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有客北来不尽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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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云轻风淡。茫茫大海，孤寂一舟。远远望去，入目极空，那舟、那人都好似被连天的湛蓝包围着，海上舟，舟中人，犹如行在画中，弥海的天空，蓝得分外旖旎动人。
“主人，一叶岛……到了。”
船头蓦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惊得刚刚还平静的画面霎时便泛起了涟漪。
“知道了。”
在船头伫立眺望许久的人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他身后之人便立刻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既然一叶岛已在眼前了，那当然必须做些准备了。
“一叶岛……”
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岛屿，依旧在船头眺望的人眼底笑意忽然加深，近似喃喃地呓语道，“一叶岛……这便是一叶岛吗？”
一叶岛……但愿你不会辜负我此行。
弥海皇宫，明蓥阁。
有宫人小跑着匆匆地奔进了阁内，对着那个正不知在鼓捣什么的女子恭敬一揖，然后便连忙道：“陛下，有客到访。”
“来者何人？”女子兴趣缺缺，目光仍执拗地盯着手中的物件。
“是……临渊……大瀚皇帝。”宫人磕磕巴巴地道。
“哦？宗正屹吗？”女子眼中终于起了一丝兴致，她神情明媚，若有似无地瞟了宫人一眼，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兴味盎然地道：“原来是他啊……”女子的尾音拖得极其长。
而那宫人却似被女子那一眼所震住，顿时楞在了原地。天啊，陛下怎么又这样看他呢？为什么每次他都会不由被惊住，被震住呢？陛下真是“害”人不倦！明明长着那样一张举世皆惊的脸，不，应该是以前有人说过的“万古倾世”的脸，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呢？
那宫人在心底暗暗腹诽着，浑然不觉他的陛下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而一旦他的陛下露出这样神色的时候，弥海皇宫总会被惊上一惊，闹上一闹，每次他几乎都觉得那实在太过“惊心动魄”，他不想这么快就又经历一次。但是……哎，谁让如今的弥海之主就是一个最最任性的人呢！
“清辉。”正沉浸在自己心绪中的宫人蓦地回神。他的陛下怎么是这种语气？太郑重了，太不对劲了！然而，清辉却不敢再暗自腹诽，立刻应道：“陛下。”
好半天，清辉没再听到他的陛下如天籁般的清泠声音。清辉不由微微抬起了头，却见他的陛下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清辉，你刚刚是不是又在腹诽孤了？孤一见你楞神，就知道你定然在心底腹诽孤。说吧，你这次又在腹诽孤什么？”
女子盈盈笑着，那是一张骨相极美的脸，色若春晓，唇若丹朱，肤若凝脂等等都不足以描述其叹为天人的美丽，而且弥海皇室的人似乎都有这样一副好相貌，他们应就是所谓的天赐之子。听见女子的话，清辉一惊，立刻跪下，低着头，好好地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抬起头，一脸哀求地道：“陛下，臣岂敢……”清辉顿了顿，还是没有把“腹诽”两个字说出来。有些话，陛下能说，他却说不得。现在，他只需要把姿态放低，满足一下陛下的趣味，陛下绝对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放在心上，那么，他也就安全了。
“你不敢？”女子状似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却觉得，你敢得很啊！你都敢在孤面前出神，又怎么不敢在心底嗯哼呢？”
“陛下，臣真的不敢……臣永远都是您的子民，您的宫人……臣真的不敢……”清辉继续以一副哭腔祈求道。
“哼！”女子再次冷冷哼了哼，然后，再次若无其事地瞟了跪着清辉一眼。
