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逝寒波》璀然

32、第三十一章 孤池将颓意徨徨

　　孤定城已经被围五日了。
　　赫连飒越发暴躁。
　　那只突然出世的黑衣精骑，像群狼一样环伺着孤定城。他们没有幽绿的眸子，然而那一双双紧紧注视着孤定城的眼却似乎比北孤荒原上的狼更具戾气；他们没有呐喊嘶吼，然而那样的沉默无声却似更具力量的无形利器，悬在所在孤定城人的心头。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只精骑代表着夜阁，这只精骑所统领的人是新任的夜阁阁主叶砺。
　　赫连飒从中州回到孤定城也不过五日时间，他几乎才刚刚回到孤定城，这只精骑便似如影随形般地将孤定城包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意识到的事？
　　夜阁为什么会突然围攻孤定城？
　　夜阁的这一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夜阁的这一举动，会对如今临渊的局势有什么样的影响？
　　整整五日，赫连飒一直在思考着这些问题。然而，因为夜阁的围攻，他无法快速准确地探知获取消息。所以，直至过了五日，赫连飒也还并不知晓在他离开中州前就已经发生了的事，以及，如今慕出元已经回到了慕氏的隐世之地“忘川原”的事。
　　也即，赫连飒根本还不知晓夜阁围攻孤定城的真正原因。
　　面对那只不知深浅的黑衣精骑，面对夜阁的突然围攻，赫连飒自然越发暴躁，越发愠怒。而且，不知因何缘由，从五天前开始，他就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惶恐来自于他的内心，是油然而生，不受控制的。他想将之压下去，却压抑不了；他想对之完全视而不见，却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悸。他无法回避，也不敢碰触，他控制不了那种“惶恐”对他各种意识行为所产生的影响。整整五日，赫连飒一直陷在这种挣扎苦闷暴躁易怒的情绪中。赫连飒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他是不会被那种惶恐所支配的，无论如何也不会！
　　绝对不会！
　　在无人窥见的时候，赫连飒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
　　都是如今这诡异的局势在试图控制他、逼迫他！
　　赫连飒森寒的目光依次扫过殿下站立着的各个臣僚，这群人每到关键时候简直一点用都没有，难怪慕氏的人会袖手而去，再也不想回孤定城了，孤定城已经被围了五日，他们既无法探知夜阁围攻的原因，也无法想出防御防守的对策，他们除了缄默还是缄默，除了低头还是低头……赫连飒心头怒火不由更盛，他的身边，似乎除了慕出元，就无人可用了，真是可笑！
　　“你们，难道要等到夜阁的精骑像狼一样冲进孤定城的时候再开口吗？如果不是，你们就登上城墙，去看一看北孤荒原上铺展开的黑色，那些黑衣精骑，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你们，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那样一个时机，你们知道这个时机是什么吗？那就是攻进孤定城的时机！可是，你们干了什么？五天过去，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又在想着什么？你们为何沉默？你们为何低头？你们——你们——”
　　赫连飒最终宽袖一甩，大步而出。
　　那些人应该都是明白的，但他们就是不开口。那么，这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时至今日，赫连飒不愿在浪费任何的时间。所以，他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赫连飒径直离开城主府，去了城墙上。那里，才是如今他最应该待的地方。他是孤定城城主。只要他活着，便永远都是。他不会逃避，也不会退缩，更不会像慕氏那样退隐。这是他今日作为赫连家的一分子所做的选择。无论孤定城是否会败于夜阁，他，赫连飒永远不会抛弃孤定城。
