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皇帝 后来季昭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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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季昭仪面色惨白仓皇离去，留下六尚局一众人等大为不解面面相觑，那狄含蕊也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沈知碧看她也吓到了，就挥挥手让她退下，继续对账。
旬会结束后，回到皎洁堂，荃儿伺候沈知碧净了手，又砌了碗“吓煞人香”与她暖暖，正要再取些点心过来，却被沈知碧止住，“别急，去请林尚服过来，就说濮阳主的嫁衣样式有点变动。”
不多时，林尚服便匆匆赶来。她是一个约摸五十出头的女人。相貌端庄，眉眼间可以看出年轻时或曾有几分姿色，如今，俱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磨了，只留下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告诉别人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风霜。林尚服是沈渡云在六尚局的心腹，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是沈渡云离宫后留给知碧的帮手，更多的时候，指点多过帮助。
林尚服一身花青色纹黄杏花官服，是尚一级的服饰，只在佩绶上有所区别。又如知碧身上这件礼服，藏蓝色绣银色牡丹玄端，以滚雷纹为边，青赤绶，佩苍山玄玉，头戴尺长的翡翠板，虽是镂空了雕的牡丹国色，却也分量不轻。除了这翡翠板，腕上笼着的一对儿玉镯子，浑身上下竟再无饰物，脸上不贴花钿，不扫胭脂，干干净净的往那一站，端的是楚朝第一女官的气派。
女官不比后宫嫔妃，涂抹打扮是大忌。宫女们有幸封了品阶成了女官，第一件事也是要摘钗弃粉。六尚局法纪严明，举手投足，皆是帝国女子的仪容典范，所以这里也成了除太庙外，规矩最多、礼仪最严格的地方。
沈知碧携林尚服坐了，递了碗茶与她吃。
林尚服道：“大人找下官来，是为了刚刚季昭仪的事吧。”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事，下官也不大清楚，说不出来什么。只是刚才看季昭仪的神态倒像是恐惧多过惊慌。季昭仪也不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人，虽然平时行事草率了些，在大人面前，却是不愿意落了面子的。”
沈知碧点点头了，“双姨说的很是。只是，知碧也觉得古怪，那狄含蕊细看了，却是有点像一个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想必也不是很像。”
林迎双经她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确实是有点面善。既然是大人和下官都认识的，那定是宫里的人无疑了。”
“既然是宫里的人，早晚有机会再见着，倒不如再等等，等仙波殿那边的消息。”沈知碧道。
荃儿插嘴说：“大人，荃儿想起来一件事，季昭仪叫起来的时候，荃儿看了一眼季司赞，她到没什么特别的，也是吓了一下，却不是被狄女史，而是被季昭仪吓着了。后来散去的时候，也都和别人一样，打量了狄女史几眼，也是很好奇的样子。”
尚仪署司赞季诗翠，是季昭仪季诗琳的庶妹，是季潜德一房小妾所生的女儿，在家里素日不得重视，嫡女进宫做妃嫔，便把她也送了进来帮衬。
“看来这事只有季昭仪知道，下官也注意到她的贴身侍女像是也不知情的。”林迎双也道。
沈知碧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外却有人叩门：“大人，大殿传话过来，陛下很快就要下朝了。”
沈知碧问：“枢密院的大人们呢？”
“陛下让大人们都去秘书省歇会，熬了一夜了。”
开朝皇帝的端仪皇后制定了本朝后宫的一系列制度，严明细致，规定当宫中无后时，除长秋外，任何妃嫔都不得执掌后宫，以确保皇宫中皇后身为国母的独一无二的权威。当然另外也规定，每月旬会过后，长秋要向皇帝述职，防止长秋滥用职权、玩忽职守。
荃儿连忙上前为知碧整了整衣冠，林迎双告了退，年轻的长秋便急急地往宣室殿去了。
***************************************************************************走到宣室殿时，正巧彭内侍从殿内退出来。
沈知碧问：“陛下是不是正在歇息？本官过会再来吧。”
彭内侍赶忙道：“陛下让大人来了就进去呢，您快些进去吧，咱家就在偏殿候着。”
大殿中的纱帘已层层放了下来，纯金瑞兽双耳香炉里燃起了瑞脑香，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楚。沈知碧径直向内殿走去，却见龙榻上平平整整的，并没有人。
她略怔了一下，便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一个热热的气息凑到耳边：“青儿，朕好想你。”
沈知碧被吓了一跳，旋即又放松下来，“陛下不要闹了，臣是来述职的，臣说完了，您好睡一会，您一晚上没阖眼了。”