清辉可不敢再次对上那双眼，立刻慌忙一闭，迭声不停地道：“陛下，请大瀚宗正皇帝吗？臣知道，在臣进来之前，陛下定然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在弥海皇宫里，没有什么能瞒得了陛下的，更何况陛下在明蓥阁，明蓥阁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臣着实费了些时间爬上来，陛下肯定早已心知宗正皇帝来了……陛下，要立刻见他吗？他是临渊君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悄无声息地来了弥海，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假冒的，听说如今临渊很不太平，熙郡主为什么又去了临渊呢？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冲着熙郡主来的，还是冲着陛下来的……陛下，臣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他好了……”清辉滔滔不绝，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而，在他身前女子开口的那一刹那，他却立刻便闭紧了嘴。
“请，大瀚皇帝！”
洪亮的声音自明蓥阁传出，一声连着一声，传至弥海皇宫的每个角落。
正在等候的宗正屹闻声转身，凤目一凛，抬头望向了弥海皇宫最高处的的那座楼阁。
明蓥阁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几如白昼。宗正屹看着那个坐于高位上的端庄女子，楞了楞，才缓步走进阁内。弥海女皇，丰莱，年十二继位，如今已有八载有余。临渊少有关于这位女皇的传闻，但世人皆知，弥海皇室之人，都拥有极其出众的骨相，不仅风姿倾世，而且容颜绝美。果然并不是虚言。
“宗正皇帝，请上坐。”
“弥海女皇，冒昧前来，请见谅。”
宗正屹淡淡地解释了自己出现在弥海的原因，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而且，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地停留在丰莱身上，有礼有节，但终究是显得冷漠了一些。
清辉暗暗瞥了宗正屹一眼，似乎十分介意宗正屹竟然对他家陛下这么冷漠。然而，他却不知，宗正屹本性冷漠，而且，宗正屹刚刚在见到丰莱的那一刹那几乎破天慌地楞了楞，那已经代表了宗正屹足够的关注与注意。
丰莱对于宗正屹的举动并未见怪，她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淡淡的微笑。与宗正屹会晤，她代表着弥海，她自然得端着一点。而且，她觉得时不时装装端庄女皇，也十分有趣。
“不知此来弥海为何？”丰莱笑盈盈地看着宗正屹，作为主人，她想，这话问得应该并不突兀。
“寻人。”宗正屹的回答仍是淡淡的。
“哦，寻何人？”丰莱似是对宗正屹的回答十分意外，也十分感兴趣。原来不是寻物，而是寻人吗？
宗正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丰莱，她眼中的兴味实在太浓了，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清清泠泠，澄澄澈澈，如一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幽碧湖水，几乎没有丝毫的遮掩，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对，这位弥海女皇，实在让人意外。
刚才还嫌宗正屹对丰莱太过冷漠的清辉这下更加不满了，他见宗正屹竟然直直地盯着丰莱，那眼中分明既有打量，也有思量，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直接而且赤裸地看着他家陛下！虽然宗正屹骨相也不错，但相比弥海皇室中人可差远了，而且他性子看着就很疏离冷漠，皮不笑肉也不笑地，让人心有戚戚，有点渗人，不能让他再这样盯着他家陛下了！寻人？分明是借口！清辉愤愤地想。
宗正屹收敛心神，依旧冷淡地回应道：“我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姓。”
“那他的确来到弥海了吗？如若他来了弥海，那他必然拥有通关牒书，这并不难查。”丰莱好心提议道。
宗正屹低头沉吟道：“我想也是。”
谈话暂告一段落，阁内陷入了沉默。
丰莱微微眯着眼，缓慢又仔细地品味着杯中的美酒，她并未再看向宗正屹，而宗正屹也没有再试图开启另一个话题。
清辉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幸好他家陛下十分懂得自持，他家陛下也不喜欢太过无趣的人，看宗正屹这样子，绝对入不了他家陛下的眼。哼！
“清辉。”
呼声一起，清辉立刻警觉地瞟了一眼宗正屹，然后才恭敬地看向了丰莱。
丰莱一副了然的神色，好像早就看穿了清辉刚才心底的嘀咕，她咳了咳，低声吩咐道：“清辉，你退下吧！”
“陛下？”清辉不愿的神色十分明显。
“退下吧！”丰莱故作无奈地道：“孤与大瀚皇帝有事相商，你守在山下，不准任何人上来，也不准任何人窥探明蓥阁。”
“陛下？”清辉还是不愿，还在苦苦挣扎。
“退下！”丰莱只得喝道。
清辉看了看丰莱，又看了看宗正屹，很快便带着所有的人退出了明蓥阁。
丰莱幽幽地看着清辉离开的背影。心道，还算适趣。今天，宗正屹前来绝不只是因为他所谓的“寻人”，如今中州被宁熙搅了个天翻地覆，宗正屹却在此时来了弥海，想想都不可能只有一个这么似是而非的目的，她今晚势必要探一探宗正屹的来意。
