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酆都》Simeu

13、第十二章 边城朝和

　　两日后的傍晚，我们终于走出了沙漠。

　　四周的景色终于不再是单调的让人烦躁的黄沙了，我瞧着路旁稀疏的草叶，心情舒畅极了，觉得周围的一切不论什么都是好看的很。

　　远处依稀现出一座城墙的轮廓，在充满浮尘的空气中显得飘飘渺渺的。

　　我想起曾读到过，并且心神向往的沙漠古城，从前在脑海中幻想过它们的模样，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城池，该是何等的壮阔。如今想来，也应当就是这样类似的光景吧。

　　阿渡被太阳晒得蔫蔫的，看见那座城，总算是来了点精神，兴冲冲从骆驼背上弹了起来，叫道：“到了！承夜你瞧见没有！咱们到了！”

　　“嗯。”我点点头：“这应当就是朝和城了。”

　　“这几天可是苦了姑娘我了。”阿渡一手扶腰：“等下到了城里我一定得先大吃一顿，然后找个舒服的店，在软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我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实在是可怜的紧，就道：“你现下的神情，像是逃难的饥民见了施粥的铺子，眼睛里都要伸出手来了。放心，等下一定让你吃个够。”

　　“唉，承夜你跟铁打的一样，自然不会明白。”阿渡用力将手伸向两侧，画出一个大大的弧线来：“我现在觉得，我能吃下这么大一头牛！”

　　说话间，我们离那城墙已经越来越近了，我视力极佳，依稀辨得那城门上方的匾额上书的“朝和”二字，心中一时也兴奋起来。

　　我虽然不饿，但是这整日里风餐露宿的滋味也确实不怎么妙，天天靠着骆驼睡得我是腰酸背痛。一想到整洁的客栈，床榻上的被褥，可洗澡的热水，我就激动不已。

　　这朝和城就建在沙漠边缘，向西再无城镇。再加上现下又是黄昏时分，所以城门处并没人向外出，熙熙攘攘的人流皆是朝着城内涌去。我与阿渡下了骆驼，混迹在这人流之中向城中而去。

　　周围的人皆是短衣短衫，这样的打扮在这临近大漠的地方很是常见，我四下扫视一圈，就在这短衫的人潮中注意到了一个有些不同的男子。

　　那男子一袭银色长衫，如墨的长发只简单的在脑后束了一下，如瀑布般直泻到腰际。他在周围赶着入城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周围的一切皆是格格不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只觉得他不该在这漫天风沙的粗粝地方，他该当是撑着一把纸伞，漫步在江南烟雨迷蒙的小巷之中的。

　　我正定定的看着他，那男子却忽然转头看向了我，一时之间，我与他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竟感到那男子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含着不太友善的笑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在里面，似乎是讥诮。

　　只那一瞬，他便重新转过头去。

　　他生的面容俊美，一双狭长的凤目眼角微微上挑，周身带着男子身上少见的阴柔之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凌厉和阴冷。

　　我回想着他方才看我的神情，他似乎认识我？总觉得他那样的眼神之中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

　　真是个怪人。

　　“喂，你又发什么呆呢？”阿渡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老是走着路都能跑神？”

　　我轻轻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想要驱散方才那些想法。然后抬起脸来，用下巴对着那银衫男子的方向一指：“想不到这种地方也有人来游玩。”

　　阿渡顺着我的目光朝那人瞧去，也有些奇怪道：“看着打扮的确是不像本地人，兴许是来这里见什么朋友的吧。”

　　朝和位置偏僻，气候又不好，是以鲜有游人来玩。城中客栈很少，我们牵着骆驼晃荡了大半座城，才总算是见到了一面写着“住店”的小旗，歪歪斜斜插在一桩三层高的小木楼外。

　　门口站着的小二哥见我们驻足，赶忙热情的迎了上来，牵过了我们的两匹骆驼，笑道：“两位姑娘是要住店？快快请进，咱们这可是整个朝和最大最好的客栈！”

　　“这整个朝和，怕是只有你们这一家客栈吧。”阿渡撇了撇嘴：“你们这儿的人真奇怪，都不住店的么？”

　　有谁会在自己家门口住店的？

　　那小二哥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朝和客栈是不多，但是咱们家店那是绝对整洁，二位姑娘放心住便是了。”

