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死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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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孤王的小苍狼啊，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这人真是没有一点被侄孙识破伪装抓包的自觉，眼角眉梢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和温情，仿佛一如当年。
眨眼间周围景色匹变，没有了苗王宫的层层宫墙，没有了身后阴冷的灵堂，一轮皎月映照整个开阔的空地，周围花树葱茏，却又不像从前北竞王府里那般精雕细琢，是个雅致又不失自然本真的所在。
两人分坐在石桌两旁，竞日端起桌上的茶壶，沏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苍狼面前，“饮茶吗，小苍狼？”
从宫墙内的尔虞我诈突然转换到了这一出情景，苍狼定了定神，双手捧了茶杯但并没有喝。
“祖王叔，这里是？”
“无水汪洋，彼岸虫之力难敌，好在还能借缺舟先生的地方使使。”竞日孤鸣从善如流的回答，眉眼含笑的望着苍越孤鸣，“小苍狼是怎么看出来千雪是我的？”
苍越孤鸣蹙眉，放开了茶杯，“忆无心继任大祭司后，我曾拜托她找寻‘结’的线索”，但只查到些零星的记载，一些传说，却有迹可循，如我猜想一般‘结’的作用是相互的，直到梁皇无忌归来恢复记忆，才确定了这种猜测。”
“地门最后的钟声对当时在场所有人皆有馈赠，而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不知道缺舟先生留给我的是什么，也让我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至于心魔幻象之中，所有人的行为都应该是以我的记忆和认知构架出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但祖王叔觉得自己扮演的千雪王叔很像吗？”苍狼之前虽然有所怀疑，但确实是直到他发现千雪真的在競日的药里下毒，才笃定自己的猜测无误，才敢当面拆穿。
“嗨呀！竟然被小苍狼嫌弃演技了呢，可千雪已经是你身边我最熟悉的人了呢？”
“是啊，祖王叔了解千雪王叔的一切，包括语气习惯小动作，可是——中原不是有句话讲作，画虎画皮难画骨，在苍狼心中，有些事情即使再合乎逻辑，也不是千雪王叔做得出来的。”
“哎？我可听出来了，这是说我心眼不好呢吧？你何不把下半句也说出来。孤王的小苍狼学坏了，都会拐弯抹角的埋汰人了！”競日端起茶杯状似心痛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也不指望从你嘴里听见什么好话了。”
苍狼的手握紧了茶杯，这个人啊，始终是吃他够够，无奈道：“祖王叔，苍狼刚才在幻境中说的还不够多吗？还是祖王叔还没听够？”
“欸——祖王叔在小苍狼眼里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吗？”
苍狼伸手捉住競日的一只手，競日挣了一下没挣开便随他了，但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到让人觉得真实了几分。
“祖王叔没有什么要对苍狼说的吗？”
湛蓝的眸子紧盯住競日，突然让他觉得无所适从，好像回到了那时在无垢之间，苍狼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彼时他们两个人都在回避对方的视线，而现在苍狼的强势让他有些无措了。“小苍狼想听的话幻境里的那个人不是已经都对你说了吗？”
“不是那些，”苍狼我这競日的手摇头，“我要听的不是那些。”
競日轻舒一口气，“当年大智慧通过无我梵音只是在你脑中存留了我的一片意识，无垢之间崩毁后我确实同108位高僧的意识一般归于虚无，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结’的牵引下恢复了一些感知，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也没有主动探知过你的行为和想法，直到你蛊毒刺激了我们两个人的意识，我的意识受过缺舟的加持受的影响要小很多，所以能够干预到以你的记忆构筑的幻境，本想让你尽快离开，哎——”
这声叹息端的是意味深长了。
“让祖王叔为难了吗？”
“为难倒是不至于，不过多少有些难为情吧。”競日笑的有些发苦，“虽说小王如此厚颜之人说出这种话实在讽刺了些，不过小王也当真想不出其他措辞了，默苍离说小王话术差劲想来都是真心赞美了。”競日自嘲笑笑，“成王败寇固然是权位之争的成规正理，可是，小苍狼终究不是随便别的什么人。”
他这么说一方面希望能安抚苍狼，另一方面他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他终究是贪心不足，到手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和权位，再回头贪恋那一点回不去的温情，坐在那王位上一眼就望得见自己那最终孑然萧索的结局。而苍狼不同，虽然自小丧母，但幼年始终享有颢穹毫无保留的关注与期待，还有自己和千雪的纵容与宠爱，所以在经历了风霜摧残，体味过人事险恶，变得精明又敏锐之后，骨子里依然对整个世界敞开怀抱。
他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走到死胡同的人和经历最残酷背叛之后依然能温暖人心的苍越孤鸣相比，谁能给苗疆带来和平与繁盛，这个答案，早已了然啊。
“原来祖王叔也知道苍狼不是随便别的什么人。”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苍狼起身跨到他身侧，居高临下的低头在他耳边喃喃，苍狼的鼻尖划过他的耳廓，蹭上了他的鼻梁，温热的呼吸轻拍着脸颊，一只手抚上了他的侧脸，母指在競日的唇上逡巡了良久，眼里闪烁着競日不想看懂得情绪。
苍狼的身体终究规矩的跪了下去，然后将头伏在了競日膝上，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发间。
