手去又装模做样的替她擦了两下,方才道:“好了,现下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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