安静亮堂的阁内，突然之间，似乎就变得冷清了许多，就连烛光的暖意似乎也变冷了。
倏尔，丰莱突然若有所思地地看了看宗正屹，然后笑道：“不知你觉得这明蓥阁如何？”言语之间，刻意加重了那个“你”字。两国君主之间的交谈总是太过无趣，丰莱不喜。有些话，自然不能以那样的身份说。
宗正屹同样若有所思地看了丰莱一眼，而后眼尾淡淡扫过四周，直接吐出了两个字，“很好。”
丰莱饶有兴致地一笑，继续问道：“好在哪里？”
宗正屹的回答更直接，也更快了，他道：“巍峨独踞，明亮堂皇，精致小巧，饱含意趣，诸般都好。”
宗正屹的话让丰莱越发高兴，也越发有兴致。可不是嘛，这明蓥阁，就是她最得意的作品，谁也不会像她一样在皇宫里造一处这样的居所，只为满足她的日常趣味。丰莱开怀大笑，“我喜欢高耸阔大的事物，也喜欢小巧精致的事物。为建明蓥阁，我拆了十座宫殿，平了数个精巧的水池，还特意将宫中布局改了改，然后我亲自设计，日夜赶工，历经两年，才建成了明蓥阁。其时，有大臣谏言，我更改宫中布局恐怕会影响弥海气运以及皇宫的气运，我心道，这人心真细致，但却太过杞人忧天了，因此，我将他调到了弥海的启州，我想这人应该能够认真仔细地处理每一件地方事务，留在我身边应是大材小用了。没想到，他治理地方事务还真是不错。我觉得，我的决定非常明智。自然，我建明蓥阁也非常明智。”
丰莱似乎兴致很好，也或许是为了打破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因此，她的话有点多，眉目间一派神采飞扬。直到一席话兴高采烈地说完，她才再度看向了沉默饮酒的宗正屹。
不发一言，以静制动，很好。
不过，你总会开口的。
丰莱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宗正屹，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宗正屹看着丰莱的笑容，还是没有说话。明蓥阁高踞弥海皇宫所有建筑之上，从这里，几乎可以将弥海皇宫所有地方一览无遗。宗正屹肯定，在他出现在弥海皇宫的那一刹那，丰莱或许就已经知道他来了。这是明蓥阁的好处之一。另外，明蓥阁建于山顶，似乎为了建明蓥阁，丰莱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硬生生在皇宫中造出了一坐钟灵毓秀的高山来，高山上只有一座明蓥阁，然而，高山每一处无一不显精巧，无一不是精雕细琢之物，甚至一棵树，一盏宫灯，似乎都位置独一，暗含着独特的布局。宗正屹联想到一路行来所见到的弥海皇宫的格局，恐怕建造明蓥阁不仅没有破坏皇宫的布局，也没有影响到弥海的气运，而是更加旺了弥海的气运。明蓥阁绝对不只是满足丰莱趣味所建，也绝不只是一座普通的殿阁。宗正屹再回想起丰莱刚才的语气，十分自得，近似炫耀，丰莱当然有那样说的底气，然而，更重要的原因，宗正屹却觉得是因为如今身在中州的燕飞来。燕飞来是宁熙，宁熙是弥海皇室中人。丰莱要护宁熙，所以刚才才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那话外之意似在说，我就是这般任性，即便我不是弥海女皇，也没有谁能奈何得了我！你们不能随意地对待我弥海之人，无论你是否是大瀚皇帝！思及此，宗正屹更觉这位年轻的弥海女皇实在让人太过意外。
烛影摇曳，灯光昏黄，晕色闪烁，孤身男女，时而相望，浅酌对饮。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旖旎暧昧？一直在阁外偷偷注视着一切的清辉心中蓦地一个激灵，不行，不能让陛下和宗正屹再这样下去了！陛下到底想从宗正屹身上知道什么啊？偏偏宗正屹总是不说话，难道这样的情形要一直持续下去吗？不能让陛下一直跟宗正屹待在一起！绝对不行！
想着想着，清辉无语地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辰，不由喃喃道：“宁熙郡主，您到底在中州折腾个什么劲啊？弥海多好啊！临渊大陆上的事，就让他们那些人去争去抢好了，您何苦呢？还让那些人把主意都打到弥海来了，真是不值得，不值得！”
想当然，身在中州的宁熙和身在明蓥阁的丰莱此时都不可能听到清辉的感叹。
而且，此时的明蓥阁内，丰莱的眸子更晶亮了，心中的兴致也更高昂了。
“你说什么？”丰莱漫不经心地重复道：“你说，你寻的人叫……叶炔吗？”
姓叶啊？
丰莱暗自嘀咕，原来宗正屹是为这个人而来。只是，宗正屹竟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的这个名字，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宗正屹暗暗注视着丰莱的表情，依旧淡淡地道：“请……为我寻得此人。”
“自然。不出三日，定有线索。只要他来过弥海。”丰莱立刻笑盈盈地保证。
宗正屹静静地想了想丰莱所说的话，再次缄了口。
阁内再次变得沉默。
但这时，丰莱的所有心思却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明蓥阁，也不在宗正屹身上了。她默默在心中思索着，联想起今日上午所得的另外一个消息，心中立刻有了另外的思量。接着，丰莱又想起刚才的事，之所以能够让宗正屹主动说出他的来意，似乎还多亏了门外的清辉……