　　只身立在城墙上，望着天边渐渐消逝的夕阳，赫连飒脑中思绪辗转……他脑中似恍惚想起了千年前赫连氏与慕氏被迫离开临渊的场景；也在想像着孤定城到底是如何在这一片贫瘠的荒原一步一步建造起来的，他们的先人到底付出了多少，才有了荒原上这坚固的庇护之地；还有慕氏四百年前的隐世；赫连氏入主孤定城；孤定城外的夜神山，夜神山上的月夜女神庙，以及那个传说中会永远护佑北孤荒原的月夜女神……这一次，月夜女神还会依旧护佑北孤，眷念孤定？
　　赫连飒也在想着慕出元，他怀疑是否因为慕出元做了什么事，所以夜阁才会围攻孤定城？赫连飒记得，当他准备离开中州时，他去见了慕出元。慕出元问他，城主真的准备放弃夺得那件东西了吗？北孤地域虽广，但多荒原，地瘠贫乏，但也正因为如此，北孤才能长久地偏安一隅，如若城主想问鼎临渊，单凭北孤的实力，绝不可能。不过，如果夺得那件东西，利用那件东西的助力，或许……可图。那时他是怎么回答慕出元的呢？他说，既然那件东西已经不在临渊，那就意味着，无论是穹原、大瀚甚至还有成沅，现在都不可能得到那件东西，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利用那件东西作为助力，他不相信，成沅或者周朝，以及宗正屹会将所有都押之于一件不知何物的东西，而且，他也不相信成沅会等，会徐徐图之。所以，他觉得，还是强大自身最重要。因此，他准备离开中州。慕出元静静地听完他的话，然后一笑置之，并未多言。他也几乎立即便离开了中州城。他记得，他离开之时，在城门口，他看见有两骑匆忙离开了中州城。那时，赫连飒觉得那两人像是……齐祎和沧兰若。只是，赫连飒并未多想。然而，此刻，赫连飒却难免想到了那日匆匆离开的齐祎和沧兰若。在那天，中州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祎和沧兰若又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地离开中州城？
　　这样想着，赫连飒觉得心中似乎有了一点头绪，然而这却不够他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可是，这时，他也无法再获得任何消息，恐怕夜阁也不会再让他传任何消息出去。
　　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赫连飒望着不远处那铺展开的浓郁黑色，手不由握紧成拳，狠狠地捶在了城墙上。
　　自始至终，赫连飒始终没有想起被他送到了慕出元身边的小令。
　　那个孩子，三个月前来到北孤，自言赫连飒是他父亲，他的母亲是临渊大瀚人，与赫连飒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而后，他的母亲生下了他，但不久母亲便去世了。母亲告诉小令，父亲是北孤之主。小令很久之前就想来孤定城见赫连飒，但那时，他还太小，也不知道怎么来北孤，所以，一直在临渊各处流浪。直到今年，他已经十一岁了，所以，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了北孤。小令没有告诉赫连飒他曾去过无垠城，也没有告诉赫连飒他之前的任何经历。而赫连飒对于小令的出现，也几乎完全没有在意。赫连飒显然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相遇，以及小令的母亲是谁。赫连飒将小令丢在了城主府中，只当城主府多了一个人而已。他既没有给小令任何的关爱，也没有承认小令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小令在城主府住了一段时日后，慕出元出现了，然后，慕出元竟主动地请赫连飒将小令送到他身边。赫连飒没多犹豫，直接将小令送到了慕出元身边。此后，赫连飒便几乎将小令完全遗忘了。
　　此时此刻，赫连飒又怎么会想起一个对他来说几乎完全无足轻重的人呢？
　　“忘川原”位于北孤荒原以北，原本只是一处起伏的丘陵土坡，自慕氏的人决定在此隐世之后，他们便在四周依依不倦地种植各种绿色物植，如今的“忘川原”，可以说是北孤荒原上一片难得的绿洲，也是一片难得的安宁之所。绿意葱茏，充满生机。因为慕家人隐世于此，此处也几乎再也没有被狼群侵袭过。四百多年，一直如此。
　　小令此时正在“忘川原”。数日前，他从夜阁黑衣精骑的围杀下侥幸逃身，那些护着他的黑衣人本来就是慕家的人，所以，他们将他带到了“忘川原”，交给了刚刚回到“忘川原”的慕出元。小令向慕出元坦承了错误，言明他没有料到最先到达邙县的人会是叶砺，更没有料到叶砺会带着那样一只黑衣精骑。小令没有提及他的杀意，也没有提及他曾想利用慕家的人杀了成沅。尽管他知道，那日发生的一切不会瞒过慕出元。但慕出元却并没有责怪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对他道：“无妨，世事本就出乎意料得多。因此，世事才有趣。”
