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寅番外一：七月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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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旧对那一年的七月十五记忆犹新，虽说究竟是哪一年我实在是记不得了，但是那些场景却始终刻在我的脑海里，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就是在那一年认识了苏阙。
每年到了七月，就是整个鹤津城最为忙碌的时候，因为在七月里，鬼门要开整整一个月，让那些尚未转世的游魂得以再回家看一眼。而我们的职责便是守好阴阳两界的通途，维系此间的平衡。
鬼门一开，自然就需要我们更多些警惕，防着那些想趁机捣乱的。
这鬼魂里亦是有强弱之分的。有些鬼阴气足，戾气重，若是暴动起来极难镇压。也正因如此，每年的七月，鹤津城里每天都会有一些人在跟这些厉鬼战斗的时候死去。
我们这一族的人很是特殊，虽说我们生活在地府，可却不掌地域，亦不守六宫，不列三界。
所有的族人死后，都是不会入三界的大轮回井的。我们自有一个轮回井，因此生生世世都是这里的人。
每当有一名战士死去，就定会有一名战士出生，说的通俗些，就是魂魄的转世。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着我们这一族的人数平衡。
只有一种情况下会有例外，那便是长生殿殿主的诞生。
通常而言，殿主是不遵守必须有人死去才能降生这条铁律的，毕竟他们都是天选之人，自然是要比我们这些普通人随性些。他们通常都是另外诞生的。
但殿主千百年间才可能诞生一位，实在不能划分在通常情况之内。
我们生来便是为了那唯一一个使命，维持好阴阳两界间的秩序。说的明白些，这鹤津城里住着的，不过是一群守门的人罢了。
那一年的七月不知为何，阴气较之往年更盛许多，因此厉鬼也就较之往年多出许多，且各个都是难对付的硬骨头。
按理说，到了七月十五鬼节那天该是厉鬼最多的一天，可那年真是反常极了，之前每天都要打到累死累活的地步，到了十五当天却是一反常态的风平浪静。
我那天同几位族人一道趴在忘川河畔，嘴里叼着一根光秃秃的花杆，百无聊赖地守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守到一个打算擅闯鬼门的阴魂。
我瞧着那鬼的样子，生的青面獠牙，一张脸狰狞的绝对能在我见过的所有鬼中名列前茅。若是真让它给爬到人间去了，不小心让哪家的孩子看见他，岂不是立刻就要被吓得下地府来同它作伴。
但一般长成这个样子的鬼，都是我一个人打不过的那种。若是想宰了他，我还需得几位帮手。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因为前些天守鬼门艰险，我一直带着的那些人战死了多半。眼下跟着我的这几人，都是我不大认识的，有两三个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喂。”我吐了嘴里叼着的花杆，掂了掂手里握着的长弓，从箭筒里摸出一根箭来朝前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冲他们道：“听我命令，围了它。”
那几人点了点头，跟在我的身后便冲了出去。
一般情况下而言，对付这种东西我是不需要近身的。我是这些人的头领，须得指挥他们。再者我原本的武器便是长弓，在远处看着，随机策应便可。
这次的人手足够多，根本就无需我操什么心。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要怎么做他们都是知道的。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张弓待发。但看了不多时，我的注意力就被那几人之中一名身着白衣的姑娘给吸引了去。
那白衣姑娘用的是长鞭，可是却丝毫也不见拖沓，反而是灵活至极，每每撕裂空气时，都会发出令人胆寒的猎猎声响。虽为女子，可她的身手却是比周围那些男人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有些出神地想着，其实今日原本不需要出来这么多人的，对付这个厉鬼，只我和她二人便足矣。
待我回神再瞧时，这场没什么悬念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姑娘手中长鞭一扬，拖着那鬼尸甩在了我近前。
“好。”我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随意指了两人道：“今日清闲些，你们两个先留在这里看着，两个时辰后我再派人来替。”
那被我点到的两人点头应下，其余人便各自回了城。
我目光一直紧紧地锁着那名白衣姑娘，心中对她好奇到了极点，便三两步追上去拍了拍她，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她的长相并不属于那种柔美婉约的女子，而是眉目之间都带着英气，眼神清透极了，整个人浑身透着一种爽利，见了便叫我喜欢。
她并没急着答我，而是弯起唇角笑了笑，将手中长鞭收在了腰际，这才简洁道：“苏阙。”
转而她又问我：“不知如何称呼您？”
