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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史 今上弱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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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今上弱冠之年登基,到现在不过二十出头,宫中无后,除品阶最高的季昭仪育有一女,其他的低等宫嫔并没有子息,算是后宫冷落。
楚朝宫律,皇子皇女满周岁才可获赐封号,故宫中人只称皇长女为大公主。大公主还未满周岁,自出生起便疾病不断,太后爱孙心切,亲自给取了个小名——寿儿,希望她康健平安。
母凭女贵,季昭仪的地位在宫中自然牢固,隐隐有后宫之主的意思,所以作为代行皇后职权、执掌后宫的长秋,沈知碧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沈知碧不觉有些头痛,季昭仪来者不善,还带上了大公主,怕是又要有一番折腾了。
果然,季昭仪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张素面梨花带雨,好不楚楚可怜。
季昭仪哭诉道:“请娘娘为大公主做主,为嫔妾做主。”
程太后气道:“你不在你的殿中好生照看着公主,跑到哀家这里要哀家给你做什么主!这样冷的天气,大公主若是受了风,哀家饶不了你!”
季昭仪跪行上前两步,哭道:“娘娘也知道是这样冷的天,还不到周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寒冷?可偏偏就有这样的狠心人,眼睁睁看着公主受苦,臣妾求上门去,竟然不理不睬,要么就是找一大堆理由来推脱。太后娘娘,公主是您唯一的孙女,是陛下唯一的女儿,怎么能如此…..如此…..”最后竟哭得说不下去。
这下沈知碧知道是冲着她来的了,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是这样明显的控诉,她想不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能让季昭仪如此痛恨。季昭仪描述的情况,往大了说,就是轻慢皇嗣。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即使是沈知碧,也承担不起。不过,相对于进宫不到两年的沈知碧来说,已在宫廷生活三年的季昭仪显然更缺少宫斗的经验,尤其在老谋深算的程太后面前,她的小把戏,不值一提。
本来怒不可遏的程太后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哦?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哀家的孙女?”
糊涂如季昭仪,竟然仍未察觉:“娘娘,这几日天气寒冷,御医特意嘱咐臣妾要给公主多加保暖。依照宫中的规矩,要过了立冬才可以燃炭,要想提前燃炭,必须向六尚局报备、支取。臣妾派人去了六尚局几次,想要一些银丝炭。但是六尚局的人说,今年新的银丝炭还没有采购,而去年留下来的旧的炭,是留给长秋大人用的,只有几箩黑炭。可怜我的大公主,待遇竟然还不如一个长秋!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沈知碧平素在宫中,一向谨小慎微,虽然她还不到二十岁,但是经过多年的家族培训,又有沈渡云的倾囊相授,旁的人很少能寻到她的把柄。季昭仪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错处,不论大小,先把事情挑起来再说。
沈知碧从椅上站起,跪下,“太后娘娘明鉴,此时微臣全不知情。想是那柴薪司的人以臣为借口,推脱事责罢了。还请昭仪娘娘恕罪,臣这就回去训诫他们,再不敢怠慢昭仪娘娘的。”
季昭仪尖利地回道:“沈长秋!你这是什么态度?轻描淡写的两句,就想敷衍过去?你这是敷衍本宫,还是敷衍陛下唯一的皇嗣!”
沈知碧道:“娘娘请恕罪,微臣实无此意。那银丝炭,微臣不敢说没有,只是也是两三年前的旧物了。去年的炭,陛下下了旨意,赏了庆恒宫的赵容华。”
程太后问道:“怎的赏了赵容华?”
“具体的情况微臣不知,只知道前几日陛下宿在了庆恒宫,第二日便让微臣把去年留下来的银丝炭全送了过去。”赵容华是谏议大夫的女儿,新入宫不久,皇帝正宠她。
这厢季昭仪咬碎了一口银牙,也说不出来什么,倒是受了程太后几句教训,脸上颜色很是不好看。沈知碧知道,她定是把这笔帐算到了赵容华头上,也就随着她去了,毕竟她是大公主的母亲,皇帝面前也是有地位的。
出了长乐宫,便看见皇帝身边的彭内侍等在外面。见她们出来了,迎了上去。
彭内侍笑道:“公主还在这里?想是不知道,陛下刚刚赐了好东西给您呢,那可真正是个宝贝,奴才在宫里这些年,这样的东西也是头一次见。”
濮阳公主也有了些兴致,“什么好东西,叫彭内侍也新鲜?本宫到要去瞧瞧!”又对沈知碧道:“你也一起来罢,在我殿里用了晚膳再回去,听说今儿有几道野味,我知你素来爱吃,已交待他们按你喜欢的口味做了,你若不去,本宫可不依。”
沈知碧笑,“公主抬举臣了。如此,臣就却之不恭了。”又吩咐荃儿,“去取那壶马奶酒来。”
濮阳道:“叫尚食署的人送来就罢了,何必让她跑这一遭?”
沈知碧服侍濮阳上辇,说,“是送晋阳公主出关的郭主事送来的,我闻了下,比六尚局贮存的那些马奶酒醇香得多,真是难得。正有机会,就与公主一起尝尝。”
这一番话又勾起了濮阳公主的愁思,叹了口气,回殿不提。
原来所谓宝贝便是两件“百鸟朝凤裙”,相传是为前朝安乐公主所有,据《新唐书》记载:“安乐公主使尚方合百鸟毛织二裙,正视为一色,傍视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而百鸟之状皆见。”可谓是华美至极,算是皇帝对濮阳公主宠爱的一种表示。其实皇帝与濮阳并非一母同胞,只是姐弟感情甚笃,濮阳主晚嫁,多有非议,皇帝这是给皇姐长脸,以示荣宠。
两人用过晚膳,沈知碧自是回了六尚局,还未至皎洁堂,便见杜尚寝急急地迎了出来,匆匆一礼,“大人,有点麻烦。”
“何事?”
“回大人,刚刚陛下用晚膳时,点了尚食署女史狄含蕊今晚燕寝。”
“今晚原应侍寝的妃嫔是谁?”
“回大人,是季昭仪。”
沈知碧忍不住头痛:“怎么会这样?”
杜尚寝道:“具体情况下官也不知道,不过听里边伺候的人说,似乎是狄女史说了什么话,惹得陛下龙颜大悦,当场点了她侍寝,直接留在宣室殿了。”
“季昭仪那边怎么样?”
“砸了几个花瓶,晚膳全撤下来了。”
沈知碧叹气:“罢了,我亲自去趟宣室殿罢。尚食在哪里?”
杜尚寝回:“屈尚食今日请假出宫去了,御前伺候的人是李司膳,已经在堂前候着了,一同候着的还有今日同去的所有人。”
沈知碧道:“她们到知情识趣。得了,留下李司膳,还有和狄含蕊同屋的女史,别的人就先散了吧。”又道,“你随我走一趟宣室殿。”
“季昭仪那边••••••”
“随她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