　　小令留在了“忘川原”，却几乎没有见到除慕出元之外任何的慕家人，即使慕家的仆从下人，也都很沉默。小令不知道慕出元到底将燕飞来带到了哪里，他也不敢直接去问慕出元，他怕慕出元会看出他内心那一点小小的慌张。小令终究记得，在无垠城，是燕飞来从成沅手中救下了他。
　　“你可知道了孤定城的消息？”
　　身后有问话声传来，小令神色一肃，立刻便转过身去，果然见慕出元正缓步向山坡上走来。
　　“知道了。”小令的声音很低。
　　“你不想去见一见你的父亲吗？你知道，这一战，几乎不可预料。因为谁也不知道夜阁这一只横空出世的黑衣精骑的实力，孤定城虽有坚固高大的城墙，能抵御狼群的进攻，但却不一定能够抵御得了这只黑衣精骑。”
　　“我不想见他。”小令竟答得十分斩钉截铁。
　　慕出元微笑地停在了小令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孤定城的方向，“这是你的内心告诉你的吗？”
　　“是的。”
　　“好吧。”慕出元长长地叹道：“放心，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岂料小令却很快道：“我不需要勉强，也并不觉得勉强。这一次，是我想抛下他，就像当初他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和我的母亲一样！其实，更讽刺的是，他早就不记得我和我的母亲了。我却一直念了他那么多年，也一直那么努力地想要见到他。但他在我出现之前，却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存在。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再去见他！”少年的面容孤冷而倔强，然而那隐于衣袖中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那一丝惊慌。那个人虽然对他没有任何的感情，但他却惦念了他那么多年。说他口是心非也好，说他固执偏激也好，他是不想去见那个人，但是他也无法完全不顾念那个人。
　　“是够讽刺的。”慕出元声音虽轻，却丝毫没有掩饰话中的意味深长，仿佛深有共鸣似的。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小令并没有注意到，自然他也不可能联想。对于很多人来说，慕出元现在依旧是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以及他人生的任何经历。小令至今也不知道慕出元为何会注意到他，然后又让赫连飒将他送到了他身边。慕出元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小令完全看不透。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去无垠城，是为了他，是为了他能够接纳我，我害怕他不认我，所以，想为他得到那件东西；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去大岑山，同样也是为了他，还是想为他拿到那件东西。”小令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得实在不像一个父亲正处于危难中的孩子。
　　“现在，他还是有机会知道的。”慕出元沉吟着道，目光依旧眺望着孤定城的方向。
　　“不，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小令倔强地道。
　　“好吧，或许他现在也的确没有时间想起这些。”慕出元像是妥协却又像是暗示地道。
　　孤定城危急，赫连飒是没有时间想到小令的。
　　“夜阁……阁主会怎么做？”尽管小心翼翼，小令还是泄露了语气中的不安。然而，很快，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没有口是心非，他又突然快速地抿紧了自己的唇，以一种倔强孤傲的姿势。
　　“谁知道呢？夜阁精骑一出，自然是要成名于天下的。”慕出元轻描淡写地道：“这得取决于那位唯一的夜阁阁主了。”
