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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谁将无惧迎风行 ...

  •   却说另一边。
      一行人轻轻松松地过了邙县关卡,依旧悄无声息地准备离开中州地域时,却在某个山坡上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州地形平坦,旷野广布,山坡的坡度都不高,但就在那行人必须行经的路上,那个人却只身一人静默无语地站在坡上,她身姿挺立,纤瘦颀长,眼若含冰,目光似电,静静地等待着那行人的靠近。
      他们早就已经交过一次手。
      她当然知道她等的这些人是谁。
      那行人也当然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坡上人将目光移至随行队伍中唯一的马车上,马车早已停下,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如这只一直静行的队伍般,自然是有人对车中人做了些什么,车中人才会如此配合,不然,以车中人的性子,这一路上,必然不会这么安静。
      “又是你!”小令有点愤恨地看着山坡上的人,上一次,是他不察,他竟没有发现有人从中州城就一直在跟着他们,直到这个女子现身,他才真正发觉,而且几乎差点就让她靠近马车了,幸好这只队伍中的人并不是普通的护卫。
      “我不能让你们把她带离中州。”坡上人却似并没有注意到小令的愤恨,也没听到小令的话,她只是冷冷地重复着她的目的。坡上的人,却是几乎与燕飞来同时失踪了的成沅。她一直在追踪着劫持了燕飞来的这一行人。
      “上一次,你没伤一人,也没能靠近马车,我却一刀划伤了你的左臂,你只能狼狈离开。”小令眼眸里露出阴郁的目光,他森然地盯着立在山坡上的成沅,“这一次,你觉得,你凭什么又站在这里阻拦我的去路?”
      “凭什么?”成沅语带嘲讽,“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语气倒不小。”
      小令知道成沅是在暗示,凭他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虽然身手不错,但若非他身旁的这些始终不言不语几如不存在的黑衣人,他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成沅真正忌惮的是那个人派给他的护卫着马车的黑衣人。这一点,小令知道。但是,成沅也并未将他真正当成一个孩子看待,这一点,小令也知道。这话是嘲讽,又何尝不是在激他?成沅想试探他,以伺机变,他怎么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我只记得,吃一堑,长一智。你上次之举,让我更加留心了。你本重伤未愈,又添新伤,实力自然不比以往,而且,你孤身一人,我们十倍于你,你必寡不敌众,孤力难支。如同上次一样,只能狼狈离开。你必然达成不了你的目的。”
      小令的话一字一字清晰地传进了成沅耳中。成沅眼露思索,眉不由微微皱了皱。
      “当然,如果你别有目的话——”小令语气一顿,脸色更加阴沉,“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时间,阻扰我们离开中州,或者是想等另外的人赶到的话,那你现在之举似乎就更说得通了。你没有同上次一样直接动手,是因为你这一次更加没有把握,但是你知道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发现燕飞来和你都失踪了,而那些人如果发现你们失踪,必然会紧随着你追踪而来,或许你在沿途还留下了很多印记,能够让他们快点发现你的行踪,因此,说不定他们现在的确已经快追踪至邙县了,至于你现在需要做的,当然只是拖延时间了。你非常明白,那些人即使不是为你,他们也一定会为燕飞来而来。我说的对吗?”
      小令这番话的确说得看似合情合理。但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小令心中其实预设了一个前提。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敌你身旁的这些人吗?”成沅冷冷一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上次与你们交手时可能有所保留吗?或者是,上次我与你们交手,就是故意装出那样一副样子,甚至不惜让你在我左臂上划一刀,目的只是为你迷惑你们,以便我今次行事呢?又或者,你难道不应该想想,我上次之举或许只是为了试探你身旁的这些黑衣人的实力,你也知道,我真正忌惮的只有他们,我为了以策万全,耍点手段又如何?你觉得我上次是狼狈离开,但是,你再想想,我上次不也是全身而退了吗?即使在你们所有人的围攻下,我也只是让你在我的左臂上划了一刀,流了点血。再者,在无垠城,你应该就见识过我的实力,你真的觉得,这一次,如果更加没有把握,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诡辩!
