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生死结（中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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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门之战后苗王竞日孤鸣亲身涉险救出狼主千雪孤鸣，念及苗疆王室人丁稀薄，以太祖所留十赦王令特赦千雪孤鸣谋逆之罪，一应礼遇如旧。
虽遭群臣反对，但苗王一意孤行，压下所有声浪，带狼主回宫。
后历经元邪皇之乱，与中原联合成功阻止魔祸殃及九界。
此后苗王重用军长铁骕求衣，在苗疆内推广墨学，苗王大权在握，朝政稳定，与中原结盟，互通有无，苗疆国力蒸蒸日上。
整个苗疆乃至中原无人不知苗王竞日孤鸣乃天佑之主，雄才伟略智计绝伦，爱民如子，论功绩更胜前任苗王。
夜深之时千雪孤鸣踏入后花园，裹着一身厚重披肩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月色下饮酒。
“恩咳——王上——”千雪被苗王贴身近卫拦下不得不出声唤道。
那人举杯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月色下蜜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暖意，柔声回道，“千雪——”竞日的嗓音独特，一声千雪也能叫的千回百转，让狼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苗王慵懒的挥手吩咐周围的护卫退下，“你们到外围照看即可。”
确定侍卫们退去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千雪这才重新开口，“苍——”
只见苗王摇摇头，侧头对隐在暗处的人说：“我和千雪王叔说一会话，也请舅父早些休息。”
夙犹豫了片刻，千雪上前来，“啊，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王上的。”夙向千雪点头行礼，才离开。
“千雪王叔今日怎么进宫来了？”苗王低下头将手中的犀角杯放到石桌上的杯架上，给千雪倒了杯茶，“茶还温着，王叔喝一杯缓缓。”说着将茶递给了走得有些气促的千雪。
千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苍狼啊——”又是唤了这一句便再没下文。
“王叔有话不妨直说，我二人之间没有什么事不可以说。”苍狼低垂着头额间的红宝石在月色下覆着一层皎洁的光晕，抬起的眸子里似乎也闪过天空一般的蓝，千雪眨了眨眼，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想从那双熟悉的瞳孔里望到他王侄的影子。
那日铁骕求衣将他从地门救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当时他完全不能相信，认为一定是竞日孤鸣的阴谋，直到心机温仔又向他复述了一遍，他才肯去看一眼在还珠楼修养的苍狼。
病床上的人病骨支离脸上苍白的看不出血色，听见声响，木然转过头看见他，良久，一声“王叔”伴着泪水从竞日的口中吐出，千雪几乎立刻就相信了，神情没法作伪，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怎么会认不出，那个孩子真的回来了，他的苍狼啊！
他紧紧拥住他失而复得的侄儿，听着那孩子哭的怆然，听他对自己讲述宣泄，他在心里发誓这次他一定要守住这个孩子，再也不让他受伤害。
然而，事实却让他如此无力。
苍狼回来了，重新回到苗疆，甚至顺利接掌了苗疆，却再也做不回自己，而是完完全全活成了另一个人。
铁骕求衣说要一切以苗疆为重，借尸还魂这种事实在不宜宣扬。而意识空间发生的一切只靠铁骕求衣一张嘴是说服不了整个苗疆的，毕竟女暴君，苏厉，步霄霆等人依旧身居要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隐瞒，苗疆之主以前是竞日孤鸣，以后依旧是。
何况，难道真的让苍狼作为競日孤鸣的王储继位吗？千雪自认即便是当时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这种选择，但他现在后悔了。
“苍狼啊，你明明是苗疆名正言顺的王储，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活的像个影形一样，”千雪满脸苦涩，无力地垂头叹气“王叔心疼你啊——”
“千雪王叔——”苍狼从来不希望身边的人为他担忧，“苍狼会一直是苍狼，如今这样也是为了稳定苗疆的权宜之计，王叔当初不也同意了？”苍狼当然知道千雪为什么来找他，对于这件事他无法再回避他的王叔。“千雪王叔都知道了吧，我去神蛊峰的事。”