　　“先生难道不想再看一眼孤定城吗？”小令蓦然想起了孤定城与慕氏、赫连氏两个家族的渊源。一千五百年前，他们被迫迁至北孤，是孤定城庇护了他们。可是，约四百年前，其时的慕氏族长突然决定隐世，将孤定城交给了赫连氏。此后，听闻，很少有慕家人再踏足孤定城。
　　“不想。”
　　小令没想到，慕出元竟会以与他相同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而且不待他再问，慕出元竟又悠悠叹道：“慕氏早就离开孤定城了。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回去。慕氏早就与孤定城告过别了。”
　　“那么，慕氏……慕家是要抛弃孤定城了吗？”小令目光中微含沉思，侧身看向了慕出元。
　　慕出元自是明白小令的话外之意，但他依旧轻浅地笑着，然后过了很久，才道：“是啊，慕氏，很早之前就已经抛弃孤定城了。”他想，应该是在约四百年前，他的那位先祖族长做出隐世那个决定的时候。
　　“真可怜！”
　　小令沉默了片刻，突然叹道。
　　谁可怜？
　　被抛弃的？
　　还是做出抛弃决定的人？
　　慕出元和小令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在夕阳斜照的山坡上，俱都静默地看着孤定城的方向。那里，仿似有硝烟随着晚风，吹到了他们的眼前。同一时刻，他们仿佛都闻到了战争的味道。
　　“黑衣军攻城了！”
　　“夜阁的军队终于攻城了！”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霹雳的爆炸声在孤定城中响起，谁也没有想到，围了孤定城整整五日的那只黑衣精骑会在五日后的傍晚突然发动攻击！
　　城中顿时一片大乱。
　　赫连飒急切地奔走于城墙各处，督促士兵，传达命令，填缺补漏，击退想要爬上城墙的敌人……城内的人能够乱，守在城墙上的人却不能乱。不仅不能乱，而且必须针对敌人的攻击立刻进行反击，不能让敌人有任何侥幸爬上城墙的机会，也不能让敌人就那么轻易地攻下孤定城。赫连飒不停地告诉士兵，孤定城的城墙高大坚固，曾经无数次地抵御了月下荒原的另一主宰荒原之狼，千百年过去，没有一只狼能够在深夜扑进孤定城，如今，也没有人能在深夜攻破城墙的防线。孤定城，任何时候都能给我们这些依赖于荒原生存的人以安全，所以，不能乱，也不能停，必须坚持，阻截住敌人，让敌人不敢小觑我们最坚固的防御！
　　“……对，反攻……”
　　“击退他们……”
　　“孤定城的人从不畏惧任何事，哪怕是被黑暗包围了……”
　　……
　　“城主，东城门没有再发现敌人！”
　　“城主，西城门的敌人退去了！”
　　“城主，我们的防线没有被攻破！”
　　“城主……”
　　……
　　因此，即使有一波一波的黑色不停地涌向孤定城，孤定城的城墙却依然没有被攻下，孤定城的城门也依然没有被攻开。
　　夕阳下的孤定城，依旧岿然不动地屹立在荒原上。
　　看着那一波一波的黑色如潮水般慢慢退去，站在城墙上，已经疲惫不堪地的赫连飒远远地看着夜神山的方向，终于露出了五日来唯一的笑容。
　　那个笑，炫目，满足，激动，是一种带着某种快感的笑。而这种快感来自于刚才那场战争，来自于黑衣精骑的撤退，来自于他的努力，来自于孤定城的胜利，此刻，赫连飒是如此迫不急待地想要将他的这种心绪传给身在夜神山山顶远远观望着这场战争的那个人。他知道，叶砺就在那里。
　　身在夜神山山顶的叶砺确实似感应到了赫连飒的那种雀跃与快感。然而，对此，叶砺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战争一结束，他便转身走下了山崖，接着，直接进了山顶的月夜女神庙。
　　夜神山毗邻孤定城，山顶有月夜女神庙。北孤荒原的人们信奉月夜女神，他们认为，是月夜女神永远守护着这片荒原夜晚的安宁。每年七月，是北孤荒原上最重要的时节。传说，月夜女神会在那时降临，荒原上的人们就会以各种祭祀蘸神活动来迎接月夜女神。在北孤荒原的人们心目中，月夜女神是北孤荒原唯一的神祗，夜神山上的月夜女神庙，是北孤荒原上最神圣的地方。
　　女神会永远护佑北孤，恩泽孤定，是北孤荒原所有人坚定不移的信仰。
　　然而，月夜女神又怎会料到，千百年之后，孤定城会迎来这样的烽火？
　　林蓿静静走进殿内，停在了叶砺身后。他们的身前，是直到庙顶的高大女神像，这位月夜女神，目光灼然似火，一身红裳，明艳热烈，风姿绰然，其实与月的气质并不相符，她更像骄阳，耀眼的骄阳，粲然又夺目，倔强又耿烈，气质十分突出。或许正是因为她给冰冷的荒原带来了暖意，所以，她才成为了北孤荒原人们心中唯一的神。林蓿默默地想道。