      分明是诡辩!
      但是,一时之间,小令却几乎找不出任何的话来反驳成沅。甚至,渐渐地,他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成沅刚刚所说的话。小令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问自己,上次之举,真的是成沅为了今次而做的试探吗?
      是?
      还是……不是?
      小令压抑着内心渐渐升起的愤怒,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他不由想起昨晚,当他准备杀了连衣时,那个人出现阻止了他,并对他说:“你知道她是谁吗?现在,你杀了她,就等于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如果现在他杀了成沅,是不是就可以毁了成沅所有的筹谋?无论她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无论她上次之举是否是为了试探。
      杀了她!
      现在就让身旁的这些人杀了她!
      小令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开始疯狂叫嚣,杀了她,苍尔也就永远不可能复国了,这也是图长远之计!
      想到这里,小令突然阴狠一笑,以一种残忍决绝的意味,做出了一个手势。
      站在小令身旁的黑衣人见状而动,立刻便向山坡围去。
      成沅见黑衣人动了,神色冷冷的,眼眸也冷冷的。她脑中不由忆起,她在无垠城最初见到这个孩子时,她原本没打算留下他,然而因为燕飞来突然出现在了树林,后来燕飞来带走了他,她也就没再追究了。燕飞来是否会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竟然是这个孩子劫持了她?虽然这个孩子只是那个人抛出来迷惑其他人的棋子罢了。可这个孩子天性阴狠却是事实。现在,他更是想借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人杀了她!真是好一出“借刀杀人”!成沅看了依旧安静如昔的马车一眼,随即转身,迎上了那些已经奔向山坡的黑衣人。
      燕飞来,希望你能记住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
      邙县以北,大瀚光州边界。
      有两人骑着马停在了某处分岔路口。在二人身后,随行的是长长的整齐的黑衣黑甲精骑。
      “叔父。”
      右边马上的骑者转身看向左边,他同样身着黑衣黑甲,脸上的黑铜面具将他的面容完全隐藏,他看着左边马上的骑者,低声地道:“您真的打算就此离开,永远不再踏足临渊了吗?”
      左边马上的骑者约七旬,两鬓头发灰白,面容整肃,细看之下,与叶砺眉眼之间极为相似,五官英挺,轮廓分明,气质凛然,而且,他们都有一双黑沉得分明的眸子,目光中流露出天性的倔强与不服输,然而只一瞬,随着老者目光一闪,那双眸子里却只剩下了放下与坦荡。老者望着远方,声音开怀地道:“不回来了!这里的事,我全都交给你了,我又何需再回来?”
      何需再回来?
      并不是不能或不会,而是不愿。叶砺想。
      老者见叶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虽然他看不清叶砺的面容,然而从那双似乎根本没有生气的眸子里还是看出了几分低落,老者想了想,策马靠近叶砺,右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放到了叶砺的肩上,他不知道这是否能给叶砺留下些许的温暖,然而这却已是他能做的极限了。他与叶砺相见得太晚,相处得太短,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叶砺相处,叶砺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叶砺曾经拥有过家族的温暖,可他却从未体验过那种平凡俗世的生活,他们也都早就失去了那样的能力,他们无法靠得太近,像最亲近的家人那样靠得那么近,他不行,叶砺也不行,虽然他们心中都渴望靠得很近很近。因为他们血脉相连,彼此唯一,除了叶砺,这世上便真的只有他一个叶家人了。可惜,他们三个月前才见到彼此。
      叶砺看着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父亲的手,尽管关于父亲的记忆几乎已经很模糊了,叶砺心中一动,便突然有些急切地再次问道:“叔父,您难道不想看到最后的结果吗?”
      我到底会怎么样?
