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贵妃造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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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许多天，父皇日日都来莱阳宫和我们一起用膳，还时不时亲自教我些功课，不过教我功课甚是无趣，他还是更喜欢和阿娘对弈，两人常常下棋下到深夜。
这日，父皇传话说他要接见战场归来的元帅将军，今日便不来莱阳宫和我们一同用膳了。“皇上还真是宠爱昭仪和公主，这宫里还没皇上给妃子报备行踪的前例呢。”知画打趣道。我也觉得有趣，笑嘻嘻地看着阿娘，想看看她作何反应。阿娘正在打理手边的一盆月季，没搭理我们。
我悻悻地低头开始做自己的绣活，这洛城牡丹我总觉得绣得不够好，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些天琢磨这个委实让我觉得烦闷。但阿娘一向教我要迎难而上，所以我修修改改，拆拆缝缝，却总觉得露了哪些重要的东西。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际，莱阳宫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
“梁贵妃到！”一个公公高声传话道。
因总是不得要领，我的心情不太快活。听到有人来，我百无聊赖地用一只手撑着脸朝莱阳宫门的方向望去，我发现宫里的贵人们传话似乎都喜欢用声调极高极尖细的太监，仿佛只有他们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显示自己的身份非常值得被注意到。那些脚步声很快逼近，动静更加大了，连阿娘也停止了手上修建月季盆栽的活儿，朝门口的方向瞧去。
“这皇上也真是的，哪有新封了昭仪姐姐就藏着掖着的道理，这不，妹妹我昨个才得了信，今儿就赶着来瞧瞧姐姐，姐姐可别怪妹妹怠慢了啊。”一个身着华贵粉衣的女子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头上带满了精致的珠钗和簪花，耳边各坠着一枚晶亮的白珍珠，绣着牡丹暗纹的华服更将她的两手和脖颈衬托得肤白若雪，好一个貌美如花的贵妃。
她先看见了我，朝我大方地一笑，“这位就是皇上新封的玉凝公主吧，生得这般标致。”我看着她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时没搭她的话。她也不在意，依旧保持着这大方妩媚的笑朝阿娘的方向望过去，两人同时一愣。我注意到了！她和我阿娘的脸竟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那细细的柳叶眉和杏眼，只不过阿娘常年素面朝天，远没有梁贵妃被脂粉包裹得那般娇俏，但眉目间的相似之处还是难以遮掩的。
母亲静静地瞧着她，似有些动容，一时也无话。
“大胆昭仪，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起身行礼？”紧挨着梁贵妃的一个宫女喝声道。
阿娘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没有起身的意思。
“红莺，休得无礼。”梁贵妃出手拦住了叫红莺的宫女，换了一份比方才还要亲切的笑，甚至坐到了阿娘身边，“英姐姐，我还寻思怎么一见着你我就觉得亲近得紧，想来姐姐和我一样该也是江南人。咱们不必见外，虽咱们的品阶不一，但那些虚礼什么的不要也罢，妹妹早就厌烦了。”
阿娘的回应很平淡，“不，我是金都人。没去过江南。”
我心想阿娘这是摆明了不想跟她套近乎，这梁贵妃早不来晚不来，偏挑了今日父皇不在的日子来，想必莱阳宫附近该是有她的眼线通风报信，怎的父皇派来传话的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进了莱阳宫的大门，真有如此之巧吗？我虽没亲眼见过说书的口中那些深宫里妃嫔斗法的场面，但这梁贵妃一上来就这么亲近，难免让人不适。
“这有何妨，待明年还春我回乡探望父母时，姐姐可以随我一同去江南看看，我爹娘定会和我一样欢迎姐姐。”梁贵妃听到阿娘说没去过江南时脸上仅闪过一瞬的尬色，但立刻就转题回应。果然是个心细聪敏的贵妃。
我看出阿娘听到“回乡探望父母”这几个字时脸色更阴了几分，也不知这贵妃是无心还是有意，三言两语就准确无误地戳中了阿娘的痛楚。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正紧事。”贵妃也注意到了阿娘的脸色不好，又转了话题，“红莺，你怎不提醒我，快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给英姐姐瞧瞧。”
红莺急忙回头向后头的人招手，两个小太监将一个巨大的织架抬了进来，一个宫女将装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线的金簸箕端了进来。这个织架甚是好看，我用手敲了敲架腿，嗯，实心沉香木，够贵重。
“姐姐来宫里的这几日，想必烦闷得紧，妹妹来见姐姐前，好好琢磨了一番该给姐姐送些什么见面礼，听说姐姐原先是绣娘出身，想必是爱好这些针线活计，宫里的锦缎虽多，但哪有自己做得让人喜欢，妹妹好生羡慕姐姐的这双巧手。”梁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拉过阿娘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上轻轻抚摸，阿娘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因常年摩挲布匹而结了小茧子，与梁贵妃那双细腻的手是没法比的，“妹妹年少时被养在深闺里，整天只晓得抚琴作画，心里不知将街上那些绣娘艺师羡慕了多少次。如今见到姐姐，才觉得了一憾事，姐姐日后绣花乏了，也多来我梅心宫走动走动，听妹妹抚抚琴，唱唱诗，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玉凝今年也该十五六岁了吧，和昙儿差不离大小，以后还得请玉凝公主多教教我们昙儿这些女红本事，她也爱听爱学。”梁贵妃笑眯眯地望着我说道。
知画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这个昙儿就是凌云公主，我的妹妹。我点了点头，“多谢贵妃娘娘今天的厚礼了，还劳驾您亲自跑上一堂，这凌云公主想学这些绣活，我这个做姐姐的哪有藏着不教的道理，只不过我与阿娘来宫里有几日了，父皇天天前来和我们一同用膳，未曾提及您和我这妹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心里也是又惊又喜，玉凝也算能多个人作伴了，但还得麻烦您跟我那妹妹说一声，让她没事来我们莱阳宫转着玩玩，也好让我认上一认。”
我这一通话让梁贵妃一愣，她怕是没料到我这番言辞，敷衍地朝我笑了笑，又寒暄了两句便借口有事离去了。我瞧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不高兴地来到阿娘身边，“阿娘，你听不出她在讥嘲我们吗？你怎么能一直忍气吞声？”我看着梁贵妃留下的织架，一脚将它踢倒，正要差人把它抬出去扔了，被阿娘制止了。
“她说得本就没错，何来忍气吞声一说？我本就是个绣娘，有什么羞于承认的，若你将这织架扔了出去，倒真让人觉得了是我们气急败坏，失了风度。我正好缺一个称手的织架，把它抬到我的寝殿去吧。”阿娘的宽容忍让令我心疼，我从没觉得阿娘和我在芦州做绣娘自力更生有什么羞耻的，但今天被这突然造访的贵妃阴阳怪气地明夸暗贬了一番，委实让人气不过。阿娘的这份心胸，只怕是年轻时在王府里受多了气才练成的吧。
我越想越难受，抱住阿娘的脖子，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贵妃造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