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秋 第一章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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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秋
神威二十七年九月廿八亥时，上崩逝于未央宫宣室殿，皇太子项桓即位，是为景熙帝，年号兴和。
——《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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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和三年，长秋沈渡云自请致仕，上准，乃召淮南沈氏宗长沈渡真之幼女沈知碧进宫侍奉，次年，立沈氏女为长秋，时年十七，举朝哗然。
兴和五年深秋，未央宫内。
一队身着白色曲裾的宫女正沿着灰色宫墙迤逦而来，领头的宫女并不如其他人一样白袖红边，而是墨绿色饰菊纹边。
“曹姑姑。”走了许久，终于有一小宫女忍不住发问道：“咱们可是往六尚局去了么？”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极重的时候，即使在这宫廷之中，也难改其天真烂漫的本性。
曹姑姑笑昵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认路。过了前面那个弯，喏，瞧见了没，就是六尚局的大门了。”
“啊！”小宫女倒吸一口气。
一群女孩子也全都激动起来，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地纷嚷开来。
“六尚局呢！听说长秋大人就在里面办公呢！”
“那我们不是能见到长秋大人了？”
“想得美呢你！长秋大人是何等人物，是你这样的小小奴婢能见到的么？”
“要是能让我见到长秋大人一面，我、我……”说话的小宫女还没等把话说完，便被人掩了口，抬头一看，六尚局的大门已在眼前了。进出的都是些身着深浅不同的青色盘领窄袖袍的女官，长发挽起，以未铺翠的黑色漆纱冠固定，偶尔有女官冠上略有装饰，以示身份品阶。
因曹姑姑只是教养姑姑，未获封女官品级，故一路行来，行礼不断。直至一处小型殿阁前，方停了下来。
一个女史打扮的女子迎了过来，与曹姑姑互行了个平礼。那女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容貌秀美端庄 ，眉目间颇有些伶俐。小宫女们俱屏了气息垂下头去，一声不敢发，却听得她道：“曹姑姑可来了。大人在里面等着您哪！”
曹姑姑惶恐 ：“是奴婢来迟了，怎敢劳烦大人等候？”说着又要行礼。
那女子忙地止住了她，宽慰道：“姑姑不必担心，今儿个大人心情不错，并未责怪于你。还请姑姑快些跟荃儿进来吧。”又吩咐阶下的宫女：“你们到廊下等候，不得随意走动、喧哗。”才携了曹姑姑进了另一重院落。
皎洁堂是历代长秋的居所，名为皎洁，是出自《抱朴子•广譬》：“玄冰未结，白雪不积，则青松之茂不显；俗化不弊，风教不颓，则皎洁之操不别。”，取其清白之意。皎洁堂的建筑简约古朴，雕饰很少，只有堂中种植的一大片菊花，略添柔美。
进门处有一架石屏，颇有野趣。房内的摆设很朴素，但是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如墙上悬的一幅史葛的《风荷致》，便是万金难买的孤品。再如案上那一只祭红盘，只盛了浅浅一点水，掐了梗的十丈珠帘浮在上面，煞是好看，却也是名贵异常。
屋内左侧设一张大的书案，，年轻的长秋沈知碧正伏案书写着什么，只见她着一身碧水天青色的官服，系墨绿嵌白玉腰带，长发高挽，铺翠银冠固定，除此之外，别无他饰。
曹姑姑已拜下去：“教养宫女曹氏拜见长秋。”
沈知碧停了笔，从案后走出，“无须多礼。”又吩咐荃儿：“赐座。”
曹姑姑谢了恩，贴着凳边坐了，才敢偷眼瞄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宫廷的少女长秋。沈长秋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等，清秀躲过美丽，乍一看，并不特别惊艳。但若仔细研判，便能看出其中韵味。又因她年少掌权，常作肃容，故眉宇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不食人间烟火。御史台正张岱曾赞她颇有谢道韫的风采，“神清散朗，林下风气。”