      夜阁又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临渊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想!”两个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而后,老者似察觉到了叶砺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便又道:“我离开了,这一切便不会再记在心中。我将夜阁交给了你,将身后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你,你可以随心所欲,也可以肆意妄为,夜阁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所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无论你是想将我们的仇人踩在脚下也好,还是想让他们再也做不成美梦也好,抑或是想去争一争临渊那唯一的至尊位都好。叔父相信,你永远不会忘了自己是叶家人。那样,便行了。长风无惧,一往无前。叶家人从不惧于任何事,也从不惧于去做任何事。
      “谢谢你,叔父。”
      或许正如敬瑰不久前对成沅所说的那样。血缘的确就是世上最奇妙的东西。明明叔父只是说了短短那几句话,明明叔父只是将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肩上,叶砺却能从对方的眼中、手中、甚至沉默中感受到叔父那些没有真正说出口的话,感受到叔父希望在最后留给他的温暖。他们是叶家人,临渊唯剩的叶家人。
      “那么,便走吧!”
      老者说得十分豪迈。
      “好!”
      叶砺同样也答得十分果断。
      别情并非都是依依难舍,离别也并非总是充满哀愁。叶砺相信叔父刚刚对他所说的话,也并非是为了道别,而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犹疑。所以,叔父替他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而接下来的路,他将会一个人独自走下去!
      叶砺在马上朝老者拱手行了拜别礼,然后,他心中再无犹疑地驱马向前,很快,黑衣黑甲的精骑便越过了老者,跟随在叶砺身后,向某个方向全速而去。
      直到那长长的队伍彻底消失在眼前,老者才拉了拉马缰,掉转马头,朝另一条岔路离开了。离开之际,老者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乌木做的面具,将其系到了自己的脸上。老者抚摸了一下再也合适不过的乌木面具,忽然凛然一笑,飞快地扬起了马鞭。随着马蹄声地渐行渐远,空中隐约似有声音传来,“叶炔,果然只有戴上了这个面具,你才是真正的你,你才是真正的叶炔!”
      山坡上,酣战未歇。
      成沅以一敌十,双方已战了约近一个时辰。
      这确实有点出乎小令的意料。
      这也确实似乎验证了成沅所说的某些话。
      小令看着山坡上神情疲惫发丝凌乱的成沅,突然疯狂地大笑,道:“如何?你觉得,你说的那些话还有用吗?你觉得你还能撑到几时?无论是你的保留,还是你的试探,现在似乎都没能帮到你!她也还好好地待在马车上。可你已经要败了,已经独力难支,已经快要输给时间了,你还能够怎么挣扎?你还想怎么挣扎?”
      小令表情狰狞,目光凶狠,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意再也没有了掩饰,他紧紧地盯着成沅,仿佛恨不得成沅立刻从他眼前倒下,消失,也仿佛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掐住成沅的脖子。恶毒的杀意,如突然破开的闸水般,就那样全都汹涌地奔向了成沅。但是,成沅不敢分神,也不敢去回应小令的话,持久的对决已经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和气力。这些由那个人亲自训练出的黑衣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如果……或许真就要如小令所说,她所做的一切终将无用。成沅不由企盼般看了一眼远方,那一眼,非常迷离,非常悠远,那目光中的期盼,一如五岁时她突然得知她还有亲人远在苍京,她的叔父期盼她去苍京和他见面,她也希望快点去苍京时的期盼,是那样的纯粹喜悦,毫无杂质。这一刻,她再次真诚地期盼有人能够快点出现,救下燕飞来。
      成沅还是因为记挂燕飞来而分了神。当那漫天的疼痛开始向她全身蔓延时,当她感觉眼皮都已经开始无力时,当她感觉身体在往下坠时,她想,这一次,可能她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吧?她真的就要这样倒下了吗?她还有很多的事没有做,她还没有完成叔父的愿望,她能吗?
      忽然却有马蹄声破空响起,磅礴而来。
      成沅一怔,心中有什么突然被激醒。现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毫无疑问,有人来了。那么,她怎么能就此倒下?成沅心念一动,旋即便一个翻身,落到了坡下。她迅速起身,开始往山坡上爬。
      而这时,坡上黑衣人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成沅身上了。他们全都看向了身后,或者说看向了马蹄声响起的地方。
      几乎不到片刻的时间,马蹄声停,队伍似已到了另一边的坡下。小令却没有说话,坡上的黑衣人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到底来的会是谁呢?
