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沐夷风临九霄》羲和有梦

4、阿爹阿娘

　　只见阿娘不知何时来到前厅的门前，手里还捧着乘着鱼食的玉钵。阿娘一直不愿意穿宫女们送来的锦衣绫罗，她嫌那些罗衫累赘繁琐，依旧穿着自己做的素净的衣裙，眉眼清澈柔和，举手投足间不乏大家闺秀的端庄，却比她们多了一番历经人事的稳静。阿娘面对如今已是万人之上的父皇没有一丝畏怕，刚才打断父皇时不卑不亢的音调让我的内心充满讶异，父皇望着我阿娘，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皇上今儿特命我等将午膳移送莱阳宫，想来是惦记英昭仪和玉凝公主在皇宫里住得习惯否，怎的莱阳宫里连个搭把手的都见不着呢？”紧挨着父皇的看着最年长的公公开口解围，我认得他就是随父皇去芦洲接我与阿娘的那个公公，听翠屏说此人姓曹，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打理着后宫大大小小的事物。
　　知月和知画闻言急忙招手让门厅前守着的两个公公，两个宫女前来帮忙，自始至终父皇也未曾瞧过身边匆忙来回的下人，只定定地望着阿娘，阿娘亦与他一样，仿佛身边来回奔波的下人不存在一般。这一幕又出现了，当时父皇来芦州寻我们的时候曾与阿娘有过这样的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过半分躲闪，毫不相让却又难以移开，我彼时也不明白两个人眼里有话为何不说出来，这样互相瞧着能做什么？
　　“皇上，这屋外太阳凶辣，站久了有伤龙体，这玉凝公主的金躯也承受不住啊。您瞧这午膳也准备得差不离了，要不咱们进屋歇着？”曹公公在一旁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我抬眸看了看天，正值深秋，天气凉爽，哪来凶辣的太阳？父皇看了看我，朝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和他一起进去。
　　有皇上参与的午膳果然是菜肴丰盛，鸡鸭鱼肉一个不少。但我却甚不自在，总觉得和没见几次面的阿爹，还是个当皇上的阿爹一起吃饭很让我无所适从。我悄悄观察阿娘和父皇，他们倒是没我那般不自然，父皇甚至不动声色地亲手将阿娘面前一盘她不爱吃的芦笋换走，换到我面前，他们这样闲适的状态让人觉得他们以前应该经常坐在一起吃饭，他们这么久没见过面，父皇竟然还记得阿娘不爱吃芦笋，不过他好像不知道，我也不爱吃芦笋。
　　用过午膳后，我借口出门散步消食，溜回我的寝殿，找出了几个头天晚上宵夜剩下的红豆饼，垫了垫。吃罢红豆饼，又喝干了一壶花果茶，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慢腾腾地踱回英凝殿。
　　我还以为父皇用罢午膳以后，就回去了。但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却让我的脚不知不觉地定住了。父皇坐在几案后，认真地看着手中摊开的奏折，时不时用朱笔点点描描，而阿娘坐在离父皇不远的小塌上，拿着绣样和针线，认真地绣着手中的帕绢。父皇的朱笔起起落落，阿娘的绣花针也起起落落，两人的神态是一样的安详，一样的认真，做着全然不同的事，却彷佛在暗暗商议着一样的节奏，毫无刻意，像是有着多年的默契。
　　许是我站在门口挡光，影响了他二人，阿娘和父皇齐齐皱着眉朝门口瞧了过来，还好我反应快，转身一溜烟跑了。至于为什么要跑呢，当时的我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做法，大概是怕被责骂吧，你要是问我真的只是怕被责骂吗？我想更愿意承认我是不想打破这画一般静美的一幕，这样爹娘和睦的景象是我从小就梦想着的场景，我想让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待着，让时间就停在这儿，别朝前走了。