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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莫怨春风无情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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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顾桓已经离开了无垠城?”
“不错。”
距离城主府那个“喧闹”的夜晚已经过去七天了,叶砺和成沅中毒也已经七天了,而且,距离顾桓离开无垠城也已经过去三天了。齐祎的确没想到,顾桓竟然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无垠城。他抬头看向对面依然如往常般悠然平静的修遇,眼中露出淡淡的困惑,已经三天了,他是不是又忽略了什么事?
此时,齐祎和修遇正坐在城主府里某个普通小院里的亭子里,齐祎不明白修遇为什么今早突然将他请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小院,他更不知道修遇请他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他更加不知道,不久前,修遇和成沅在这个院子里有过一段谈话,而这个院子,正是五百年前君沐华留在无垠城居住过的地方。
修遇派人请来了齐祎,却没有对他说任何话,只让人送上了城主府经年收藏的好酒。齐祎心中有事,即便美酒似乎也难以畅怀,更何况现在已近正午,他陪着修遇一言不发地在亭子里已经坐了约两个时辰了,他当然想知道修遇到底在等什么。
莫名地,齐祎就是觉得修遇在等待,但修遇不想一个人等,或者说,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能无法让自己平静,所以,修遇叫来了他。因为齐祎的确能感觉到修遇的心跳似乎都比往常急促,他的内心也绝不如外表这般平静。今日的修遇,实在太不像平素的他了。
“嗯?所以,最后,顾桓带走了他的人吗?”
齐祎看着修遇,眼神中依然充满了疑惑。
“走吧。”
却不料修遇突然也抬起头看向了齐祎,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修遇浅浅地笑了笑,“是时候了。齐祎,我们该去那个地方了。”
哪个地方?
修遇没说。
齐祎也没有再问。他跟随修遇的脚步,直接而迅速地走出了亭子。
修遇带着齐祎出了城主府,穿过了无垠城的主街道,走出了无垠城城门,眼看着离无垠城越来越远,齐祎偷偷瞥了一眼修遇,见修遇步履从容,眼神闲适,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隐约焦躁,心中暗暗留了意。接着,齐祎又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里应该已经是无垠城的远郊,修遇到底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修遇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同齐祎对上,修遇淡然一笑,“齐祎,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磬山,其实说山也不尽然,因为它并不高,但它却是无垠城附近唯一的一座山,而且那里远离官道,平日极少有人经过停留。”
“极少有人经过?”齐祎喃喃重复着。
“今天,我约了成沅和叶砺去那里。”
“你约了他们?”齐祎霎时便皱起了眉,而且虽然仅仅只有五个字,齐祎却说得很慢。他当然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因为他需要思考。
修遇为什么会突然约成沅和叶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成沅和叶砺又为什么会答应?
还有,修遇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极少有人经过停留的地方作为约定的地点?
这件事应该不止这么简单。齐祎心中明白,却不得其解。
修遇看着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困惑的齐祎,肯定道:“是,我约了他们。”
“为何?”齐祎在心中猜想着可能的原因,难道又与众人都在寻找的那件东西有关?
齐祎如澄澈湖水般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修遇,而修遇也从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修遇微微一笑,慢慢道:“因为我答应了他们,今日,在那里,我会告诉他们,他们都想找到的那件东西到底在不在无垠城。”
果然如此。然而齐祎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全部消散,成沅和叶砺已经在无垠城找了这么久,他们进出城主府也很多回了,他们应该早就怀疑那件东西是否就在无垠城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修遇?纵然现在临渊局势有变,大瀚被北孤牵制,对于穹原来说确是可趁之机,难道是……因为他们都将要离开无垠城了吗?
不!
应该不止这样。
齐祎脑中飞快地转着,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蓦然一紧,连忙问道:“他们不仅仅只是应你之约而来,是吗?”