“苍狼，那个心机温仔，你——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他给你的东西你也千万别用——”千雪双手按住苍狼的肩头，“当王叔求你了！”
“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着整个苗疆的国运，一刻不敢轻忽懈怠”苍狼闭了闭眼，抬起右手覆在左肩千雪的手上，“可是，我——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千雪被苍狼这一句震到失语，知道这个侄子这些年来的不易，无论是当年他离开在地门的时候，还是他回到苗疆以后，苍狼承受了多少他猜得到，但这还是这孩子第一次向他表露，却是在他最不情愿妥协的时候。
千雪脸色发苦，“你一定要用？你也知道先前用过彼岸虫的人都——”千雪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蜜色的眸子，“不值得的，苍狼，真的不值得！”
“王叔，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你不肯支持我，我是放心不下苗疆的，我需要王叔做我的后盾，一旦有什么意外，我都愿意交给王叔决定。我只能求您，请让我试一试，就试这一次，就当是让我死心。”
“苍狼——”千雪心里是明白的，虽然他们彼此之间刻意回避，但竞日孤鸣这个人始终像是一个他们都绕不出的迷阵，此刻在回避下去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了。
千雪反手握住苍狼的手臂，“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你不说王叔也明白你放不下。可是，竞日孤鸣他消失了，温仔，俏如来，铁骕求衣，欲星移，他们都说思能装置已毁，大智慧为阻止元邪皇以身殉道，无垢之间彻底崩塌，竞日孤鸣不可能幸免，你这么做根本是徒劳，那又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呢，何况，”千雪太想阻止苍狼了，最难出口的话此时只要能让苍狼的决定动摇他都说得出口，“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他本来有把握全身而退，如果不是为了你，根本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形，你这样岂不是辜负他？”
“辜负又如何呢？我又不欠他的。”苍狼侧头不去看千雪的眼睛，嘴上说着负气的话，可听的千雪心里揪疼。“一个人面具戴一辈子还算不算虚伪？死过一次的人还算不算活着呢？我做得了自己吗？苍越孤鸣早就死了，尸体就埋在皇陵里不知烂成什么样了，怎样才算是好好活着呢？事情一步步到今天，我一直是被推着往前走，我想着，至少让我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从地门回苗疆这些年，千雪不再四处浪荡一心一意陪着苍狼，即使他顶着谋逆的罪名不能给苍狼分担太多，但总好过让苍狼一个人背。他很少去反对苍狼的决定，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能够凭自己心意做主的事情太少了，朝堂上他的每一句话都要揣摩着另一个人的思路和语气说出来，虽然如今铁骕求衣是他最倚仗的下属，但对于步霄霆，苏厉和女暴君他也没有理由肃清或者说还不到时候。
这些年来千雪越来越看不清那张面皮下苍狼的脸，苍狼也太少太少像今天这样在他面前表露脆弱，他也想纵着他让他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可是，苍狼想要的偏偏——
“即便他真的还在，你想怎么做呢？把这具身体还给他继续做孤魂野鬼吗？你想想王叔好不好？”
“王叔还恨他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你服下彼岸虫之后让我发现醒过来的不是你，我，我一定会把他给掐死！”
“哈——”苍狼知道千雪这是同意了，“王叔放心，苍狼一定会回来。”
寝宫内苍狼在千雪的注视下服下彼岸虫后便昏睡过去，醒来后寝宫内已经不见千雪的身影。
苍狼思忖片刻起身来到寝宫的铜镜前，镜中果然是一张熟悉却久违的面孔，那是苍越孤鸣20岁的脸。
他恍惚了一瞬，伸手去摸镜子里的那张脸，却被一声怒喝打断，“苍狼！”
苍狼被这熟悉的声音震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扭过头去，看到他的父王气冲冲的推开寝宫的门跨到他面前，见他愣怔的神情更是怒火中烧，“啪”一巴掌裹在脸上，顿时好似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清醒了。