不久前，在丰莱说完那样一番话，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一直等着宗正屹开口，可谁料宗正屹只管安坐饮酒，似乎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一时间，丰莱只得陪着宗正屹静坐。却不料，不一会儿后，宗正屹却突然开口了，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明蓥阁建得明智，也让人留恋难离。”
丰莱一怔，立即便发现在门外小心翼翼偷窥的清辉。丰莱随即自得地大笑道：“自然，谁都喜欢好东西。就连我，也总不想离开明蓥阁。”
宗正屹顿了顿，没有回应丰莱的这句话，然而却叹道：“可惜……我无法在弥海停留很长时间，也无法尽览明蓥阁、还有弥海之美。”
“你……到底想寻何人？”
丰莱顺势接道。说完，她目光深深地瞥了宗正屹一眼。
宗正屹同样深深地回瞥了丰莱一眼，道：“我只知道，他可能有个名字，叫叶炔。”
……
丰莱端坐不惊地任宗正屹打量，宗正屹主动说明来意，看来是为了她啊。也对，宗正屹肯定想知道弥海女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任他估量吧，反正她并不介意。
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丰莱才独自一人出了明蓥阁。
清辉立即便迎了上去，丰莱见到清辉，想起刚才的事，便笑道：“今晚，你立功了！”
清辉莫名，将丰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我立功了？”眼里却是一副“还好您没事”的欣慰表情。
“是啊，你立功了！”丰莱十分高兴。
“什么功？”清辉眼珠一转，立刻道：“那我能不能现在就跟您讨个恩典？”
“哦？”丰莱似是早料到了清辉的反应，“你想要什么恩典？”
“让阁内那个人立刻离开！”清辉没有再直呼宗正屹的名字，但他看不惯他家陛下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
“不行！”丰莱严厉回绝。
“陛下，你不是答应给臣恩典吗？”清辉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不行，他现在不能离开！”丰莱望着夜空，叹了叹。
清辉听着丰莱语气有异，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便讨好似地道：“陛下，您是不是想把那个人暂时困在明蓥阁，惩罚他让你今晚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辜负了这浪漫星辰啊？”
丰莱忽地冷下眼，严肃地看向了清辉。
清辉一怔，立刻跪下，同时低下了头。
这时，丰莱却忽然极其高兴地一笑，道：“真不愧跟孤五年了，清辉，你终于知道什么时候说哪些话会让孤高兴了！孤就是想让宗正屹在明蓥阁待几天，你负责盯着他！千万别让他提前出来了！孤不回宫，他就不能出来，知道吗？”
“是，清辉肯定不会让那个人出明蓥阁的！”
丰莱回身望了一眼明蓥阁，狡黠一笑，随即便扬长而去。如果世人知道她将堂堂大瀚皇帝困在明蓥阁，世人定会嗔目结舌，想想还真有趣！
一直等到丰莱的背影消失后，清辉才状似抚着额慢慢站起身来，望着夜空，不满地嘟嚷道：“陛下，您又吓我！”倏而语气却一转，叹道：“得了，也不知陛下又去戏弄谁了！反正那人肯定看不透陛下的！哎，陛下真是太任性了！”
说着，一脸与有荣焉的清辉笑嘻嘻地转身走向了明蓥阁。
传闻一叶岛，任何人都可以来，但却不是任何人都能见到岛上的人，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见到一叶宗的人。而且，世人也都知，一叶宗就在一叶岛，一叶岛就在弥海，但是，却很少有人能说出一叶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宗派，一叶宗的人又到底是怎样的人。
一叶岛，历来都很安静。
周朝一路行来，也确实如传言所说，没有见到一个人。一叶岛上有屋舍楼宇，可以任客人自选入住，客人也可以尽情地浏览欣赏一叶岛的风光，没有任何人会出来打扰阻止。岛上的藏书阁，客人也可以尽兴入内，只需遵守阁中守则即可。一叶岛为客人提供了最大的自由。客人可以随意来去，不受任何干扰。
周朝确实为一叶岛而来，却不是为一座空岛而来。
沈敛悄声地跟在周朝身后，他不知道周朝到底为何而来，也不知道周朝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来到一叶岛，他只是奉国师命，务必确保周朝安全。因此，他一直都十分小心翼翼。可是，一叶岛，这个因一叶宗而闻名的岛，却让他感到很惶惑，甚至战栗。不知多久以前，一叶宗的人便很少在临渊出现了。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小觑一叶岛，也几乎从未有人能探得一叶岛的秘密。一叶岛的神秘，比之夜阁，更甚。