齐祎来到无垠城,最关注的就是成沅和叶砺。因此,修遇听到齐祎这样问,几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相信,齐祎定然也早就察觉到了某些事。
“不是。”修遇突然不再看向齐祎,他不想从齐祎眼中看到对他的厌恶,“他们不仅仅是应我之约,而我也不仅仅只是邀他们来而已。我是答应了他们,但是我只会告诉其中一个人。齐祎,他们今日的确有一场比试。”而且是“你死我活”的比试。正如他们各自所说,他或她都想在离开无垠城之前杀了对方,那么,我便给他们创造这么一个机会,然后再告诉他们关于那件东西的事实。
“他们……”
齐祎忽然想到了一年前叶砺夜闯百罹岛的事,那一次,他与成沅交过手,然而那次交手,二人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他们的实力根本就在伯仲之间;最近,他们在城主府也曾数次交手,更不论私下的对招,他们两个人明明根本都战胜不了对方。也许,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果叶砺看清了从背后袭击他的人是成沅,他们之间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时之间,齐祎的心绪几乎更乱了。
“齐祎,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这么做?”齐祎不相信,修遇没有察觉那二人之间的吸引,而且修遇也明明知道那二人到底是谁,修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之所为,无非是——看着齐祎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修遇再次躲开了齐祎的目光,“我想,你应该明白的。大瀚的人离开了,但是北孤的人如今还在无垠城。我已经放出了消息,他会知道今天在磬山将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是想用成沅和叶砺引出那个人?”因为,说到底,北孤的人肯定也是为那件东西而来,而成沅和叶砺都是阻碍他得到那件东西的人,这就是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趁着成沅和叶砺与暗卫交手时暗中偷袭他们的原因。北孤的人既然想独自得到那件东西,那么,他今天就一定会出现。
“不错。”修遇坦然应道。
齐祎默然闭上了眼睛。修遇的用意,他能明白,而且,从根本上讲,修遇并没有利用成沅和叶砺。因为,只要修遇放出消息,北孤的人肯定就会出现,是北孤的人也想得到是那件东西,而不是因为成沅和叶砺答应了修遇会;而修遇之所以这么做,恐怕还是为了——
“修遇,你觉得,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了,是吧?这应该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齐祎仍旧闭着眼,有些痛苦而无奈地道。修遇,你想让他们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你不想让他们再被彼此吸引,因为他们早已注定的命运。你的心思,你的话语,真的跟阿若很像,总是让人难以看透和猜透。若非我认识阿若,今天的我,绝对无法理解你。
修遇闻言,终于再次抬头看向了齐祎,齐祎还是没有睁开眼,但是他却知道齐祎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打算。修遇心中忽然涌起一抹感动,沧兰若说得不错,他与齐祎已然能成为至交了。
前方,已可望见一座低低的土山。
修遇停下了脚步。
齐祎也跟随着他,停下了脚步,然后睁开了眼。
“齐祎,我们到磬山了。”
齐祎看着近在眼前的低矮土山,眼中忽然涌现一抹痛苦,这就是罄山吗?在这里,成沅和叶砺终于要面对他们的命运了吗?齐祎怔立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而修遇也没有再等齐祎,径直朝罄山山脚走了过去。
成沅,叶砺,莫怨春风,也莫怪我,你们本该早就知道对方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命运牵扯,你们也早该知道对方在你们各自的生命中只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你们不该来无垠城,你们不该相遇,你们更不该继续纠缠。
就让无垠城的春风来无情地斩断这一切吧!
就让无垠城的春风来告诉你们——
成沅即她,叶砺即你;暗夜不识,如今为何还不断?