“苍狼参见父王！”
“伏羲深渊即将开启，我让你准备带人去驻守西南祭坛，你还在磨蹭什么？”
“父王？！”
“孤王要立即清点去北方祭坛配合大祭司的兵马，你动作快一点！”
苍狼听见伏羲深渊，北方祭坛的字眼悚然一惊，身体快过头脑，一把拉住就要离开的颢穹孤鸣，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父王不可，九龙天书是局，第三本天书是假的，不可中计！”
“你说什么？”颢穹猛然回头，望向被自己脱口的话惊呆的苍越孤鸣。
“不，我，我——”苍狼挣开颢穹桎梏住他的手，后退一步，不住的摇头，“我，我听见有中原人这么说——”
颢穹看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儿子，眯起了眼睛。
“苍狼——你刚才说九龙天书是局，是谁的局？”
是谁的局？
苍狼脑海中闪过被血色笼罩的片段，无垢之间内刺目的白光，一阵熟悉的钟声在耳边回响，眼前他父王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一瞬，化作了一个飘然出尘的身影，白衣白发，持笛轻点：
“道，不证不明。”
苍狼转头再次望向铜镜中恍如当年的少年模样，没错，这不是真实的，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活过来，父皇是，苍越孤鸣也是。
这次，是我的局——才是。
夜空中不见一丝月华星辰，浓云密布，雷声在远处轰鸣，一滴水落在鼻尖上。
倏然惊醒——
苍狼被颢穹挟制，领3万禁军进驻苗北，入夜便将整个北竞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父王，千雪王叔还在里面。”
“你想说什么？”
苍狼知道自己之前想要隐瞒的态度已经让他的父王怒火中烧，甚至已经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父王，苍狼只是不愿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亲人。”
“天真！苍越孤鸣如此天真，你根本不配做苗疆王储！为王者，杀伐决断乃是本能，你以为他会给你留活路吗？”
苍狼的目光顺着灏穹的手指望向前方夜色中的北竞王府，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就能让他感到心安的地方，他抿了抿唇，“不会”他说的斩钉截铁，让颢穹也不禁侧目。
“所以我永远也成不了他。”
颢穹怒上眉间，“没出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我真后悔当初把你送来北竞王府教养。”
苍狼望着远处熟悉的屋檐墙瓦，和隐约可见的温黄光晕，这是他的家啊。
他苦笑，“至少让我送祖王叔最后一程吧——”
他太想见这个人了，哪怕再荒谬的场面都好，他迫不及待想听这人再跟他说句话，哪怕是残毒绝情或是不屑一顾的语句都好。
苍狼独自一人端着颢穹赐下的毒酒，敲开了北竞王府的门。
开门的侍卫见识他并不答话只是跪在原地，“苍狼王子您来了——”
苍狼径自向里面走去，整个王府的下人们都在四处奔走准备着什么，看见他都只是小声告罪，便匆匆离去。
气氛不对——
苍狼疾步奔到花厅，却被等在那里的姚金池拦住，姚金池向他跪下告罪，“苍狼王子——您来了也好，都怪奴婢们照顾不周，竞王爷，竞王爷他——一个时辰前薨了。”
“你——你说什么？”
“竞王爷夜里与千雪王爷多饮了几杯，跟我们说去后花园透透气不让人跟着，谁知道，不知怎么的失足落进了荷花池里，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姚金池双眼红肿着说话间也止不住的眼泪。
千雪神情晦涩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拍了拍苍狼的肩膀。
苍狼手里的酒壶落在了地上，酒液沾湿了地上的残花，夜风卷起他的发梢，裹挟着寒意透过他的氅衣。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两人，这肯定是个玩笑。
祖王叔身负轮回劫功力，身边有战兵卫看护怎么会失足落水？他想问。
但，真的是失足吗？苍狼在心里问自己，禁军调动这么大的动静祖王叔会不知道？他没有供出女暴君，留下一丝余地，原以为王府会人去楼空，怎么也不会想到——
至少见我一面啊——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是怪我吗？
苍狼的手抚上那人冰冷的面颊，千雪和金池已经帮他换好了衣物，梳好了头发，他躺在平日里的软榻上平静地像只是睡着了。
一个不经意间的意外，美化了注定到来的诀别，这一切就好像为他们准备的一场最好的结局。
王府外的3万兵马已无关紧要，千雪和金池的劝慰也置若罔闻，只剩下他和竞日。
“祖王叔，你这个人啊——”