沈知碧自小生长于宫廷之内，与皇太子项桓是一起长大的。直到兴和元年，沈父病逝，知碧出宫守孝三年，于兴和三年重回宫廷，两人从未分开超过半个月过，就连项桓小时候因贪玩被禁足，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伺候他的就是沈知碧了。皇帝比知碧小四个月，从小就唤她“青姐姐”，先帝也默许了的，只是几年前知碧回宫后，就突然变了称呼，改叫她“青儿”，为了避嫌，沈知碧开始口口称臣。
皇帝牵着她坐到龙榻上，把头枕到她膝上，嘟嘟囔囔：“青儿真是无情，朕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一见面，你就是公事公事的，枉费朕一片痴心！”
知碧好气又好笑：“陛下哪里就为臣痴心了，您自己懒怠管这些闲事杂事，缠裹着臣，到会给自己戴高帽子！”
“不是说在朕面前不要一口一个“臣”的么！你怎么总也不听？！”
那你不要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朕”的啊！沈知碧忍不住腹诽一下。
皇帝大为不满：“不行！朕非罚你不可！”说着便用手去挠她的腰部。知碧怕痒，左躲右闪，笑岔了气，又连连求饶。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素日一派老成持重的样子，在人后，倒也不必再端着架子，玩闹一阵，都气喘吁吁的倒在榻上。
皇帝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沈知碧怀里，气愤地抱怨着：“吵吵了一晚上，也没吵出个结果来！阮庭辉手下那起子人，都力荐窦章，那可是阮氏的嫡系啊，朕怎么能放心让他统领那么多兵力！偏偏季潜德又是个不中用的，小打小闹还行，真到了祈罗百万大军压境，就只会一个劲儿的往京城送八百里！当朕的驿站都闲的没事啊！几乎每一个时辰就有一个八百里奏报，什么破事都要八百里一下，朕的良驹没上战场，就先让八百里给累死了！”
尽管知碧觉得好笑，此时却也是忧心忡忡。
新皇登基时年幼，有四位辅政大臣监国，分别是丞相阮庭辉、枢密院使许绍兴、御史台正何松柏和振川王项景晔。振川王称病多年，何松柏是出了名的皇党清流，从不结党营私，永远只站在对的一方，虽说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但是若皇帝有不合适的政策，他必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许绍兴是阮氏心腹，阮氏一族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端荣皇后入宫前，阮氏就是著名的世家，到德熙帝一朝，阮氏作为皇帝母族，算是发展到了顶峰，却在此时激流勇退，全面收缩，只是朝臣中到底有多少是阮氏的势力，一直是皇帝所头痛的问题。十年前，阮氏这一代家主的幺子阮庭辉出仕，凭借阮家的势力和自己的本事，竟迅速攀升至丞相的位置。虽说相权自开国来已一再被削弱，但是其权势还是不可小觑。况且阮庭辉背后是整个阮家，在朝中可谓是位高权重，只手遮天。
当年皇帝提议立沈知碧为长秋，反对声一片，皆以稚女年幼，不堪重任，唯独阮氏家主夫人、本朝一品荣华夫人力保，阮庭辉为尽孝道，亦是出声支持，知碧才得以顺利的成为楚朝历史上最年轻的长秋，要知道，以她的这个年纪，在六尚局里，能成为司级已是极为不易的了。当年沈母与荣华夫人是手帕交，曾许下指腹为婚的盟约，沈知碧以解除婚约为条件，换来长秋之位，算是与阮庭辉的一笔交易。两人素未谋面，却不约而同放弃了这段婚约，也许在阮庭辉心中，沈知碧也不过是贪恋权势的俗世女子罢了。
好不容易哄皇帝睡着了，才发现身上朝服弄褶了不少，连头发也有一点乱，便小心起身，走到白玉面盆前稍作整理。又见书案凌乱，于是动手归整，哪知才碰到那高高的奏折山，便轰然倾塌，所幸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动静不大，皇帝只是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知碧小心地将奏折一一拾起，归置一边，才发现，原来奏折山下面压着一幅画轴，难怪一碰即倒。知碧并没有窥视帝王起居的爱好，是以对此画轴并无兴趣，只是，画轴制作精良，以古檀为轴头，所用之纸乃是名贵非常的澄心堂纸，一看便知是出自宫中造办处。如此精品，又收归御用，为何在轴头上，没有皇家纹饰呢？
知碧将画轴徐徐展开，画幅上乃是一宫装女子，相貌温婉柔美，含笑而立，手持一柄团扇，扇面上绣了塞外风光。女子的容貌虽然美丽，却不算绝色，眉眼间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此画并无下款，除了该女子外，只字未有，令知碧不由得疑心大起。
正值此时，却听得有脚步声接近，她忙将画轴卷了，归回原位。原来是彭内侍来叫起了，“丞相大人有急事求见，咱家斗胆来请陛下起身。”
知碧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才睡下不到三刻，这••••••”
最终皇帝却还是要起的，知碧伺候他换了身衣服，又吃口茶醒醒神。皇帝磨着知碧留下来陪他用晚膳，无奈之下，长秋只好留在寝宫，等皇帝见完朝臣、用过膳，才从宣室殿出来。
夜风骤起，知碧过来时并没有带氅衣，荃儿早已被她打发回去了，彭内侍派了个小内侍拿了件大红织金斗篷给她，正要谢过离去，却听得一声唤道：“长秋大人留步！”
其声如石上清泉，珠玉落盘，却不乏金石之利。
沈知碧转身看去，九级白玉阶之上，其人俊美如天神下凡，姿态高洁，雪白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正是当朝丞相阮庭辉。
造办处是清朝康熙年间所设立，专为打造御用之物~~这个名字简洁又直接，我就拿过来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