      成沅心中有些期待。
      似乎有人正在渐渐地从另一边走上山坡,但是,那些黑衣人却仍然一动未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待成沅多想,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头上。成沅身子立刻便一僵,俄而,她终于抬头看向了山坡上多出来的那个人,果然是他。他一身黑衣黑甲,不同于她之前任何时候见过的他,来的人竟然是叶砺。
      叶砺看着成沅,目光一如既往地冰冷,也一如既往地仇恨满溢,几乎任何时候,只要看到成沅,叶砺就会毫不掩饰地露出这样的目光。也是因为这样的目光,成沅几乎在中州最初见到叶砺的时候,便开始怀疑夜阁阁主了。然而,她却始终没有揭开叶砺的面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夜阁阁主,观察夜阁阁主,直到燕飞来的出现,事情突然开始转向另外的方向。然后,她再次见到了熟悉的那张脸,因此,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夜阁阁主就是叶砺。
      如今,竟然又是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了。他们似乎总是在最糟糕的时候才会遇见。这一次,他是否又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他是否又察觉到了她是这么不想死?
      成沅收回了与叶砺对望的目光。她是不愿见到这个人的,但偏偏最先来的人是他。
      “你觉得,我该救你吗?”
      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成沅心中暗自咒骂,这个人竟敢面无表情地这样问她,然而,她的面上却仍是一副冷淡平静的表情,她没有再抬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该。”
      “可我的出现,终究是救了你。你得承认。”低哑的声音很快又道。
      “是吗?”说着,成沅的头已再次抬了起来,二人的目光也再次纠缠到了一起,成沅看着那个俯身而下,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人,道:“我不觉得。你到此,难道不是为了夜阁吗?在中州地域,居然有人敢挑战夜阁,你当然要维护夜阁的权威,救回被劫持的燕飞来。”
      “你的话,也没错。”叶砺说得平淡,语气却掷地有声。
      “更何况,我们也不应当是那种需要彼此相救的关系,更不是那种需要彼此感恩的关系。”成沅突然停下了动作,莫名地,她竟然有点不想那么快回到山坡上。
      “这句话,更没错。”
      成沅微愕。对于她的话,叶砺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如果——”叶砺声音忽然一变,又变回了夜阁阁主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语气,“我并非为救燕飞来而来呢?如果我只想向世人昭示我的野心呢?如果是夜阁即将要入这临渊乱局呢?”
      每个字,叶砺分明都说得清晰无比;每个字,也都分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成沅耳中。可成沅却似有点不解其意,她直楞楞地呆在原地,恍惚地想着叶砺的话。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了,叶砺今天穿了一身黑衣精甲!这不是叶砺一贯的装扮,也不是属于夜阁阁主的装扮,还有之前破空响起的马蹄声……叶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只军队!那么,一切不言而喻!
      成沅蓦地抬头,对上的却是叶砺冷酷而充满恨意的笑。
      林蓿并不在竹屋中,她在屋后的药圃。事实上,她一天之中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药圃,就是在制药。所以,敬瑰穿过竹屋,径直走到了药圃。
      “我要离开中州了。”
      敬瑰看着那个蹲伏在药圃中的背影,低声说。他的确是来向林蓿辞行的。
      “那么,保重。”
      淡淡的四个字,仿佛片刻之间就能将旧日的所有往事冲淡。
      敬瑰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叹,问:“叶砺最近没有来这里吗?我应该无法再到夜阁向他辞行了。”
      岂料林蓿却突然站起,然后,快速走到敬瑰身前,凛冽地道:“你到底想问什么?请直接说吧。我不想再猜了,也不愿再猜了。”
      林蓿心中终究有怨。所以,在面对敬瑰时,她总无法做到真正的平心静气,她也总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你觉得,我明明已经知道叶砺离开了中州,却还来向你问起他,是想打探他离开中州的目的吗?”敬瑰的话语里是难得的冰冷,“林蓿,你错了。我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完全是以一个与他相处了十一年的旧友的身份说的,作为旧友,我无法向他辞行,所以,托你转达。然而……林蓿,你还在怪我赶你离开千竹山,是吗?”