　　“走吧。”我迈步朝客栈之中走去，见那小二十分努力的样子，想来是生意也不大景气，那便住下吧。

　　“两位姑娘是要一间上房？”那小二将骆驼拴在了后面的院子里，便匆匆赶回来问道，生怕我们跑了似的。

　　我伸出两根手指，刚想说“两间”，那伸出的两根手指却被阿渡一把攥住给摁了下去，接着便听她道：“劳烦小二哥了，我们就要一间上房。”

　　“好嘞。”小二脸上挂满了“今日真是生意兴隆”的洋洋喜色，从柜台子下面翻出账簿，忙不迭地记了上去。

　　“你做什么？”我望了一眼仍被阿渡紧紧攥着的那只手，问她道。

　　阿渡压低了声音凑在我的耳边：“我晚上不能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再说了，这样也可以省些银子嘛。”

　　说完，她冲着我眨了眨眼，笑着朝柜台那边走去，大声道：“小二哥，你这店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给姑娘我统统给我来一份！”

　　也不知是谁方才还说银子要省着些花的，我瞧她这样子，可是财大气粗的很。

　　我不喜欢住在喧闹的地方，一楼二楼离街巷太近，所以我们就要了三楼最内侧的一间房。

　　因为没有人住，一路走去所有的房间都是敞着房门的，唯有三楼靠近楼梯处的一间房门紧闭，我有些奇怪，就顺口问了小二一声：“这间房里是有住客了么？”

　　那小二道：“是了，就在两位姑娘到店里来之前不久，有位客人刚刚定下了这一间。”

　　我“哦”了一声，也没再多想，跟着小二转过一条走廊，向着最深处走去。

　　“到了。”小二将那房门替我们推的更开了些，指着里面道：“二位姑娘，就是这间了。”

　　“多谢。”我微微向他点头。那小二转身正欲下楼，阿渡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哎，小二哥，别忘了等下送些吃的上来给我！”

　　“忘不了。”那小二也高声回话：“我现在就叫厨房做去，一会儿准给两位姑娘端上来。”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将门关上，便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屋中摆设不过一张木床，一张高脚圆桌，并上两把椅子罢了。屋子的角落里放了些花草，但也许是许久没有浇过水了，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可这屋子虽说陈设简单，但胜在宽敞明亮，且离街巷很远，从窗户朝下看去便是这客栈的后院，并无什么恼人的嘈杂声响。

　　我还是很满意的。

　　阿渡直接解了外衫，只穿着里面的中衣扑倒在了床上，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被褥中。我走过去一瞧，这床的确是够大，莫说是我们两个了，再来两个躺着也是绰绰有余的。

　　“把鞋子脱了。”我对着那个挺尸一般躺在床上的背影道，谁知她却半天都不搭理我，我脱了自己的外衫和靴子，一时起了玩心，就压着一条腿坐在床边，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阿渡双眼闭着，一副睡着了的模样，可她轻颤的睫毛却轻而易举就出卖了她。我将脸凑得离她更近了些，就盯着她的脸瞧，也不说话。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

　　其实很多时候，人是可以察觉到别的目光的，而且若是知道别人有可能在瞧自己的情况下，越是闭着眼睛，这种感觉就会被放得越大。

　　阿渡很快就败下阵来,猛地睁开了眼，笑得花枝乱颤。她这么一来，倒是弄得我有点迷，有什么好笑的？

　　“你盯着本姑娘看了那么久。”阿渡用一只胳膊撑着脑袋侧躺着，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来勾着我的下巴：“说！姑娘我美吗？”

　　“美。”我不动声色地将她勾在我下巴上那只手给拨弄到一边，然后迅速坐的离她远了些：“美极了。”
　　我见她还穿着靴子，就伸出手去替她脱了下来，放在床边。

　　我和她的衣衫靴袜俱都被这几日的风尘仆仆给弄得不成样子了，看来明日得找找这城中的成衣店做几套新的衣衫。

　　那小二哥倒是个周全的，不多时的功夫就将饭菜做好给我们送了上来，对我们道：“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拿手好菜，二位姑娘快尝尝吧。”

　　“有劳小二哥。”阿渡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坐在了桌子旁边，那模样真像是饿了八百年了。

　　“可否为我们送些热水上来？”我问道。

　　“那是自然。”小二用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两位姑娘旅途劳累，自然是要些热水洗漱一番，我先前就已经准备上了，只是眼下水还没好，稍后就给二位送上楼来。”

　　“多谢。”言毕，待他出去，我便重新关上了房门。

　　阿渡见那小二走了，冲我道：“承夜，这饭菜当真是好吃，你快来尝尝！”

　　我眉眼间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也搬了椅子坐下来，准备与她一道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