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别亦难 ...

  •   我一向浅眠,又加此番露宿林中,姿势并不甚舒适,因而第二日清晨我早早便醒了过来,抬眼略一打量,日头已然是升的很高了,林子里光线也亮堂了起来。

      阿渡倒是个睡觉不挑地方的,在这样的环境里竟也能睡得这般安稳,不能不令人佩服。

      她昨夜一直枕在我的腿上,也不知睡了多少时辰,虽说她瘦的很,但这一夜下来我也觉得双腿酸麻,快要没知觉了。

      “阿渡,醒醒。”我轻轻推了推她:“咱们该回去了,天已经亮了。”

      阿渡脑袋晃了晃,嘴里含糊不清的支吾了几声,只是依旧不愿意睁眼。我十分无奈,但总不能一个巴掌将她拍醒,于是只得十分锲而不舍的继续摇晃她。

      “别…别晃我…”阿渡抬手轻轻将我胳膊推开:“我起也就是了。”

      说话间她坐起了身,一双眼睛半睁半阖,嘴唇微微撅着,一副没睡醒模样,在我瞧来真是好笑之极。

      我双腿去了压迫,血液流动猛地通畅,霎时便觉得酸麻更甚,竟一时站不起来,只得呆坐树下静静等着腿上的知觉恢复。

      阿渡站起身来,兴许是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瞧着她用双手挡在眼前,微微阖眼去瞧那树冠,接着打了个呵欠,神情慵懒地伸了个拦腰,活像只猫儿。

      “拉我起来。”我向着她伸出一只手去。

      阿渡转头看着我,却是半晌也没动作,眼中带着盈盈笑意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么?我心下不解,便正了神色问她道:“你笑什么?”

      “从前只是听过这雾鬓风鬟一词,却想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今日总算明了,想不到还能见到你如此形象,实在难得啊。”阿渡神情一派端庄,只是却怎么也掩不了那弯弯的眉眼和眸子里亮闪闪的笑意。

      我昨夜靠了树干,想来头发是不太整齐。被她这么一说,我忙双手抚上鬓角,整个人窘迫的很。

      “且莫要说我了,先瞧瞧你自己吧,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我腿上感觉好些,就赶忙站起了身,将自己的头发衣衫尽皆收拾齐整。

      阿渡笑嘻嘻凑到我跟前:“我怎样都是不打紧的,毕竟你连我流口水的样子都是瞧过了的,我在你跟前还有什么好端着的?”

      我是一早知道了她这厚脸皮的,当下也是无话可说,抬腿便向着林子茂密处走去。

      “你上哪去?”阿渡又是一把便拽起了我的衣袖,将我又给扯了回来。

      “自然是要回去。”

      “你沿着那个方向走下去,只会离村子越来越远。”阿渡拽着我朝着我方才走的方向的相反处走去:“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承夜你竟然是个不认路的。”

      “你才是个不认路的!我不过一时晕了头而已。我若是不认路,怎么寻到你的呢!”我一时气恼,竟直接回呛了她。

      只是这话一说出口,没呛着她,倒是将我自己给惊着了。

      我何时?变得这般小孩子脾气了?按我以往的脾性,这种话我定是不屑解释的,今个这是怎么了?

      定是阿渡这厮太惹人生气。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缘由,只能如此搪塞自己。

      “好了别解释了,你就跟着你阿渡姐姐我吧,免得在这林子里摸迷了路。”阿渡笑嘻嘻凑到我跟前来,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我耳侧:“若是你迷了路,我可是要心疼的。”

      我耳际一热,立时窘迫起来,面上也有些端不住平日里的冷漠。

      只是我口气中虽带恼怒,自个儿心中却是明白的很,我其实并未着恼,更多的竟是含羞:“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姐?”

