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相逢不如不逢 相逢不如不 ...

  •   且说韩兴到了赵臣安置的住处后,正好遇见候琴琴带着大夫过来。
      候琴琴是赵臣随身侍候的人,虽年纪比赵臣小许多,但性格沉稳,进退有度,又识字能写,平时也帮赵臣处理些公文,人称候先生。可见众人对她是敬重有加。
      两人寒暄两句,大夫便给韩伯问脉开药,并让小药童晚点送药过来。
      所幸韩伯只是水土不服,感染风寒,韩兴心中如石落地,“多谢大夫,多谢候先生,劳您了。”
      候琴琴亦是大方得体,淡笑道:“夫人关怀韩伯,特意交代我要亲自和大夫过来,免你后顾之忧。”
      韩兴再客气道:“多谢夫人。”
      候琴琴颔首,再交代一番便道别离开了。
      韩兴紧进屋查看韩伯,却见韩伯讨水要喝,侍候他喝过水,他神志已是清醒,拉着韩兴嘱咐道:“夫人有心,让琴琴过来照顾我,你更要忠心报效夫人,不可异心,不可含糊。”
      “我知道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韩兴见多是半年不见,韩伯又增白发,看他满脸沟壑,想着他过去吃的苦灾,更是担忧。
      韩伯叹气道:“一转眼近十年了。我和琴琴跟着夫人从洞庭湖出来,已经十年了。这一路夫人吃尽苦头,艰难万分,才有今日这个机会。若是能见她一偿所愿,我也就心无挂碍了。”
      韩兴不喜听他这样说,怪道:“爷爷就喜欢胡说。等您风寒好了,我带你游览南京,去喝酒,,,”
      韩伯哼了一声,板起脸,严肃道:“我们可是来赏景喝酒的?我们是来扶持夫人的。”
      “是,是,你别激动。”韩兴怕他发起火来,又喘不过气来,便宽慰道:“夫人在南京可以一展拳脚,我们自然是支持她的。”
      韩伯又哼了一声,神色略显欣慰。
      韩兴悻悻几分,道:“过几日,夫人要往江南募军,但他没让我去,只让高杰同行。”
      韩伯显疲倦,道:“你不用多想,夫人安排自然有她道理。我是侍候老爷的人,琴琴是侍候了夫人多年,夫人对着我和琴琴是极信任的,她自然也是信任你的。
      韩兴默然片刻,噢了一声。
      韩伯耐不住作势要躺,韩兴扶着他半躺下,又守了一会,方见药童送了药过来,自是煎药不说。