她竟不知我是谁么？我心中略微有些错愕，既然她被派来跟着我，那日后定是要长久相处的。可她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心宽至此，倒也是个奇人。
不过我还偏就喜欢这种性情中人，当下便答她：“我名长寅，你就这么喊我便好了。”
她对我浅浅拱手行了个礼，脸上却是没什么波澜，道了声：“苏阙见过长寅君。”
我一把将她的手给拉了下来，笑着看着她：“我一眼便觉得你投缘，你不需跟着别人那般喊我，直接唤我长寅便是了。”
她似是稍稍有些愣住，过了好一会才启唇喊了我一声：“长寅。”
我瞧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暗想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当下也不再多言，与她并肩向着鹤津城的方向走去。
这些天里几乎日日都要将人给累的散了骨架，难得今日清闲，我甫一到家便趴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即眠。
睡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我便被一阵十分规矩的叩门声给吵醒了。
我十分没好气地过去开了门，便见门外恭恭敬敬站了一位有些面熟的青年，我在脑中回想了一番，才想起他便是我让留在那鬼门处的两人之一，亦是昨日才来跟着我的，似乎是唤作颜梁。
他冲我行了个礼，这才道：“长寅君，殿主要您去轮回井那边，属下顺便问一句，下一班换岗让谁去？”
我随口点了两个人，随后转身回房里换了件衣衫，就依着那颜梁所说，顶着一脑袋的昏昏沉沉去了轮回井旁。
每逢有人战死，轮回井旁便有祝祷，好让他们顺利转生，再次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听上去很残酷是么？但是没办法，这是我们每个人生来的宿命。
轮回井旁已经站了十来个人，而殿主就站在那口深井正北的方向，在念她每日里几乎都要念一遍的祝祷词。
我远远地瞧着她，却总觉得她身上像是围绕着一层雾气一般叫我看不分明，亦是不可捉摸。我从来也不晓得这位殿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这原本也是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的。
其实这祝祷一事，原是不需我做什么的，只要在一旁站着看便好。可我这人偏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站了一会便觉无聊，于是悄悄拉了拉身旁一个相熟些的人的衣衫，压低了声音问道：“今天入轮回井的是几个人？”
那人没有出声，对着我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真是这么多年来最平安的一个鬼节了，居然只有两个人战死。我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掩在唇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呵欠。
后面的事情其实与之前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祝祷，行礼，然后各自回家，安排好当晚的值夜之后便去睡觉。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那夜里，原本应当转生的两名族人，不知怎得却只生了一个，这么一来，便有闲人开始传言说是她“吃”掉了另外一个。
更有甚者，干脆就说她其实根本就是厉鬼转世，吞吃了那两名族人的魂魄。
且那小姑娘恰巧就生在七月十六子夜的前一刻。也就是说，她生在了鬼节当天。
这么多年来，凡是在七月十五战死的族人，在转生时都会生在后半夜。虽然不知为何，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在人间，生在鬼节当天的孩子会被人说不吉利，而在这地府，其实也是一样的。更何况那女孩甫一出生，她阿娘便因为难产死了，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个说法。
我在去到忘川河边的一路上都在听人议论这件事情，好歹也给听了个大概。
似乎殿主对于这个女孩的降生很是生气，发了极大的脾气，几乎将那长生殿给砸了个稀巴烂。
只是殿主没有任何理由处死这个孩子，她再愤怒，最终也只能是下令她这一生都不得离开这里半步罢了。
明明她只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而已，她做错了什么，要她甫一出生就面对这么多仇视的目光？
我到鬼门的时候，苏阙已经等在那里了，我心中一时觉得唏嘘，便同她说起了这件事情。
她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完，眼中透着莫名萧索地意味，愤愤道了声：“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何至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长寅番外一：七月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