      阿渡嬉笑两声,倒也没再继续逗弄我,只安静拉了我的衣袖快步向前走去,不多时便见眼前豁然开朗,空地之上便是三三两两的房舍。

      何伯正在院门口的躺椅上歇息,一只手摸着他养的那只黑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见了我与阿渡便匆匆站起了身。

      “你们昨夜里上哪去了?”何伯手里的拐杖戳了戳地面,面上涨的通红:“我刚让他们去寻你们两个,你们若是再不回来可真是要急死我了。”

      何伯像是真的生了气,眼睛瞪得滚圆,就差胡子没翘起来了。

      阿渡原本走在我身前,一瞧见何伯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她便一个步子闪到了我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来对着何伯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我这不是觉得承夜她整日在房里闷得慌,这才带她出去散散心嘛…”阿渡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后面那半句便只有我一人听得见了:“再说,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啊,干嘛发这么大火……”

      我心中再次高看她一分,原来明知故犯竟也能是不许别人生气的理由的。

      “何伯,是我昨日出门之前忘了知会您一声。实在是不该,让您平白忧心我们了。”我有心替阿渡解围,遂如此对何伯道。

      阿渡是个鬼机灵,知晓我若开口,何伯定不会继续为难,便从我身后一溜烟钻了出来,上前便搀了何伯的胳膊:“您可莫要生气,走,咱们吃早饭去,我可是饿极了。”

      何伯这多年以来与阿渡也算得是相依为命,阿渡又是这般脾性,何伯自然是对她溺爱的很。

      就这么着,我眼见着上一秒还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人,被阿渡这么一搀一喊,登时便变了个模样,眼中尽是慈爱和心疼,又一把拽住了我:“你们两个肯定昨晚上就没好好吃饭,赶紧吃些东西去。”

      我与阿渡一左一右被何伯拉在身侧,三人就这么朝着院中行去,阿渡一边走,还不忘从何伯身后探头过来,冲我眨了眨眼睛。

      早餐是何伯早早便备好了的,我们进得院中便看见已然摆放整齐的碗筷。阿渡拉了椅子便坐下,我与何伯也各自挑了位置端坐在桌前。

      我心中一直思索着怎样开口向何伯辞行,如今我伤势已愈,又在不涸泽停留了这许多的时日,给何伯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也是该离开了。

      “何伯。”一餐接近尾声,我才迟疑开口:“我在此处叨扰多日,心中自是感激,如今我身上已经好个彻底,在别处尚有琐事未竟,是该同您道别了。”

      何伯闻言怔愣片刻:“梁姑娘这便要走?你在这里我们都是高兴的,哪里来的叨扰一说呢,不如多留些时日吧,也好多陪陪阿渡,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玩伴,我看的出她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阿渡与我对视一眼,我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些许犹疑。

      我晓得,她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随我去北疆绝不是一两日的消遣,就算何伯明白阿渡这是心怀执念,也免不了要难过一番了。

      “何伯…”阿渡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微不可闻:“承夜此行,我要与她同去。”

      她原本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桌面,现下却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蓦地抬起脸来,对上了何伯有些难以置信的面庞。

      “阿渡你看你这丫头,别闹。”何伯强作轻松语气笑骂道:“你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这不涸泽,外面世道艰险,你如何去得?”

      我并不知该说些什么,此事的协商说到底是与我无关的,但我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愧疚,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拐跑了阿渡一般。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阿渡重又低垂了脑袋,一言不发。

      我瞧见何伯眼眶慢慢红了起来,过了好半晌的功夫,他才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重的安静。

      “罢了……阿渡你若是想,便去吧。这不涸泽是一方太小的天地,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如今你也大了,也是该走出去看看。”

      “再者说,梁姑娘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你跟着她,我也是放心的。我自是晓得你为何想出去,那边去吧,不为别的,就为着让自己活得明白,也是值得的。只是可惜我年纪大了……”

      阿渡默不作声地听着何伯这一番话,一双眼睛浸满了泪,站起身来便一把抱住了何伯,将眼泪鼻涕尽数蹭在了何伯那一袭藏青色的衫子上。

      我不知怎的,竟也感到鼻子一阵发酸,我用力将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面上仍旧平静,心中却早已起了波澜。

      纵使我从未这般挂念他人,也从未被他人挂念过,但那种心情,我想我也是大致能够明白的。

      “何伯,您放心。等我日后得了我想要的答案,立刻就回来找您。”阿渡脸上挂着泪,:“您就在这儿等着,等着我回来就行。”

      “瞧你,傻丫头,哭什么。”何伯用他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擦去了阿渡脸上的泪:“你要出门去见见世面,得高高兴兴地才行,外面那些东西我年轻时都看得腻了,现在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就不陪你们去了。”

      “您放心。”我站起身来,轻轻开口道:“我定会将阿渡看好,将她平平安安带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