一声惊雷过后，骤雨终于倾盆而下，窗外的花枝上伶仃几朵桂花终是飘落。壶中的残酒灌进喉咙，烧的他咳了两声，他把头枕在竞日的手臂上，就像每一次病中为他守夜，苍狼阖上了眼。
诸般起落皆如梦幻泡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万丈红尘，一梦如是。
苍狼再次醒来，依旧在他的寝宫之中，而这次千雪孤鸣守在他的床前。
“靠北啊，苍狼你可醒了。”
“王叔怎么了？”苍狼觉得千雪的脸色十分难看，眼里泛着血丝，神色不同寻常的郑重。
“没，没什么，我担心你的身体，对了，我要去一趟北竞王府，你老实呆在王宫别乱跑。”说完挥挥手转身出去了。
苍狼不明所以，之前的梦境还在影响着他，他再次望向那面铜镜，镜子里的人依旧是苍越孤鸣。
他又回到了前一天，但这次颢穹没有来。他在千雪之后也直奔北竞王府，入夜才赶到。
听金池说竞王爷和千雪王爷在后花园饮酒，他便直奔后花园。朦胧的夜色中透过繁茂的枝桠依稀看的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祖王叔站在池边举着犀角杯望着头顶的月色对身后的千雪说着什么，“……罗碧和无心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倒是千雪你，实在是让王叔不知该如何是好，咳咳……”
“你知道我不愿意提这事情，伏羲深渊事关苗疆国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王兄和苍狼……王叔你……”
千雪王叔低着头表情隐没在阴影之中，苍狼心猛地一跳，脚下紧迈了几步。
可千雪的声音依旧惊雷般的传入他耳中，“王叔你可愿先行一步，让我安心！”
竞日诧异回头，却被早就准备出手的千雪一掌印在了后心之上，顿时心脉重创，喷出一口血，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面前的池水之中。
而千雪似乎也被自己的做为惊呆了，愣怔的站在池边。
苍狼随即脱了大氅紧跟着跳进了水里去捞竞日，苍狼不会水，只得死死拉住竞日的手臂，往上推，巨大的动静才让千雪回过神，千雪见苍狼被竞日坠的也往池底沉去，急忙也跳了下去，同时唤来了侍卫一同来救。
冰凉的池水让苍狼心口发紧，竞日身上传来的温度越来越淡薄，更让他心神慌乱，苗疆的服饰沾水又太沉，他一时间竟没办法从池水中脱身。
姚金池这时候也赶到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池子里的三个人捞上来，苍狼用真气将竞日吸进的池水逼出来。躺在池边的花圃里，竞日清醒了片刻，看着眼前焦急的面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发苦的笑容，伸手揉了揉苍狼湿透的头发，随即又昏了过去。
仅仅落水那片刻倒不至于淹死竞日，但千雪那一掌着实凶险，竞日又常年自伤肺脉，被这深秋的冷水一浸，呛进几口不怎么干净的水，被苍狼抱回卧房，供上毛裘暖炉，半个时辰还没清醒，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一直往外淌血。常驻王府的御医诊过脉后都是一副抖如筛糠的模样，不敢说一个字。
苍狼握着竞日冰凉的手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解下两人外套只剩中衣，钻进竞日的被窝里，将人贴进怀里，让自己的体温隔着轻薄的衣料传递到对方泛着凉意身体。
感觉怀里的人呼吸稍微平稳，运起星辰变的心法，将内息引导进竞日体内，用星辰变引动轮回劫的内息运转，皇世经天宝典武学毕竟是上等的内功心法，竞日本身根基不弱，几周天之后在苍狼勉力引导下总算唤起了这具身体的几分生气。
竞日在苍狼怀中幽幽转醒，此时千雪也正好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推门进来。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咳咳，苍狼你先出去，祖王叔跟你千雪王叔单独说两句话。”
苍狼自然不为所动，只说“千雪王叔既熬了药，祖王叔先喝药，什么话也没有身体要紧，况且苍狼不是外人，祖王叔和王叔没必要回避苍狼的。”
竞日叹息一声，“小王的乖苍狼终究是长大了啊，再不是对祖王叔言听计从的小苍兔了”，他似是遗憾又像是自嘲，接过千雪递过来的汤药，浓重的苦涩像是从那小小的药碗里弥散到每个角落，又钻进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面去。
竞日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千雪，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你布的好局，要利用藏仔杀王兄，还是你要置我与苍狼于死地？反正孤鸣家就剩下你一个便合了你的心意了!”
