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色》张白劳

3、第 3 章 跟着他走的

　　跟着他走的时候，黄经理特意来打了招呼，笑容满面地说我们小曼没有经验叫对方多担待。也并不意外她会出台，好好的入这行，最开始没有谁不是缺钱的。
　　来酒店之前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工作，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享受，真正经历过也就那么回事。在休息室甚至常常有人讨论哪个熟客技术好，花样多，哪个客人比较变态。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有些不适，虽然这是她的工作内容，但是不代表这件事就不是隐私。她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但总是有人对她的沉默背地里翻白眼。
　　就这样似乎稳定了下来，她应该算是幸运，黄经理的熟客素质都比较高，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末末说，黄姐开始带人之后，以前的熟客都不好拂了面子，你满脸书卷气的，一看就招那些斯文老板们喜欢。
　　她也不知道这一层又一层粉刷之后的脸怎么看出书卷气的，总之收入她很满意。
　　也会有不用出台的时候，别的公主都比她放得开，她还没有什么订房率的压力，也不擅长推销自己。
　　照常还是六点，今天学校七八节有课，俞曼衍匆匆赶到，对着镜子开始描眉画眼。别的公主一贯是不搭理她的，只有末末在一旁吐云吞雾，一边问她，“你书读得怎么样啊。”看起来也并不关心她怎么回答。
　　“还行。”俞曼衍也随口回答。
　　“毕业以后还做么。”
　　“不做，”她衍愣了一下，“赚够钱就走。”
　　“嗤。”末末弹了一下烟灰。“谁刚做这行的时候不是这个想法。”
　　俞曼衍没动，握着眼影刷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她们来钱实在太快了。快到她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学习四年后能不能挣到这一半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回头。
　　夜晚还是照常陪笑，末末长袖善舞，她文文静静地笑。角落里的男人喜欢她这个调调，暧昧地和她咬耳朵。
　　突然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大喊“都蹲下，不许动，对讲机都关掉！”她们打开门迎接检查，有些包间就不是那么坦荡了，不过因为外面动静太大，倒也来得及收拾。
　　俞曼衍觉得老板果然厉害，这人还没到前台就喊上了，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呢，都不用对讲机通风报信的。
　　当时她以为是扫黄，后来才知道她们这里很多客户抽的烟都是加了料的，更有甚者直接注射。
　　兵荒马乱间她撞进一个胸膛。抬头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妖艳男子。肤色十分均匀干净，唯有薄唇红得水润似要滴血。俞曼衍一愣，看对方穿着少爷统一的黑色衬衫，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郑殷凝视着她娉婷袅娜的背影。
　　因为这件事她提前下班了，末末和她一起走出来。反应过来今天的突击检查是为了什么以后的她脸色煞白，这种事很多客户喜欢让旁人陪着吸的，一旦沾了才是一辈子就毁了。
　　正后怕着，又看到今天撞到的那个男人，正被一个看起来挺成熟的女人挽着，走向了停车场，远远还听到女人撒娇的声音。
　　末末看俞曼衍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捂嘴笑了起来。“怎么，小曼仙女也被我们郑少迷住了呀。”
　　仙女不是她随便说的，有一个客人曾经这样调笑过，意思是说小曼放不开。俞曼衍知道她没有恶意，但还是内心感到不喜。
　　她干脆顺着末末的话，“郑少？”没有哪个少爷这么称呼的。
　　“说起来，郑少可是我们繁星的头牌呢，一个场子所有公主的台费加起来都不如郑少的多，女人的钱啊，果然好赚。”末末半惆怅半自嘲地说。