竞日终于被这个熟悉的动作突破了防线，全身狠狠的打了一个冷颤，放在苍狼头顶的那只手，顺着发丝轻轻抚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那只手的颤抖，只好作罢，尴尬的停在苍狼耳侧。
却听见苍狼枕在他膝上说，“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可笑，但那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苍狼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祖王叔生气了。”
“哈——”竞日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现在想来，”苍狼的声音闷闷的，“若是当年我再敏锐一些警觉一些，凡事追根究底一些，能够察觉祖王叔的难处，或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枉我自认为与祖王叔最为亲近，将近20年关切挂念却从没着落在祖王叔真正的心病上，是苍狼太过粗心大意，祖王叔不领情也是常理。祖王叔是不是也曾经期待过我或者千雪王叔能够看穿你的伪装，哪怕结局不理想，至少让你知道有人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是我当时没有能力给你其他选择，若当时陪在你身边的是个如温皇前辈那般通透的人——”
“那小王大概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竞日又心疼又好笑苍狼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苍狼呐，遇到事情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时间长了，人就抑郁了。我何时这样教过你？”无水汪洋内永远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像苗疆初夏的时节，微风拂过競日的鬓角，膝上沉甸甸暖融融的，“其实，小王很感激这些年有你陪在我身边。”
在金雷村养伤的时候，明知道只要自己出言赶人，苍狼就会离开，可是自己终究是舍不得。回头想想，他这一世人，天运最厚待他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有苍狼这个孩子在身边吧，对苍狼他实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俯下身，捧起苍狼的头吻在他额上。
额上温柔的触感似乎搔在了苍狼的心上，競日的气息萦绕在他鼻间，这么多年来的执迷似乎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但这还远远不够。
竞日闭上了眼，感受着苍狼咬上了他的下唇，用舌尖顶开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競日在心中感慨，果然不是原来那只小兔子了。
苍狼像是一条血液都即将干涸的鱼一般，祈望着这个人，太多太沉重的东西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又或者是这人太过狡猾，语言那种轻飘的东西禁不住探问，他们已经习惯用最直观的行为来表达心意。
竞日在这事上向来让着苍狼，也是吃准了苍狼的性子，虽说此事对于他们二人的身份已然逾矩，但苍狼从未在他面前出格，就连亲吻从来也只是浅尝辄止，生怕他恼了。
而今次却不相同了，成长的狼带着侵略的企图，疾风暴雨般的想将猎物锁死在身边，血肉，灵魂，感情一丝不落的搜刮殆尽，热烈汹涌的攻占每一个角落，温度刹那点燃了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情愫，勾着那颗寥落的心向着那处不灭的火种处沉沦。
竞日难得放弃自持，任凭理智被淹没，显出了几分不设防的样子，苍狼好心肠的给了他半刻喘息的空间，在他耳边笑道，“祖王叔，大概对温皇先生有所误解，其实这些年来温皇先生也改变了许多呢——唔——”
竞日十分不满的还击回去，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提那个……恩，什么来着？对，死人骨头心机温仔！苍狼一副敬重的口吻是闹哪样？他变了又能如何，比得上他么？
“苍狼，你可真真是学坏了——”竞日加重力道的在苍狼的下唇咬了一下。
“苍狼听不懂祖王叔的话，倒是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想讲给祖王叔听。”
“小王倒觉得——恩——小王应该麦听——”苍狼没有给他机会说完，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里，吐出来的只剩偶尔露出唇角的喘息。
又是一瞬间的物换星移，竞日只觉得苍狼的手臂一紧，天旋地转已经被卡在了柔软的床铺和火热的躯体之间。
“是——唔，北竞王府，怎会？”
“祖王叔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意识之中，祖王叔当年既然将这具躯体的主导权让给我，就不能后悔啊。”一旦没了无水汪洋的障眼法，竞日在他的意识中再无所遁形，想要再自封意识也要问苍狼答不答应。
“哎——小王真是——一败涂地啊！”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玩笑，本该最恨他的人却最爱他。
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北竞王府，窗外袭来的是最让人安心的桂花香气，竞日以为他早已经忘了的这一切，一直有人替他珍藏在内心最深最干净的地方。
“小苍狼，祖王叔这具身体毕竟——到底是欠了你20年的时光——”竞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所以，祖王叔才要加倍补偿苍狼才是。”苍越孤鸣的回答是毫不客气的挺身而入，压抑的声音在他耳边劝诱，“祖王叔还记得雁王吗？听说他是默苍离先生的弃徒，下次交锋苍狼可是不想再落下风了呢——”
“恩？？？”
苍越孤鸣，你是魔鬼吗？！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死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