磬山山顶,忽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成沅暗沉着面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叶砺。起初,成沅的确是不在意叶砺到底是谁的,因为对于她而言,这人既然是不能留的人,那么当然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然而自从七天前,在海边湿地,她心中第一次浮现了这个念头,此后,这个念头竟像藤蔓一般渐渐在她心中扎了根,而且开始不停地牵动她的心绪,这样的感觉很莫名,很奇怪,成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是以,再次见到叶砺,在冷淡疏离的同时,她的心中更多了一丝警惕和防备,她不想让叶砺或是那种感觉继续在她心中扩张,所以,她决定,在弄清与她几次三番作对的这个年轻男子到底是谁后,她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他。
她今天的样子倒是比七天前好多了,虽然她似乎早已习惯用这样一副冰冷淡漠的面孔来面对一切,也或许,这几乎已经成了她掩藏自己的面具。她为什么要掩藏自己?毫无疑问,她也是为了那件东西来无垠城的。那么,她到底是来自哪一方的人?北孤?大瀚?还是……应该不是大瀚,顾桓已经离开了无垠城,她与顾桓几乎没有接触。北孤是隐藏最深的人,那晚用暗器伤了他和她的人,是北孤的人吗?叶砺自幼与敬瑰一起长大,虽然他极少出千竹山,但是因为敬瑰,他对于临渊目前的局势也几乎洞若观明。抑或是……叶砺心中某个念头刚起,下一刻已被他狠狠地迅速地压了下去。若她是百罹岛的人,那他更加不会再犹豫了。现在,她既然问他是谁,那他当然也该问问她是谁。
“你又到底——是谁?”
二人明明可能都知道对方心里此时正在想着什么,二人明明可能也都知道对方绝不会说出真实的答案,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根本不可能从对方口中得知,但他们却偏偏还是这样问了。
“也许不必——”
“也许的确不必——”
沉默对峙间,二人眼中火光闪烁不断。
直到,二人再次极有默契地同时朝对方出了手。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这样打起来了?”
隔着一段山坳,正趴伏在另一个山坡上的人正是燕飞来和小令。这几天,燕飞来早已习惯了处处都带着小令,然而,只有一点,燕飞来有点头疼,小令看似年纪小,但似乎非常会察言观色,自从他察觉到燕飞来不会随意抛下他后,他就变了,他变得更加粘燕飞来,也更加爱问问题了。他似乎对什么都很有好奇心,不管是人、物,还是事,什么都喜欢问燕飞来。可是,有些事,燕飞来觉得并不应该让这个才十岁左右的男孩知道。
“嘘,先别说话!”燕飞来低声说:“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所以,先别说话!”燕飞来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小令暂时不要动,也不要问,当然,她也真的不想让成沅和叶砺再次注意到小令。
“可是,他们明明……”
“好了,好了,你难道忘了上次在树林……”燕飞来只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她知道小令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肯定还记得上次在树林里遇到过成沅。
“……哦……我知道了……”小令的声音果然越来越低了,身子也开始发抖,他当然记得那时成沅似乎还想要杀了他。
燕飞来见状,立刻将小令抱入怀中,沉默安抚着。
忽然,燕飞来心猛地一沉,瞳孔也在一瞬间瞪得很大很大——
不!
燕飞来几乎就要再一次惊叫出声,然而,成沅并没有给燕飞来再一次出声提醒的机会,几乎只在眨眼间,燕飞来就看到成沅的手掌已经袭向了叶砺的后背,然后,叶砺的后背重重挨了成沅一掌。远远地,燕飞来看不清山顶那两人的表情,她只看到,很快,叶砺就以其后背将成沅所施掌力完全反弹了回去,接着,二人便同时跪倒在了地上,口中开始吐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你是百罹岛的人?”
此时,叶砺的声音几乎已经冷到了极致,他话中的恨意也几乎满溢到了极致。一年前,相似的情形,相似的掌力,他与她两败俱伤,叶砺怎么可能忘了?关于他在百罹岛发生过的每一件事,他都绝不会忘。
“你就是那个数次夜闯百罹岛的人?”