      说出这句话时,敬瑰仍旧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不,即便是这样,他也永远不会将真正的原因告诉林蓿。所以,林蓿,你就永远怨着我吧。
      “那么,请你现在就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突然将我赶走。”林蓿的话语中也是难得地坚持。
      可敬瑰却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你不说,是吗?”林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那么,请你离开吧!”她不想再看见敬瑰。她本来也没打算再见到敬瑰,可偏偏他们在中州遇上了;她本来也没有那么怨敬瑰了,可偏偏她只要见到他,心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当年的原因。所以,他们还是不要再见了,也不要再遇到了。
      敬瑰直接闭着眼,离开了林蓿的竹屋。这里,他分明只来过数次,一切却已了然于心。林蓿不想再见他,那么,他便依她之愿,不再见她。至于他本打算告诉她的事,她之后自然会知道,所以,不说也罢。
      敬瑰略带着怅惘离开了竹林。却不料,刚一出竹林,便见到了静然立于道旁的慕出元,他的身侧还有随行的车驾。敬瑰默然伫立了片刻,而后抬步走向了慕出元。
      “先生是打算离开中州了吗?”
      敬瑰知道,慕出元绝对不会介意他的“冒然”开口。
      慕出元随即转身,对着敬瑰浅浅地笑了笑,道:“不错,我打算离开中州,想着未能与你见面,实在遗憾,所以,特在此等你。”
      “先生,在等我?”敬瑰也浅浅一笑,却笑得有点不言而喻。
      慕出元点头低笑,“天机敬家的人,既然有缘见到,我自然不吝等待。”
      “敬瑰只是一普通人而已,同临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似乎……难以当得上先生的好奇。”
      敬瑰客气地同慕出元寒暄,脑中却不由想着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将燕飞来藏到了哪里?
      约半刻钟前,敬瑰收到消息,叶砺于邙县遇到了那一行据说是劫持了燕飞来的人,但是,叶砺却并没有从那一行人中发现燕飞来。不仅如此,那个名叫小令的孩子也在黑衣人的护卫下逃走了。叶砺除了收获一辆空马车,一无所获。
      但敬瑰却是知道的,而且十分笃定,只有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才会掳走燕飞来,也只有他才能悄无声息地带走燕飞来。不是顾桓,也不是赫连飒,不是他,更加不可能是叶砺和成沅,那么,便只可能是慕出元。因为,慕家人从来都不只是“不简单”而已。而且,燕飞来又是那样的身份。
      “我不是好奇,只是有点疑惑。”慕出元仍旧笑着道。
      “先生,疑惑什么?”敬瑰话一出口,便心中一紧。他实在不该在慕出元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慕出元却依然面带笑意,道:“你自然猜到了。”
      “先生在疑惑我为什么没有出手,还是疑惑我为什么没有阻拦?”
      慕出元微微一笑,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不急不慢地道:“二者皆有。”
      “没有理由。”敬瑰同样微笑道。
      “哦……”慕出元刻意拖长了尾音,而后更是突然转过身,伸手指向了临渊大陆的南方,“是因为,你笃定,去了一叶岛的那个人一定会有收获吗?”
      慕出元知道周朝去了一叶岛。难道这便是他带走燕飞来的原因吗?燕飞来,不仅是弥海的人,也是弥海皇室的人,更是一叶岛的人。如今,那件东西毫无下落,所以,慕出元也将目光转向了一叶岛吗?那么,慕出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敬瑰依然……不敢确定。
      不知道是否因为敬瑰的沉默,总之,慕出元竟也没有再等待敬瑰的答案。他淡淡一笑,直接越过敬瑰,走向了停在一旁的马车。而敬瑰竟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出元慢慢上了马车,然后慢慢离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竹林外,安静依旧,偶尔掠过的轻风,始终都没有再吹起涟漪。
      乍然而起的风,悠悠从中州之地刮过,在这一刻,终于止息。然而,酝酿已久的风暴却即将席卷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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