沈知碧道：“曹姑姑的名声，我是听说过的。经曹姑姑手下调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有出息的。别的不提，现下陛下跟前服侍的桑柔，可就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那股子气度品性，真是叫人没话说。这次濮阳公主出降，除了贴身的侍儿，按规矩，应从禁中再选出十名宫女陪嫁。以曹姑姑的能力，相信不会让陛下及本官失望罢。”
曹姑姑诚惶诚恐：“能够为公主殿下调教侍从，是奴婢的福气，不敢怠慢。”
“如此甚好。人都带过来了么？”
“廊下候着呢。一共十五人，等大人挑选”
“干脆随我往长乐宫走一遭吧。”她又唤道：“让人去请濮阳公主到长乐宫。”
已是深秋，房里面燃起了了名贵的银丝炭，既暖且香。故出门前，沈知碧往身上加了一件轻裘氅衣，却仍是被风吹着打了个喷嚏，唬得荃儿又要回去取件厚的，被她止了。沈知碧是南方人，进宫几年，却一直畏寒，太后跟前都挂了号的，每年赏下来的银丝炭和裘皮都是极顶尖的，连宫妃都眼红。
行到长乐宫前的汉白玉石桥时，正与濮阳公主的凤驾碰上了。
“宜青。”濮阳公主亲昵地唤她小字，又看看她身后跟的人，“便知道你是为这些琐事找我来，有什么事情与母后商议便好了。”
沈知碧笑道：“毕竟是公主将来服侍要用的人，自然要挑几个看着顺眼的，有懂分寸、知抬举的，才方便。”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长乐宫。早有宫人通报了，程太后传她二人入内，其余人仍旧在外侯旨。不多时，便有人来召她们入殿。
太后不过才四十出头，又保养得当，并不显老态。濮阳公主是先帝的次女，年纪二十。本早应出降了，却赶上奉熙帝崩逝，国丧三年，紧接着她的生母卢太妃病逝，依例守孝二十七个月，这才推迟到现在才出降。
曹姑姑是宫中的老人儿了，连太后也知道她，问了她几句，便命她把人带上来，又让濮阳公主自己挑。濮阳公主本来就对这事没多大兴趣，只是随手点了十个人，便算完了。沈知碧正要让她们退下，却被杜太后挥手止住了。
“那一个，”太后指了指站在中间偏右一点的一个小宫女，“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沈知碧顺着太后的手看过去，待看见那宫女的脸时，不由得怔了一下。
好一个美人胚子！
虽然还未长开，但是十三岁女孩的脸上已经预示了她未来将拥有的美貌，尤其那一双凤眼，似情非情，似嗔非嗔，真真是一双含情目。
却听程太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声如莺沥：“贱名柳儿。”
程太后沉吟一下道：“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这名字不好，轻浮。依哀家看，你还是不要随侍濮阳出宫了，索性连名字也改了，就唤作兰儿吧。”
正说着，宫人来报，说是季昭仪带着大公主过来请安了。
太后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走了，怒道：“胡闹，寿儿还病着。御医说过不宜见风，她怎么还带着公主出门到处乱跑！真是胡闹！”
濮阳劝道：“母后息怒。季昭仪毕竟是寿儿的母妃，怎么会拿亲生女儿的健康恣为？想必是寿儿的病有好转了，才带她来给您老人家请个安。”
沈知碧却道：“可是，今天早上季昭仪才打发人到御医监请了御医。从御医监传来的消息说，大公主这几日高烧不下，御医们忙得脚不沾地。昨晚上，秦御医还请了腰牌出宫，去为大公主寻一味要紧的药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程太后更是怒从中来：“宣她进来！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哀家唯一的孙女陪着她在这样的天里跑过来！”
沈知碧挥挥手，示意曹姑姑带着那些小宫女们退下。眼下太后已是没有心思关注一个小宫女了，就连一向心细如发的沈长秋，也忽略了那小宫女眼中的震惊、失望、不甘，和一点点的愤恨，她们的心思俱都集中到即将进殿的季昭仪身上了。
一句话，一双眼，便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命运开始向另一个轨道行去。自这日后，这位被改了名字的小宫女便被打发到宫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因缘际会之下，得以出宫。当她再次回来时，带来的，却是宫廷的一场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