相似的痛,和相似的伤,不仅唤醒了叶砺的记忆,也唤醒了成沅关于那一夜的记忆。那是聂卫唯一没有陪在她身边的一夜,她在息宫,本来根本不需要她出手,叶砺也绝对闯不进息宫,那时,她只是有点好奇叶砺为什么数次夜闯百罹岛,偏偏就在那一夜,她偷袭叶砺没有成功,被叶砺反弹的纯厚内力所伤,以至于她不得不在百罹岛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竟然就是那个数次夜闯百罹岛的人。
“你是谁?”这一次,成沅问得直接而冰冷。
“你是百罹岛的人,那就是……我的仇人。”叶砺眼神森寒,充斥着恨意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成沅。
“不错,你的确说过……你去百罹岛,就是为了……报仇。”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成沅和叶砺都伤得极重。这段时间,他们本身数次受伤,再加上成沅刚刚那一掌虽不及上次用了十成,至少也使出了八成的掌力,所以,他们二人此时几乎都只能完全凭着身体仅剩的力气撑着,才不至于就此倒下。
“你说……百罹岛灭了……你满门,所以,你才数次……夜闯……百罹岛?”成沅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流失得很快,此时,她竟然渐渐连说话都有点吃力了。但是,她也相信,对面的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比他好多少。他们之间还真是奇怪得很,每次,她受伤,他必然也伤重,而且往往始作俑者就是对方。
“怎么?你们自己所做的事……竟然都不记得吗?十……一年前……就是你们……一个个地杀了我的……亲人。”
十一年前?
成沅回想着她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苍尔灭国,从五岁到她七岁,那两年,她很痛苦,有些记忆也很恍惚。那时,发生过什么事吗?
哦……原来……他是叶家的人……
成沅眼前先是闪过了一人高举起刀的身影,接着是一片火光,然后是火光中不停挣扎的男女老幼,最后,她看到了,站在火光前,冷漠地注视着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人们,那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七岁的她灭了叶家满门。
“原来,在临渊,还是叶姓之人……穹原叶家……明昼叶家……竟然还有人存在于世……”喉中鲜血不断翻涌,身体也似乎已撑到了极限,眼前的人影甚至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她竟然又任自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不,她绝不能现在就死,也绝不能死在叶家人面前……
“看来你……没有忘……你怎么……能忘?我叶家……上上下下……全家……都不可能让……你……忘记……所以……你就是应该……永远记得……”
“哼……你们叶家……你们叶家……灭了苍尔,杀了我的叔父……”成沅很想继续说下去,然而即便现在的她再愤恨,即便她再恨叶家,她终究控制不了从喉中不停翻涌上来的鲜血,最后,成沅终于控制不住地倒向了地上,很快,她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便染红了她身前的土地……
而此时,叶砺也终于再没力气开口了。他盯着倒在地上的成沅看了半晌,就在积蓄力量,准备靠近成沅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二人中间,挡住了他的路。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中年男人,精壮身材,目光炯炯,他落在二人中间,先看了看狼狈地倒在地上的成沅,然后又看了看试图移动的叶砺,忽然极其嚣张地笑了,“哈哈哈……你们果然蠢!想不到这一次,我竟然都不用出手,你们倒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哈哈哈……”
这个人……
成沅和叶砺隔空对视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然。这个恐怕就是在城主府用暗器伤了他们的人,北孤的人终于现身了。
“你……妄想……”成沅竭力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冥顽不灵,你们俩都伤成这样了,还妄想与我继续争夺那件东西吗?”蒙面人眼中狠光乍现,“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
“是吗?”
这一句极轻极淡,就似轻描淡写,然而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这句话,不是出自于成沅,也不是出自叶砺。
蒙面人立即朝四周望去,当他看见远远站立在另一个山坡上的修遇与齐祎时,不由咬牙切齿地道:“修总管,你来得正好,我的确早就想与你谈一谈了。”
“是吗?”
修遇的回答仍是极淡极轻的两个字。
“修总管也应该知道我想与你谈什么,平日你身在城主府,府中暗卫无数,自然人身无忧,但现在你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蒙面人说着指了指齐祎,他显然知道齐祎,却仍然只是一嗤,道:“我想,如若我想好好问问修总管,修总管必定会说出我想要知道的事。”
“是吗?”
这一次,修遇倒是稍稍提高了一点语调,不过语中嘲讽之意也更明显。
“修遇,你——”蒙面人显然已经有点恼羞成怒,但他及时将愤怒按压了下去,然后,他指着成沅和叶砺,对修遇道:“在无垠城这段日子,我看修总管对于这两个人似乎与众不同,不若我拿这两个人与修总管交易如何?”