忽然，却有争吵声传来。
“那人肯定是来找你的，你去让他别再到处走了，你看，我养的那些宝贝都不敢出来了。”
“哼！”另一人不屑地道：“胡说！那人肯定是来找你的，你不是才离开临渊不久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去过临渊，他又怎么会来找我？”
“那咱们打赌！”那人似乎有些厌烦这样的争吵，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宝贝”，他似乎想速战速决。
“打赌就打赌！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哼！谁会输给你啊！”
两人之间的争吵几乎就像小孩斗嘴般，你来我往，看似毫不相让，只是也不知在争什么。而且，听声音，两人年纪似乎不轻。
“喂，到底要怎么赌啊？”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似相当不耐烦。
“那你说怎么赌？”另一人道：“你去问他？”
“我不去！我已经离开临渊了，我不想见临渊来的任何人！”
“那总不能我去吧？”另一人似也微微起了怒意，赌气道：“我也不想见临渊来的任何人。”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吗？主人去迎客，天经地义！”不耐烦的那人又道。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叶岛向来如此！世人都知道的，一叶岛没有主人，只有客人。客人来去自便。”
“哼！”不耐烦的那人更加不耐了，“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也不赌了，走了！”说完，竟似真的甩袖离开了。
另一人立刻追了上去， “我说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样？这儿可没有你的下属，你也不是那个什么什么阁主了，这儿可是我的地方！”
另外那人没有回话。
耳听着声音就像忽然传出那样，忽然便消失了。
沈敛暗自瞥了一眼身前人的背影，周朝难道是来见一叶宗的人的吗？刚才那两人，似乎也不尽是一叶宗的人。
这时，周朝却忽然转过身来。但他并没有看沈敛，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着来时路离开了。沈敛立刻跟上。
这一处，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久后，却又有声音传出。
“咦，他竟然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声音不似先前苍老浑厚，语气中也没有了那极度的不耐，但听音色，确是同一人。这个声音十分年轻，也十分动听，婉转悦耳，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难道你还真打算见他啊？”另一人不以为意地道。这人声音却是没变，依旧浑厚，中气十足。
“是啊，怎么不见？不见他，又怎么知道他为何而来？他来了弥海，我又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来意。我可是不允许任何人在弥海胡作非为的！”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另一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肯定与敬瑰有关。宁熙去了中州，敬瑰现在也在中州，所以，就让周朝来这里了。我真的很担心她。”女子语声切切，话语之中，难掩担忧。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另一人迟疑了片刻，又道：“只怕……周朝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那就先让他在岛上晃悠晃悠呗！我正觉无趣，索性也在一叶岛待一段时间好了！”
“你真的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叹了叹，问道。
“怎么？不可以吗？我就住宁熙的房间！”
“……”
另一人语咽，半响也没答话。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似乎终于离开了。
不久，隐约听得女子问另一人，“……叶炔呢……他原本不是来了你这里吗……为什么你会任我装成他……”
“……他……”
“……算了……不说就不说呗……只是不想……一叶岛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不枉我星夜从宫里赶来……”
片刻后，那一隅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有客北来不尽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