“哈——是温皇告知你的吧？可小千雪当真是错怪了小王了呢，小王当真是不愿也不忍心杀你，灏穹和苍狼若死你必自责愧疚，到时只要把罪责推到藏镜人身上，你必不会与小王相争。”
千雪看了眼竞日身后垂头不语的苍狼，咬牙回道：“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苍狼对这样一番话倒也不是全无反应，他收紧了环着竞日的手臂，抬眼，果不其然，对上了自己祖王叔的目光。
这一番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苍狼也想知道，一定要死的是苗疆王储，还是苍越孤鸣。”
“哈——有区别吗？本就是同一个人，硬要区分求一个答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是啊，王储一定不能留，而这个王储是不是苍越孤鸣，都不能改变竞日孤鸣的决定。何况王储的身份虽然是催命符，但他若不是苗疆王储，不是竞日的亲侄孙，这人还会多看自己一眼吗？
“祖王叔能保证自己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
“哈，小王若是后悔又怎对得起死去的苍狼你，若小王真有机会后悔，除非小王没能真正杀死你。”
“的确，以祖王叔之才，居苗疆之主实是苗疆之幸，百姓之福，若苍狼有幸成为祖王叔登位之路的踏脚石，倒也不可惜。确实没什么值得后悔。”苍狼语气淡漠，但环着竞日的手臂依然温暖，“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王位，苍狼没有立场指责祖王叔什么，只是无论成败，往日旧景难在，破镜难圆，天伦难续，难道我与千雪王叔这么多年的相伴，祖王叔从来没放在眼内过，也没半点留恋之心，轻易便可舍弃……”苍狼看着竞日的眼睛，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微小的眼神闪烁都能看的明明白白，说到最后苍狼的声音低了下去，转为了一声轻叹。
“是苍狼僭越了。”他想要的并不是答案，答案他也早就心知肚明，但想要改变一个人，太难太难了，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
“那便离开吧，北竞王府里有多少父王的眼线，今晚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谁，离开苗疆，去中原也好，或者道域海境羽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走。”
苍狼的声音沉稳有力，做出的决定好似已经过了深思熟虑，不容置疑。他吩咐准备马车的时候，姚金池一脸茫然，连千雪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狠狠拉住苍狼的袖子，“你干嘛？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苗疆王储，苗疆是你的责任，你想一走了之？”
“千雪王叔——苍狼会回来向父王请罪。”
“你——”
你回来，没用的，来不及了……
千雪看着苍狼抱起竞日从他身边走过，无言的闭上双眼。
竞日靠在苍狼怀里，苍狼看的懂他眼里的不赞同，但终究他的祖王叔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竞日安置在马车内，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祖王叔，要是这种情况下，苍狼还不能从心而为，那就太可悲了。”
竞日只好咽下口边的话，“那就——都随小苍狼吧。”
千雪站在王府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不知该往何处去。
当灏穹带着千雪领兵追上苍狼的时候，苍狼并没有在赶路，他坐在山崖边，怀中的竞日早已没了气息。
清晨初绽的日光刚刚越过远处的山野，照射到崖边的两人身上，苍狼的表情平静的骇人，在晨光中只能辩出朦胧的轮廓。
苍狼抬起目光望向千雪，“王叔在药里下了砒/霜，祖王叔久病成医必然早已了然，独独瞒着我哄我开心。”苍狼抬手轻触怀中人嘴角凝固的血迹，“你们也真是用心良苦。”
“苍狼你别再闹了！”灏穹若不是担心苍狼神志不清会坠下山崖，这会儿恐怕早就几个耳光扇在这个儿子脸上了。
“苍狼，你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千雪说。“王叔只求你，跟我们回去吧。”
苍狼与千雪对视了半晌，抱着竞日的尸体起身，稳步的离开崖顶，走到灏穹与千雪面前，“好，苍狼就跟父王和王叔回家。”
灏穹不知是不是觉得亏欠了苍狼的缘故，回到王都后，半个字不提竞日孤鸣谋逆之事，后事全交给苍狼全权打理。
深夜苍狼跪在灵堂里，火盆里的光随着他的拨动明明灭灭。
“苍狼”听见身后有人唤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千雪王叔。”
苍狼转过身，隔着一道门槛面对灵堂外的千雪孤鸣。
“苍狼你——怪王叔吗？”
苍狼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深邃了些许，他紧紧盯着对面的这个人，目光似乎要穿透这层皮囊，望见里面的灵魂。
两双相似的蓝眸里酝酿着不同的情绪，或许是苍狼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对面的人突然感到无所适从，最后移开了目光，摸了摸鼻子说：“天冷，早点休息吧，我替你守着就是了。”
“您要自己守着？”苍狼笑了，“您要守什么呢？”
“当然是守灵，王叔——也是我的长辈。”
苍狼回头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棺木，“他不在这儿，”他重复道，“这儿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苍狼拉了千雪，走到棺木旁，不待千雪阻止伸手推开了棺盖。
里面空空如也，果然，什么也没有。
“这是？你——把他安置在哪了？”
苍狼将千雪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在这里，就在这里。”
千雪孤鸣手心按着另一个人的心跳，仿佛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只听苍狼接着说道：
“心魔幻象，可不是生在心上的病吗？”
苍狼的另一只手抚上对面人的面颊，“事到如今，这面具究竟要带到什么时候才能除去，几次三番要替我除去心魔的人，又是谁呢？祖王叔，你还想否认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生死结（中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