“就凭你吗?”修遇似乎打定主意准备彻底激怒蒙面人,“你怎知今日我身边就没有跟着暗卫呢?”
此话一出,不仅齐祎,包括蒙面人也沉默了下来。
“思已,将他带回去!”修遇突然提高语调,对着虚空说了一句。
接着,只见一团如云烟似的黑雾快速地飘到蒙面人身边,然后,更不待蒙面人和众人反应过来,那团如云黑雾竟然直接将蒙面人往山坡下拖。蒙面人想挣扎,却根本无从挣扎;他的手在虚空中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抓不到;他想反抗将他拖走的那股力,但他根本触摸不到施力的人……不到片刻,那团如云黑雾就将蒙面人彻底拖下了山坡,随后,那团黑雾又在须臾间消失了。
整件事,从那团黑雾出现,到他最终带着蒙面人消失,不过片刻。
所有人,当然除了修遇,几乎都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切。
那团黑雾自然是个人,可是,世上竟有人能将修为练至这样的境界吗?齐祎诧异至极。与此同时,齐祎脑海中忽然也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些传闻,曾经的苍尔,神秘消失的留音阁,据说留音阁的暗使,以及风华太子麾下,曾经都有人修为到了这种境界。齐祎一直知道无垠城绝对不止只是一坐城池这么简单,他也知道修家绝对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家族,这也应该是修遇今天的目的之一。他让思已出手,抓走北孤的人,他是想告诉所有人,无垠城,包括修家,你们都不应该轻看。
“姐姐,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小令揉了揉眼睛,接着又不停地眨着眼,他看向燕飞来,却发现燕飞来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脸上同样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半晌,燕飞来似乎才回过神,看着小令道:“发生了……什么?”脸上仍然还是一脸的呆楞。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竟然就这样带走了蒙面人?燕飞来想想都觉得有点……震惊!不过,当燕飞来的目光看向成沅和叶砺时,心中的震惊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成沅和叶砺还躺在山坡上,他们这一次似乎伤得比上一次更重。她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
燕飞来犹豫着,不经意抬头,却发现修遇似乎朝他们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燕飞来立即拉着小令悄悄地下了山坡,一边走,一边却想道,今天的修遇似乎也跟往常不太一样。
等到燕飞来离开后,齐祎看着站着不动的修遇,突然问:“他们……你不打算告诉他们,那件东西在哪里呢?”
他们此时仍然站在另一处山坡上,与成沅和叶砺所在的山坡,隔着一段距离。
修遇摇头,“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们要离开无垠城了。”
齐祎思索着修遇的话中之意,想了片刻,又问道:“所以,那件东西的确不在无垠城,是吗?”
“这件事,沧兰若应该知道。”
说完,修遇便转身离开了山坡。
齐祎想着修遇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也平平静静的,的确跟阿若很像,所以,这也应该是阿若的回答?
那件东西,看来真的不在无垠城。
而成沅和叶砺,他们也的确应该离开无垠城了。
午后,千竹山。
有小童再次将一人引至了竹屋前。
“国师。”小童声音压得很低,似怕打扰了屋内人。
“何事?”敬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就如千竹山的青竹般,无论何时,都透着一股清气。
“顾桓公子到了。”
“请进来。”
小童立刻躬身退到一侧,让出了身后的人。顾桓随即缓步走进竹屋。
不一会儿,顾桓便出现在了持卷阅读的敬瑰面前。二人相看半晌,敬瑰道:“公子既然是来与穹原订约的,那么,公子的筹码是什么?”
这话相当直接。
但顾桓却只是一笑,道:“国师自是知道我的筹码。在临渊,又怎会有国师算不到的事?国师也自然知道,我刚从无垠城赶来。”
所以,你的筹码便是无垠城吗?
敬瑰笑而不语。
大瀚想要专心对付北孤,却又担心穹原,纵使你们猜到了穹原现在真正想要对付的是百罹岛,是隐匿的苍尔复国势力,顾家人却仍然想用这样的筹码来牵制穹原吗?
但,既是无垠城,那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