　　“阿殷，你去辞掉那个工作吧，来帮帮我，每天看那些报表我都累死了。”女人撒娇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双手拽着他右手臂来回晃着。郑殷眉头都不皱一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微微一笑说，好。
　　苏代幸福地看着郑殷线条流畅到巧妙的侧脸，整个人都快趴到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今晚别走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喜欢，嗯？”随后魅惑一笑，鸦片香水的苦涩咖啡后调萦绕在郑殷身边。
　　“希望我的回报你也会满意。”郑殷看着前方的路，反过来就着苏代凑过来的耳朵笑着说。
　　“讨厌啦……”苏代娇羞地缩回副驾驶，仿佛他说话烫人一般。
　　别墅主卧里，苏代神秘地准备的“礼物”如愿以偿地被郑殷撕下来仍在地板上，她躺在郑殷的臂弯里累得睡了过去。郑殷闭眼蹙着眉头无法入眠。
　　梦里还是十八岁时，郑殷还是纤弱的少年模样，苏代拉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按上自己的肩带，声音里带着让他厌恶的神经质与癫狂：“来，阿殷，撕碎它，占有我，快一点……”
　　凌晨四点，郑殷在王宅的卧室醒来。昨夜又是颠三倒四的旧梦。
　　低头看苏代恬静的睡颜，他在睡得潮红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轻轻起身，洗漱，离开。
　　苏代闭着眼弯起嘴角。
　　下午三四节课下，俞曼衍回到宿舍，回顾总结了一下当天的授课内容，记了笔记。她并不太喜欢自己的专业，但是今年做了兼职以后大概没法在期末考试之前突击复习了。
　　这个学期结束……也许爸爸的手术费和术后的药钱都可以有了。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一阵轻松，坐在书桌前闭着眼仰起头，一丝阳光从女生宿舍发霉的窗帘缝里泄下，将她年轻姣好的面庞分割成明暗两部分。
　　倏然睁眼，她拿出震动的手机，是妈妈的视频电话。
　　“最近又收到了很多钱，对，还是上次的活动。是啊，善良的人很多的。一会儿我就把钱转给你，嗯，我不用的，我生活费很多的……妈妈再见。”
　　俞母在病房里挂了电话，高兴得转头：“老俞，你看，女儿她有办法的，就是那个朋友圈的什么筹，听说很多人捐款呢！我们以前不是也跟着捐过别人的嘛……”
　　视频里的女儿面色红润，还是一副乖乖巧巧的讨喜样子。
　　俞父也不禁笑了笑。
　　繁星的女员工，嗯，大部分是公主，都不太看得惯俞曼衍，不过几个兼职的少爷倒是对她很规矩，也不会像对别的公主那样动手动脚，她从来不跟他们嬉笑打闹。
　　像这种夜场里的小情侣其实还不少，大家都年轻，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俞曼衍呢，她自认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她还无法顺从地呆在这种灰色地带，心安理得地用着朝不保夕的钱。
　　也有过客户说要包养她。印象最深的是本市教育界的几个领导的局，一个不知是个什么长揽着俞曼衍的肩膀，凑近她耳边，说，“我一看你就是学生。”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校领导认出她了，其实根本不可能的，即使白天天天给她上课的老师，到了这里也认不出俞曼衍来。
　　那个男人看着俞曼衍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愉快地笑了起来，更加起劲：“大好青春，不要再出来卖了，跟着老师我……”她被这话语里的恶趣味恶心得打了个颤。
　　不是大好青春，你会买吗？俞曼衍面无表情地想。专门卖给你，不还是卖吗，为什么要让你垄断我的生意。
　　看到了吗，这也许就是开学典礼上语重心长对学生讲道理的人。也许白天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晚上在欢场里饮酒作乐的趣味也是真的。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假的，只有合不合时宜。
　　送走了今晚的客户，她和末末挽着手走出流光溢彩的繁星。
　　末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行云流水地点上，然后叼着烟说，我那个妹妹要是被卖到好人家，应该也是像你一样在上大学。
　　俞曼衍嘴唇动了动。“走吧！”末末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管他谁和谁呢，老娘连爹娘都不认识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我也无法嫌弃他们吵闹。
　　红尘世界，各有自己的苦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