      三月底,春分一过,吴江连着几天春雨绵绵后,杨柳青青、小麦拔节,天气咋暖还寒。
      只是一场春雨一声暖,四月初,天气便转晴朗。
      自从池红双二人在吴江住下之后,倒是很快又开起了豆腐店。池红双的手艺自是没得说,豆腐做得好,为人又厚道,刚开业便有生意找上门。虽说生意不如永宁那边好,但也有客栈和一些私人大户人家,找她订豆腐。
      池红双性情豁达,倒是觉得知足。就是容楚仍就闷闷不乐的。
      池红双几次拉着她往效外去,看看春暖融融,花开遍野,农耕苗长,鱼塘水涨,本想着她散心消郁,她却兴趣索然。知她忧闷何事,却也劝说不得,见她茶饭没味,心里也恨不得将那丘在飞恨揍一顿。
      这日午后,她看着容楚恹恹欲睡的模样,便叫她一起去客栈送货,沿途边走边聊,免得她独自在店里多思生忧。
      豆腐店在城南,客栈在城北,二人送完豆腐已是申时过了。未到城南,便见白日还清静的街道上人群涌挤,万人空巷。
      二人也不知城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只见城南附近街道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相互拥挤着朝城门口移动,人群中有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吆喝着在道路中间拦着,似是给什么重的人开道。饶是如此,人群还是越发多起来。
      池红双甚是好奇,掂起脚跟朝前看,却是看到人头孱动之外,看不到任何景象。便想就此回店里,只眼前回店的路却叫这些看热闹的给堵住了,无奈之时,二人竟又被涌动的人潮挤到小巷子里。
      池红双眼急手快,看见一妇人从眼前跑过,忙伸手拉住,问道:“你们看什么呢?人山人海的。”
      妇人不耐烦的拂开池红双,道:“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今天那嘉定首富刘老爷带着小姐姑爷回吴江祭祖了。刘老爷衣锦还乡,出手阔绰,说要给吴江的父老乡亲发红包小费呢。还有呀这刘小姐国色天香,,,我不和说你了,我还得往前排队领红包!”,说完急匆匆的挤入人群。
      池红双二人缩在小巷里,进退两难。池红双笑道:“这分什么红包小费就算了,我们就在这好好瞧瞧人嘉定首富是多阔绰,什么小姐姑爷的是有多风光。瞧这架式,是恨不得全吴江的人都来恭迎他们了。”
      容楚背着竹篓,侧身靠在巷子里的墙壁上,兴致索然道:“管她什么小姐大姐,那是他们的事。”
      此时,巷子外面的人群里一声哄响,有人喊道:“刘老爷,刘小姐来了!”
      猛然间,原本还稍有秩序的人群便像洪水一般往前涌动,站在前头的人想再往前几步,站在后面的人像吃了药一般,使着吃奶的劲往前挤进几寸,动乱中,这人潮似一堵墙横跨在街道路上。
      那前面的人被家丁的人拦着,再前进不了,这后面的人却不知情况往前挤,只听得一声霍的,人潮墙倒了,啦啦的全部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又停不住,一波一波的从倒在地上的人背上踩上去,继续往前移动。瞬间一阵阵鬼哭狼嚎,叫骂声,怒怨声,哭喊声,惊叫声,整个场面顿时乱得像一锅粥。
      池红双摇道:“这些人为了一点点小费,命也顾不上了。我还有点好奇这刘小姐倒底长得什么样,命可真是好,有这么个有钱的爹。”
      容楚未作声,这时只听得城门外,一声叮当声传来,是车门上的玉佩撞珠帘子的声音。
      容楚二人顺着声音探头一望,只见城门外,进来一队车辆。走在最前面有两个伙夫模样的人,威武神气的样子似领千军万马的将军。随后进来第一部装饰贵气的六乘大车,光车夫便有三个,后面车蓬上催着翡翠珠佩和流珠绸子,顶上点彩流光,车座大方稳固,随着车辆的前进,门帘巍巍颤动,那车帘是上等的丝绸,刺有精美飞鸟花饰。
      第一辆车进来城门后,便接着是第二辆。只是这第一辆已经是辉煌富贵之样,不想这第二辆车更是不得了,更多奢侈的是,居然整个车帘都是金丝纬绣,远远看着竟然闪闪发光。
      池红双数了数,光车上那些雕饰珠翠便已经是寻常百姓几辈子的收入了。这样叮当叮当的车辆,池红双看到大约有五部从眼前驶过。
      刘小姐会在哪部车里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光看这些金碧辉煌的车辆都大饱眼福了,难怪这城中的百姓都纷涌而出。
      同人不同命,池红双不禁感叹道:“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首富。”
      容楚问:“你看到了刘小姐的长相?如何?”
      池红双自嘲道:“嗨,哪能看得到,只看到金线织绣的车帘。”
      二人正说着,忽然感觉前面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然后就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各位,刘老爷感谢吴江的父老乡亲来迎接,刘老爷说了,凡是来捧场的,统统有赏!”
      池红双再次伸长脖子,望见城门的阁楼上站着一人伸手吩咐下人,扛出三大箱子,开箱后从里头抓出来备好的红包撒向人群。顿时如鱼饵入水,激起千波万纹,人群又一阵骚动,人人像螃蟹一样,伏地而行,忽左忽右边,抢夺着那一个个红鲜的红包。等人群气焰高涨时,城楼上的又放了几门礼炮彩带,宛如戏楼里的一台上等好戏。
      池红双脖子都酸疼了,甩了甩大辫子,道:“走,咱回店里。”
      此时已过近半个时辰,前面的人群都涌向城门口,边上空了一点缝隙,二人赶紧趁机钻出来。不过在如潮的人群里左右穿行,颇是费劲,好一会才走至对面街巷。待人潮稍稍退后,二人才发现已一身是汗。
      容楚回头看了看那些仍旧疯狂的百姓,不禁叹了口气。
      经过一路被拥挤的历程,池红双背上的竹篓已被压扁,她恼道:“这什么刘老爷刘小姐的,真是戏弄人,搞得吴江的百姓人心都发狂了。”
      池红双刚说完,就听到背后又传来一阵阵欢呼声,越发觉得这些人没个正经,便回头望了一眼,哪知这一望,却叫她吃了大惊,她瞧见一个人---那刘首富的女儿刘小姐。
      池红双身材高挑,所以看得真切。那刘小姐拉着刘家姑爷从车轿里出来,正对着人群挥手。
      虽是远远看去,也能看得那刘小姐仪态大方,国姿天色。
      这个刘小姐便是永宁丘府的那个新媳妇刘红绸,而这刘家姑爷正是那丘在飞。