　　林蓿与叶砺都不知道这位月夜女神与墨诔之间的关系。又或者，他们也如同这时的临渊大陆的大多数一样，只当那是传说。他们只知，是这位名叫“若灼”的月夜女神帮助人们最初建造了孤定城。从此后，孤定城就成了北孤的中心。在临渊人的心中，孤定城代表的就是北孤荒原。
　　林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叶砺，她略带迟疑，但却仍小心翼翼地问道：“叶砺，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对于孤定城，你到底打算如何？
　　林蓿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林蓿知道叶砺围攻孤定城的部分原因是由于燕飞来的失踪确与慕出元有关，至于更重要或者根本的原因，或许就不是她能揣测的了。此外，林蓿也并不想去揣测。夜阁既然已经入了争夺天下的局，而孤定城的实力显然不及穹原和大瀚，叶砺想先夺北孤，当然必须先占孤定。孤定一平，荒原上的其他游散部落根本不成问题，所以，叶砺首先便围了孤定。可是，叶砺到底会以何种方式？哪种策略呢？刚才那一战，叶砺分明只是试探。
　　“我没有打算。”叶砺直言不讳地道。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被揭开了，叶砺的性格也越来越像他之前的性格，话少了，脸上的神情也更加冷傲了。
　　“如果赫连飒一直坚持呢？”这是林蓿最担心的事。如果赫连飒一直坚持，而叶砺也一直坚持要攻下孤定城，那么，两方交战，他们各自到底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到底有多少人会被这场战争牵连？林蓿不敢想。
　　“那就要看这位月夜女神是否会一直护佑着他、护佑着孤定城了！”
　　说完，叶砺即刻转身，向殿外走去。
　　也就是说，黑衣精骑不会撤退，也不会退步！林蓿心惊，她慌乱地看了一眼高大的女神像，然后，匆匆地跟随着叶砺离开了神庙。看来今夜，战火将会照亮整个北孤荒原。
　　夕阳已逝，雾霭渐升。浓郁的雾气渐渐开始在忘川原弥漫，可是，站立在山坡上，眺望远方的慕出元和小令却仍然一动也未动。
　　“小令，你知道叶砺这五日为什么都没有进攻吗？”
　　慕出元忽然问小令。
　　“是因为长途行军？”小令揣测着道。
　　“不是。”慕出元很快否定了。
　　“需要勘察地形吗？”小令指的是夜阁需要了解孤定城的地势气象。毕竟，北孤荒原不同于临渊大陆。
　　“也不是。”夜阁不会这么不谨慎地对待黑衣精骑亮相的第一战。
　　“因为战术考虑？”以小令的年纪，自然不懂所谓的战术。从前，他对于一切的抢夺，都只凭心思和本能。因为不可能有人教他。到了慕出元身边后，他才明白了所谓布局战略之类。
　　慕出元倏地看了小令一眼，道：“继续说。”
　　小令却没有立刻再开口。他仔细地在心中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孤定城孤立无援，荒原上的那些游散部落都不可能驰援孤定城，而其他人估计也不会想这么快就与夜阁迎面相对……夜阁阁主之所以这么做，难道是想逼迫……孤定城？”最后三个字，小令说得极其不确定。
　　“你觉得是逼迫孤定城吗？”慕出元摇摇头，哂笑，“为什么不是逼迫赫连飒呢？”
　　听到“赫连飒”三个字，小令的气息立刻就有些急促了。其实刚才他并非没有想到是为了逼迫赫连飒。北孤荒原多游散部落，只有孤定城是唯一结实坚固的城池，那些游散部落绝对不可能支援孤定城，孤定城要守下去，只能凭借其坚固和难以攻破的城墙，可是，这样的孤定城能守多久呢？肯定不会太长久。因此，那位夜阁阁主并不着急。首先围攻，夜阁的黑衣精骑既能暂时休整，也能以逸待劳，同时还能给孤定城增加压力；之后，等到孤定城给养不继、人心涣散、乱象将起时，那时攻城绝对会省力许多；再之后……
　　“那位夜阁阁主真的是在逼迫……赫连飒吗？”小令战战兢兢地问道，心中惶惑不已。
　　慕出元再次看了微微颤抖的小令一眼，平静地道：“你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吗？夜阁精骑，自然是要成名于天下的。那位阁主也是行事难以预料之人，谁也无法准确预料他到底会怎样打这第一仗。”
　　所以，五日的时间，是给赫连飒思考投降的时间吗？
　　那么，接下来呢？
　　孤定城——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关于北孤荒原，关于孤定城，可参见《临渊大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