      池红双只觉得脑袋呆了一下,瞬间又气又恨的,猛然想起若这让容楚瞧了不知如何,忙眼疾手快从背后按着容楚双肩,一边推广着她朝前走,一边急道:“太吵了,太吵了,吵得头疼了。我们赶紧回店里。”
      容楚被她手劲推着,回不得头,也只好往前走。
      池红双心里焦急,恨不得三步作一步离开这里。许是太匆急,只听得啪一声,池红双后背的篓子钩破了一边别人的衣襟。池红双也顾不上其它,仍往前走,这一吃劲,便听到吃一声,将勾住的那人裙子撕了一整片布过来。
      池红双气恼自己,赶紧朝那人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他倒没吱声,边上的一个老仆人模样的人,伸手拉着池红双道:“你可不许走,钩破别人的衣脑,还不赔!”
      池红双急道:“赔,赔,多少?”说完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碎银。
      老仆人哼了一声,道:“我们少爷这料子可是上等的绸缎,怎么着也得三两。”
      池红双本欲掏出的手,又生生的缩回怀里,叫道:“三两?你抢劫呀?”
      老仆人越发紧实的拉她手腕,道:“要不一起上衙门,看你讲不讲理?”
      池红双心里暗骂,这三两她得辛苦好久才攒得了。就这样给了他们,不是白干了这几个月工钱。怒火充脑跳起来道:“不给!上衙门就上衙门!”。紧接着喊了一声“容楚”不见她应,便回头看身她,却瞧见她神态呆滞,呆呆的望着那城门前方向。
      池红双心中暗叫了一声,也顾不上跟那老仆再纠缠,伸手将三两扔在他手上,对方吱吱咧咧的走了。

      池红双看着容楚,见她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神色由呆滞转愤怒,又再忧伤,最后脸色发白,神色皆散,眼泪就那样止不住的流着。
      虽无声,却仿佛可见她心伤俱裂一样。
      任由着池红拉着她回到店里,她也是如石头一样,一声不吭,不吃不喝。

      若说有人能懂容楚的心,也就是池红双能懂,但若说有人能解容楚的心结,怕是没人能解。
      窗外暮色沉沉,没有月光的夜里,如同天地间罩着一只大斗篷。星光稀朗,寂静如空,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有已经沉睡了。
      一个是才子,一个是美人,珠联壁合,琴瑟合鸣。那刘小姐与丘公子当真是天作佳合,一对壁人。
      为什么心间刺痛,为什么眼前都是丘公子的一笑一行?往日一幕幕的情深义重,信誓旦旦都化作一只只嘲笑她的利箭刺在心头。泪水又再涌了出来。
      容楚心伤之极,却总不甘。全心全意相报,却得此结局。他们倒是名利双收,风光之极。我逃到吴江,他们就追到吴江,这是何意?为什么会这样?好,既然老天给我机会与他再次相逢,我必然要找他再问一次。他是否后悔?是否愧疚?
      容楚从床上坐了起来,决定进刘府一探。以她轻功,脚尖一点,便跃过刘府的高墙。

      刘府果然是增州首指可屈的大户,光是楼阁亭榭,流水小桥,已经是造诣非凡,还有花圃果园,假山廊院,全都围在刘府的高墙之内,院里时不时有巡逻的护院进进出出。俨然就是一个小皇宫。这样的手笔,还只是刘老爷的老家故居,可此推算,他在嘉定的宅院得胜过此几倍,看来嘉定首富真是半点不虚。
      容楚只一小会,便探清了里面的阁局。以刘府小姐的身份,她和在飞的房间一定在后院最高处。迅速掠上最高阁楼的瓦檐,看见房间便没有灯火,料想在飞二人未回房中,便应是在刘老爷的客堂。随即到客堂外的墙角处,远远隐约听得刘老爷在教导在飞二人,要相亲相爱,同心同德之类。
      容楚靠在墙角上,心中暗思是否露面与他相见?还是躲在暗处偷偷看一眼便是。只是看一眼又能如何?容楚定了定心,决意相见。
      想至此,容楚探出了身子,朝主厅望看。厅堂上,在飞和刘红绸并肩站起刘老爷跟前,极其恭敬的在听从训斥和教导。
      想丘公子如此心高气傲,自由洒脱之人,竟要如此低声低气,忍不住为他伤忧。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海阔天高任鸟飞,江湖四海任翱翔,他连科举都可以不考,不耻同腐,何必要对人卑微恭敬。
      他心中该是有多少的苦恼和委屈,纵然刘小姐对他一片情深,仍然无法改变他在刘老爷心中,寒酸腐朽的书生形象。而他也无法对刘老爷像对待其它庸俗,为富不仁的市侩之人一样怒讽讥嘲,非但不能,他还得装作喜欢受教一样,忍气吞声,卑微恭敬。
      容楚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的弯曲,心头一热,双眼像开了匝的洪水一样。为什么他宁愿选择这样的生活,而不是与我携手快意人生,洒脱自我。
      暗自神伤之即,却见丘在飞二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容楚闪入墙角翘檐之后,没入暗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相逢不如不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